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了那个名字。
“常用同行人:安禾。”
备注是“小安”。
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定位在城南的“云境”酒店。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已经凉透的茶杯。
窗外下着雨,雨滴敲在玻璃上,声音细密而持续。
丈夫陈朗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潮气。
“还没睡?”
他脱掉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动作很自然,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等你。”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灯光落在他肩上,肩线有些塌。
“公司临时加班,跟技术部对方案。”
他揉了揉眉心,“累死了。”
我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像一块小小的、冰冷的墓碑。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只揉着眉心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的手机。”
我说,“下午帮你充电时,屏幕自动亮了。”
“推送了这条出行记录。”
空气沉默了几秒。
只有雨声。
“安禾是行政部新来的实习生。”
他终于开口,“今天她负责送材料去酒店给客户,我顺路就……”
“顺路?”
我打断他,“从城东到城南,横穿整个市区,这叫顺路?”
他抿了抿唇。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心虚,或者想要组织语言时,就会这样。
“项目紧急,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所以你就陪她去酒店。”
我的语气没有起伏,“送到房间门口了吗?”
“林晚!”
他的音量突然提高。
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别这样。”
他说,“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会出现在‘常用同行人’里?”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这个功能,是基于频繁同行的数据推送的。”
“你们一起走了多少次,系统才会判定你们‘常用’?”
他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客厅的挂钟滴答走着。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我结婚七年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慌乱,看着他想解释却无从开口的窘迫。
七年前,我们在朋友的婚礼上认识。
他是伴郎,我是伴娘。
交换联系方式后的第三个月,他向我求婚。
没有盛大的仪式,就在我家楼下的小公园。
他说:“林晚,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
我说好。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家人朋友。
婚戒是素圈,没有钻石。
他说以后补给我。
我说不用,这样就很好。
婚后第三年,我们开始尝试要孩子。
检查做了无数次,中药喝了整整两年。
最后医生委婉地建议,可以考虑试管。
但成功率不高,费用不菲。
陈朗握着我的手说:“没关系,我们两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那一刻,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一个不会因为生育问题而嫌弃我的人。
一个愿意和我一起面对生活所有不堪的人。
现在想来,也许他只是累了。
累于无休止的检查和期待。
累于每次月经来临时,我眼里的失望。
累于这个家里,始终缺少的那一声啼哭。
“林晚。”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们谈谈。”
“好。”
我说,“谈什么?”
“我和安禾……”
他顿了顿,“确实走得比较近。”
“她刚毕业,很多事不懂,工作上我多带带她。”
“只是工作?”
“当然。”
他的语气很肯定。
但眼神在躲闪。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远,有时候下班晚了,我会顺路送她一段。”
“就这些?”
“就这些。”
他说,“我发誓。”
我看着他举起的手。
手指修长,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那枚素圈。
我曾经以为,它会戴一辈子。
“陈朗。”
我轻轻开口,“你还记得结婚时,我们说过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我们说,要对彼此诚实。”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哪怕诚实会伤人。”
“也比欺骗好。”
他沉默了。
良久,才说:“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街道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一片。
“如果只是同事,为什么要隐瞒?”
“如果只是顺路,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看到记录时,你的第一反应是辩解,而不是坦然?”
一连串的问题。
像刀子,一句一句插进沉默里。
他在我身后。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
“我累了,林晚。”
他终于说。
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每天回家,面对的都是你的期待,你的焦虑。”
“你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时,眼里的羡慕。”
“我看着心疼,可我无能为力。”
“安禾不一样。”
“她年轻,活泼,跟她在一起,我会暂时忘记那些压力。”
“忘记我们之间,那个永远填不上的黑洞。”
我转过身。
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是在怪我?”
我问。
“不是怪你。”
他摇头,“是怪我自己。”
“怪我没用,给不了你想要的。”
“也怪这个家,太沉重了。”
“沉重到我想逃。”
话说出来了。
像打开了闸门。
所有的掩饰、借口、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赤裸裸的,丑陋的真相。
“你想逃到哪里去?”
