赫连羽的脸色瞬间僵住,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不舍。
我平静地回看他,“神女一连八年没有赐花,想必是我们确实没有缘分。”
既然如此,那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赫连羽握着我的手,语气染上愧疚。
“小九你放心,明年我一定能够求来神女赐福。”
我疲倦地闭了闭眼,嫁给他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而现在只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神女去和亲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和他完婚。
我张了张口,“我……”
帐外传来赫连羽副将的喊声,“将军,新月节的祭祀神物送到了!”
赫连羽神色一凛,没有再看我一眼就跑了出去。
我自嘲一笑,转瞬便泪流满面。
他能因为贪恋那一年一次的禁忌,而弃我名声不顾。
又怎么会真的就此收心,安稳与我度过余生?
不是我与他没有得到神女赐福,而是我赌错了男人的真心。
仅此而已。
赫连羽很快回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小九,新月节快到了,今年我们快点放血吧。”
“上苍会被我们的诚心感动的,明年我们就能成婚了!”
为了祈福,每次他求花失败我就会放血。
而如今真相大白,我心底疑窦丛生。
既然求福是假,他为什么这样急着要我的血?
我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划开左手腕。
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入白瓷碗,赫连羽脸上的愧疚也越来越浓。
“辛苦你了……只要再等一年,以后我们就能厮守终身了。”
我心里对他最后一丝情意,随着鲜血一起流尽了。
我很想告诉他,我和他不会再有以后了。
赫连羽离开后,我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把祭祀圣物浸入了我的血液!
我想起传说,只有处子之血才可以温养圣物。
而神女早已失贞于他,所以他这么多年对我守礼不是因为怜惜,而是需要我当神女的血包!
一阵天旋地转传来,千疮百孔的心再次被利刃贯穿。
草原的夜风冷进了骨头里,正如我从意气风发变得死气沉沉的这八年。
我失魂落魄回了住处,收拾好去大汉的行李。
除去衣裙外,便只有母亲留给我的转经筒。
然后把这么多年,和赫连羽所有相关的东西付之一炬。
火光照亮了我因为流泪而斑驳的脸,也将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焚烧殆尽。
我转身向草原走去,迎面跑来帮我豢养老鹰的嬷嬷。
“九公主……六殿下他要带走您的鹰!”
我皱眉赶到鹰舍,正好看到一身素白衣裙的神女向哥哥盈盈下拜。
“我这次下山和亲别无牵挂,只舍不得我的鹰明天被活活献祭。”
“多谢六殿下换了鹰,我铭记于心……”
我的鹰从我八岁起便陪我打猎骑马,我绝不能失去它。
快步冲进鹰舍后,我不顾众人诧异的神色,弯弓搭箭射断了锁住猎鹰的镣铐!
猎鹰依依不舍地在我身边转了个圈,随即呼啸着冲向黑暗的夜空。
被哥哥暴怒地压在地上时,我看着天空的方向笑出了眼泪。
“你们一个两个都为了神女伤害我,可为什么却打不了一场胜仗?”
“若不是被汉人打得节节败退,也不需要神女被送去和亲!”
这个腐烂荒谬到脓臭的草原,早就不是曾经美丽富饶的故乡。
那便由我去往山的那边,去寻找救国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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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哥哥关进了羊圈。
远处战鼓的声音响起,这一任的神女正在完成她最后一次祭祀。
下人三三两两从我身边经过,毫不掩饰轻蔑和愤恨。
“为什么被送去大汉和亲的不是这个没用的公主,真是苍天无眼!”
“神女为草原祈福才身体羸弱,要是死在路上了可怎么办……”
我闭着眼,将那些潮水般的恶意阻挡在外。
一声凄厉的尖叫过后,神女的鹰被献祭了。
赫连羽冲到羊圈面前,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恨。
“昨夜你为什么要故意放走你的猎鹰!神女和亲在即,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念想你都不肯成全吗!”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突然很期待他知道我会去和亲时的神情。
“那我呢?她想要保住自己的念想,我就不是吗?”
心上人即将远离,他是装都装不下去了。
赫连羽的胸口剧烈起伏,“你多少年不曾打猎了,留着猎鹰又有何用?”
他大概是忘了,我曾经是草原一等一的女猎手。
只是因为和他的婚事迟迟得不到赐福,才选择不再杀生。
我看着眼前陌生至极的男人,突然轻轻笑了。
“赫连羽,你们很快就会如愿了。”
赫连羽疑惑,却被哥哥身边的人叫走。
“祭祀失灵,神女出事了!”
神女必须是圣洁的处子之身,而她今天才和赫连羽厮混过,怎么可能不被长生天降罪?
天色已晚,看守松懈,是时候离开了。
赫连羽走后,我轻盈地跃出羊圈,回到自己帐子内拿上行李。
可最重要的传经筒却不见了,那是母亲留给我保平安的遗物!
我急得手都在抖,却听到下人窃窃讨论。
“六王子可真在意神女,这次和亲,光是保命的圣物都给她准备了七八件。”
回过神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知道神女在他心中弥足珍贵,却没想到竟然连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都要剥夺!
他觉得我的自私害死了神女的鹰,就要把我的半条命补偿给她。
可从头到尾,失去一切的都是我!
守卫已经发现了我逃跑,我没有时间了。
我穿上嫁衣,打了个呼哨。
猎鹰从半空疾驰而下站在我的肩上,战马挣脱绳索越过栏杆向我低头。
我身着火红嫁衣,左手立着雄鹰,右手一拉缰绳,向长安疾驰而去!
若走投无路,那我便去往更大的天地为自己踏出一条路!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另一边,草原上跪倒一片,团团围住祭台上表情痛苦,吐血不止的神女。
“这一定是上天发怒了,降下的灾祸!”
“去年冬天冻死几万头牛羊,和大汉的战事节节败退……”
“神女是草原的代表……会不会是神女……啊!”
哥哥一箭射穿了出声之人的咽喉,一时间大家都噤若寒蝉。
赫连羽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几百年来,西凉一直靠着一代代神女守护。”
“谁敢污蔑神女清白,格杀勿论!”
人群没有被镇压住,反而更加沸反盈天。
“那是因为谁触怒了上天,必须把他千刀万剐再活活烧死平息神灵的怒火!”
“就是啊!还草原安宁!”
哥哥和赫连羽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现在需要一个人来承受百姓的怒火。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痛苦地闭了闭眼。
“去把九公主带来。”
不到半刻钟,年迈的父王披着大氅站到了人群中央。
“九公主自愿和亲大汉,已经离开西凉三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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