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流浪汉总盯着我看。
我嫌他脏,一直躲着他走。
但他每天提醒我天气变化,
在生日那天请我吃儿童餐,
老汉人不错,我开始帮他捡废品。
他卖了点钱,就跑去打印店。
我好奇跟过去,发现他在印寻人启事。
囡囡要是活着,现在该和你一样大。
原来,他女儿三岁时,被人贩子拐走了。
1
下班路上,衣衫褴褛的男人忽然拦住我。
姑娘,请问幸福小区怎么走?
他约莫五十岁,脸上沧桑得却像七十多。
鬓角全白,一双眼睛充斥疲惫却依旧明亮。
很奇怪。
这人明明一副流浪汉的模样,
我却没觉得害怕。
他要去的地方,正是我家小区。
我指了方向:路口右转就到。
他咧着嘴,露出十分真诚的笑:
谢谢姑娘,你人真好!
老汉脚程很快,先我一步进了小区。
但他似乎找不到是哪一户,
只待在楼下望着星星点点的窗户发着呆。
时间很快来到冬天。
天寒地冻,凛冬将至,
老汉却在这里定居了。
他靠捡破烂为生,
挤在垃圾区旁的小角落里,
每天就吃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果腹。
但他并不是懒,反而经常夜里才回来。
不知在忙些什么。
偶遇的次数太多,我们慢慢熟悉。
有时早上碰见,他会提醒我——
天凉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我当他是个热心肠的人,
每次路过都道声谢。
有一天,老汉抱着的废品实在太多,
地上又滑,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手中的瓶子纸壳散了一地,
我忙上前扶住他:没事吧?
他摇摇头,立刻俯身找起东西。
扒拉半天,眉心褶皱才消下去。
我顺势看过去,
他正小心翼翼捧起一个拨浪鼓。
很老旧、很普通的小物件,
鼓面和手柄都泛起了岁月的痕迹。
他动作轻缓,擦了擦脏的地方,
我没忍住,问他:很珍贵吗?
他点头:这是囡囡小时候最爱的东西。
囡囡是谁?
我姑娘。
我哦了一声,心想:
有孩子的人怎么还沦落到这副模样?
看出我的疑虑,他叹了一声:
囡囡三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跑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找了二十多年,一无所获。
整个中国都跑遍了,这是最后一个没找过的省市。
我呆呆问:那你白天忙是为了……
他说:嗯,找囡囡。
我一时糊涂,没过脑子就问:
找孩子很费钱吧?靠这个……能行吗?
他却听明白了,只是苦笑:
一开始是有工作的……急着找孩子就……
这样也好,总在屋里坐着,心里焦得慌。
人找不回来,我总怕她受苦。
他似是陷入往事的痛苦中,
粗糙大手不停摸着那个坏掉的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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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班,我坐在走廊吃饭。
抬眼间,又一次瞥见了父母。
他们站在妇产科门口,
正小心听着医生说什么。
年近五十,却对再生一个孩子很有执念。
我曾经问他们:
尝试了十年都没成功,为什么还要勉强呢?
父母苦涩说:总要给你留个弟弟妹妹。
可是我不需要。
我有爱我的父母,也遇到了相爱的人,
还有一个不错的事业和前程,
人生大好一片,不需要别的什么。
扔掉午饭,我重新回到科室工作。
下班回家,父母竟然都在,还做了一桌好菜。
母亲见我回来,开心地招了招手:
小鹿,你来。
我坐下,问:妈,什么事这么高兴?
父亲端着最后一道菜过来,
天大的消息!你妈妈怀上了!
啪嗒一声,我的筷子摔在碗里。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们略有愧疚地说:
抱歉小鹿,妈妈真的很想再要一个。
许久后我点点头,面无表情:
您二老高兴就行。有风险吗?
母亲重新恢复喜色:
说是没有!我觉得身体也很好!
我敷衍道:那就好。
我曾经有一个姐姐。
这是父亲告诉我的。
姐姐在三岁时因病离世,
母亲抑郁了很久,直到我的到来。
过去二十多年,我一直是家里的骄傲。
常春藤毕业,国内顶尖医院的医生。
我应该称得上优秀两个字。
可姐姐的离世在他们心里留了疤,
只能通过新孩子的到来才能消解。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我找了话题:
最近的公益进展顺利吗?
父亲回我:一切都好。
母亲也说:赞助的资金越来越多了,又救济了几家失独家庭。
这些年,父母没怎么陪过我,常年在外地出差。
年幼时不懂事,我指责过他们不爱我,
那时他们只是一味地苦笑。
长大后我才明白,
他们在做一件比挣钱更重要的事——
帮助数以万计的父母,寻找被拐卖的孩子。
过往那些抱怨渐渐消失,
我的心底还凭空多了些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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