我问,“安禾那里吗?”
他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知道你结婚了吗?”
“知道。”
“知道你不孕吗?”
“……知道。”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她是你的避风港。”
“是你逃离现实的出口。”
“是你暂时忘记生活重担的,温柔乡。”
“林晚,别说了。”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别碰我。”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今晚你睡客房。”
“我们都需要冷静。”
他站在原地。
看着我,眼里有挣扎,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不用再伪装了。
“好。”
他转身,走向客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重新坐回沙发。
拿起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我按亮它,打开通讯录。
找到安禾的号码。
是陈朗存的。
名字后面还加了个小小的星星符号。
我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拨出去。
现在不是时候。
我需要证据。
需要确凿的,无法抵赖的证据。
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天快亮时,雨停了。
窗外透进灰白的光。
我起床,洗漱,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一切如常。
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
陈朗从客房出来时,我已经坐在餐桌前。
他穿着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
眼下有青黑。
“早。”
他说。
声音沙哑。
“早。”
我把牛奶推过去。
“吃完去上班吧。”
他坐下,默默吃着。
气氛僵硬得像结了冰。
“昨晚……”
他试图开口。
“先吃饭。”
我打断他。
“吃完再说。”
他看了我一眼,低下头。
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七点四十,他起身。
“我走了。”
“嗯。”
我没有抬头。
门开了,又关上。
我坐在原地,看着面前冷掉的早餐。
然后慢慢站起来,把盘子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
我站在那里,看着水流。
突然觉得,这个家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器。
我和陈朗是里面的两个齿轮。
曾经严丝合缝,运转顺畅。
现在,有一个齿轮生锈了。
卡住了。
整台机器,开始发出刺耳的噪音。
而我,必须决定。
是上油修理,还是直接换掉。
上午十点,我请了假。
没有去公司。
而是去了那家酒店。
“云境”在城南新开发的商务区。
装修很新,大堂明亮通透。
我走到前台。
“请问,昨晚有没有一位陈先生入住?”
前台小姐看了我一眼。
“请问您是?”
“我是他妻子。”
我说,“他昨晚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有点担心。”
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
一个担心丈夫的普通妻子。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
“请稍等。”
她敲了敲键盘。
“昨晚确实有一位陈先生入住。”
“房间号是1218。”
“是单人入住吗?”
我问。
“……系统显示是双人登记。”
她顿了顿,“另一位是安女士。”
我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
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重锤击打。
“他们退房了吗?”
“早上八点已经退房了。”
“好的,谢谢。”
我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大门时,阳光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
然后拿出手机,给陈朗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早点回来。”
“我们谈谈。”
发送。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和陈朗刚谈恋爱时,有一次吵架。
我生气跑了出去,他追出来,在街角找到我。
那天也下着雨。
他撑着伞,把我拉进怀里。
说:“林晚,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
那时他的怀抱很暖。
雨声很大,但我能听见他的心跳。
坚定而有力。
现在呢?
现在他的心,在为谁跳动?
下午三点,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位女律师,姓周。
四十出头,干练利落。
“林女士,请坐。”
她递给我一杯水。
“我想咨询离婚事宜。”
我开门见山。
周律师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请说说您的情况。”
我简单叙述了发现丈夫出轨的经过。
没有过多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你们有共同财产吗?”
“有一套房子,还在还贷。”
“车子呢?”
“一辆,在他名下。”
“存款?”
“各自管理,但有一个联名账户,用于家庭开支。”
周律师记录着。
“孩子呢?”
“没有。”
我说,“我不孕。”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丝细微的同情。
但很快恢复专业。
“如果决定离婚,您需要收集证据。”
“开房记录、聊天记录、亲密照片或视频等。”
“证据越充分,在财产分割和损害赔偿上对您越有利。”
“另外,建议您先梳理一下家庭财务。”
“包括房产现值、剩余贷款、车辆价值、存款数额、投资理财等。”
“我会的。”
我说。
“还有一点。”
周律师合上笔记本。
“林女士,婚姻走到这一步,我知道您很难过。”
“但请记住,保护好自己。”
“不仅是法律上,还有情感上。”
“不要因为一时心软,做出不利于自己的决定。”
我点点头。
“我明白。”
走出律所时,天色已经暗了。
晚高峰的街道车流如织。
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
旁边是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两人都笑了。
笑容干净而明亮。
像很多年前的我和陈朗。
那时我们也这样。
挤公交,吃路边摊,租小小的房子。
但很开心。
因为拥有彼此。
车来了。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有的温暖,有的冰冷。
有的完整,有的破碎。
而我的那盏灯,正在熄灭。
到家时,已经七点。
陈朗还没回来。
我打开灯,换鞋,进厨房。
开始准备晚餐。
切菜,炒菜,煮汤。
动作机械而熟练。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八点,门开了。
陈朗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栗子蛋糕。”
他说。
语气小心翼翼。
“放桌上吧。”
我没有回头。
继续搅着汤。
“林晚。”
他走到厨房门口。
“我们谈谈。”
“先吃饭。”
我说。
晚餐很丰盛。
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我们面对面坐着。
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你先说吧。”
我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
“昨晚的事,我错了。”
“我不该隐瞒你,更不该……”
他顿了顿,“更不该越界。”
“越界?”
我看着他,“你们上床了吗?”
问题直白而尖锐。
他的脸瞬间白了。
“林晚……”
“回答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
“有,还是没有?”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
却像一把斧头,劈开了我们之间最后的屏障。
“几次?”
我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次。”
他说,“就昨晚。”
“之前呢?”
“之前只是……暧昧。”
“聊天?吃饭?送她回家?”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
也就是说,在我为了调理身体,每天喝苦药汤的时候。
在我因为激素波动,情绪低落的时候。
在我以为我们在共同面对困难的时候。
他已经在寻找退路了。
“你喜欢她吗?”
我问。
他沉默。
“还是说,只是新鲜感?”
“……都有。”
他终于说。
“她年轻,有活力,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还没老。”
“而且,她不在乎孩子的事。”
“她说,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所以,是因为我不够年轻,不够有活力。”
“是因为我在乎孩子,给了你压力。”
“是因为我没有说‘两个人开心就好’。”
“陈朗,你真行。”
“把出轨的理由,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
“好像错都在我,你只是被逼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急急地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音量终于提高。
“七年婚姻,抵不过三个月的暧昧。”
“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在你眼里都是负担。”
“我因为不孕自责的时候,你在安慰另一个女人。”
“我在为我们的未来焦虑的时候,你在计划怎么逃离。”
“陈朗,你的良心呢?”
“被狗吃了吗?”
最后一句话,我是吼出来的。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七年的委屈,七年的隐忍,七年的期待和失望。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坐在对面,低着头。
不敢看我。
“对不起。”
他说。
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林晚。”
“我真的错了。”
“但我没想离婚。”
“我没想过离开你。”
“昨晚……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我擦掉眼泪。
“跟人上床,叫一时糊涂?”
“三个月的暧昧,叫一时糊涂?”
“陈朗,别侮辱我的智商。”
他哑口无言。
“那你……想怎样?”
良久,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离婚吗?”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惶恐和不确定。
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争吵,不想质问。
累到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我不知道。”
我说。
“给我时间。”
“我需要想想。”
他点点头。
“好。”
“在这期间,你搬出去住。”
我说。
“什么?”
他愣住了。
“搬出去。”
我重复。
“在我们理清关系之前,我不想每天面对你。”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要么你搬,要么我搬。”
“你选。”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我搬。”
“明天就找房子。”
“嗯。”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今晚你睡客房。”
“明天早上,我希望我醒来时,你已经走了。”
“……好。”
他起身,走向客房。
走到门口时,停下。
“林晚。”
“还有事?”
“无论你最后做什么决定。”
他说,“我都接受。”
我没有回头。
“出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流。
碗洗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指被泡得发白,起皱。
然后,我蹲下来。
抱住膝盖。
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早上,陈朗果然走了。
客房的床铺整理得很整齐。
像没人睡过一样。
他的牙刷、剃须刀、几件常穿的衣服,都不见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
是他留下的。
还有一张字条。
“我暂时住公司附近的酒店。”
“有事随时打电话。”
“对不起。”
我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钥匙收进抽屉。
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把床单被套全部换掉。
把他的拖鞋扔了。
把他用过的杯子收起来。
把这个家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一点点清除。
好像这样,就能把过去七年也一并清除。
中午,门铃响了。
是苏晴。
我的闺蜜。
她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
“听说你请假了,来看看你。”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炖了鸡汤,趁热喝。”
我看着她忙活。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还有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请假?”
我问。
苏晴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朗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
“他说你们吵架了,你心情不好,让我来陪陪你。”
我冷笑。
“他还真周到。”
“出轨了,还不忘安排人来安抚我。”
苏晴转过身,看着我。
“出轨?”
她的声音提高了。
“陈朗出轨了?”
“你不知道?”
我有些意外。
“他只说你们吵架了,没提具体原因。”
苏晴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晚晚,到底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了。
从发现出行记录,到酒店核实,到昨晚的摊牌。
苏晴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这个混蛋!”
她咬牙切齿。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上次聚餐,他一直在看手机,还时不时傻笑。”
“我问他在跟谁聊天,他支支吾吾说是工作。”
“现在想来,肯定是在跟那个小三聊!”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问。
苏晴叹了口气。
“我怕你多想。”
“而且,那时候我也没证据,只是怀疑。”
“万一猜错了,反而影响你们感情。”
我摇摇头。
“我们的感情,早就出问题了。”
“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苏晴抱了抱我。
“没事,有我在。”
“你想离婚,我支持你。”
“你想挽回,我也帮你。”
“总之,别一个人扛着。”
我的眼眶又湿了。
“谢谢你,晴晴。”
“傻话。”
她拍拍我的背。
“我们十几年的朋友了,说这些。”
那天下午,苏晴一直陪着我。
我们喝鸡汤,聊天,看无聊的电视剧。
像大学时那样。
她说了很多她和她老公的事。
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
“婚姻就是这样。”
她说,“不断出现问题,不断解决问题。”
“但前提是,两个人都有解决问题的意愿。”
“如果只有一个人努力,另一个人却在挖墙脚。”
“那这房子,迟早要塌。”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陈朗的态度是什么?”
苏晴问。
“他说他不想离婚。”
“说昨晚是一时糊涂。”
“你信吗?”
“不信。”
我说,“但我在想,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
苏晴看着我。
“你还爱他?”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
爱吗?
曾经很爱。
爱到愿意为他放弃更好的工作机会,留在这个城市。
爱到愿意忍受生育治疗的痛苦,一次次尝试。
爱到把所有的未来,都和他绑在一起。
但现在呢?
现在看着他,我只觉得陌生。
那个曾经让我安心、让我温暖的男人。
现在让我感到冰冷和背叛。
“我不知道。”
我如实说。
“也许还爱,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爱了。”
“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
“一种‘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分开太可惜’的不甘心。”
苏晴理解地点点头。
“我懂。”
“但晚晚,你要想清楚。”
“如果原谅他,你以后能真的放下吗?”
“每次他晚归,你会不会怀疑?”
“每次他看手机,你会不会紧张?”
“这种猜忌和不安,会一点点侵蚀你。”
“到最后,你可能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她说得对。
我太了解自己了。
我不是那种可以轻易释怀的人。
这件事,会像一根刺。
扎在心里。
每次触碰,都会疼。
“所以,也许离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低声说。
“但离婚也不容易。”
苏晴叹气。
“财产分割,社会压力,还有你父母那边……”
“我知道。”
我打断她。
“每一步都很难。”
“但继续这样下去,更难。”
我们都不说话了。
电视里在放喜剧,笑声阵阵。
但我们都笑不出来。
傍晚,苏晴的老公李泽来接她。
他是个程序员,性格内向,但人很好。
“林晚姐,你没事吧?”
他关切地问。
“没事。”
我勉强笑笑。
“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应该的。”
李泽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对了,陈朗那边……”
他欲言又止。
“你知道什么吗?”
我问。
李泽犹豫了一下。
“前两天,我在咖啡馆看见他和一个女孩。”
“两人坐得很近,有说有笑的。”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同事。”
“现在想来……”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谢你告诉我。”
我说。
“没事。”
李泽挠挠头。
“那个……林晚姐,不管你怎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嗯。”
送走他们,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响了。
是陈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接。
让它一直响,直到自动挂断。
然后,他发来消息。
“接电话好吗?”
“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回复。
“谈怎么解决。”
“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
“我需要想想,怎么弥补。”
“怎么让你重新相信我。”
“不用了。”
我打字。
“相信一旦打破,就很难重建。”
“就像镜子碎了,再怎么拼,都有裂痕。”
“那我们……”
“离婚吧。”
我发出这三个字。
手指在颤抖。
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像终于做出了决定。
终于,不用再纠结了。
手机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
然后,屏幕亮了。
“给我一个机会。”
“最后一次。”
“如果我还是让你失望,我净身出户。”
我盯着这行字。
净身出户。
这意味着,房子,车子,存款,他都不要。
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让步。
“为什么?”
我问。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他说。
“这七年,你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失去你,我的人生就不完整了。”
“昨晚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苍白。”
“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
我看着这些文字。
想象着他在手机那头,一字一句打出来的样子。
也许是真的后悔了。
也许是害怕失去财产。
也许,两者都有。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感情。
需要时间,看清他的诚意。
“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回复。
“好。”
他秒回。
“多久都可以。”
“我等你。”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远处,城市的灯火绵延不绝。
每一盏灯下,都有故事。
欢喜的,悲伤的,圆满的,破碎的。
而我的故事,正走到一个岔路口。
向左,是原谅,但余生可能活在猜忌里。
向右,是离开,但未来充满未知。
哪条路更好?
我不知道。
也许人生本来就没有完美的选择。
只有选择之后,努力让它变得正确。
接下来的几天,陈朗没有再联系我。
但我能从朋友圈的蛛丝马迹里,看到他的动态。
他发了一张加班照。
时间是凌晨两点。
配文:“努力成为更好的人。”
我知道,这是发给我看的。
他在用行动证明,他在改变。
苏晴每天都会来陪我。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只是坐着聊天。
“李泽说,陈朗最近工作特别拼。”
“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他们公司的人都在传,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笑笑。
“也许吧。”
“你心软了吗?”
苏晴问。
“有一点。”
我承认。
“但还不够。”
“我需要看到他更多的诚意。”
“不只是工作上的努力。”
“还有对婚姻的反思,对错误的认知。”
“以及,怎么处理那个第三者。”
苏晴点点头。
“确实。”
“如果不断干净,说什么都是空话。”
周六下午,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还是苏晴。
开门,却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安禾。
那个女孩。
年轻,漂亮,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
“请问……是林晚姐吗?”
她小声问。
“我是。”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有什么事?”
“我……我想跟你谈谈。”
她说。
“关于陈朗。”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侧身。
“进来吧。”
安禾走进来,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
“坐。”
我说。
她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很紧张的样子。
“要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
我给她倒了杯水。
放在她面前。
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
安禾捧着水杯,手指微微发抖。
“首先,我想道歉。”
她低着头。
“对不起,林晚姐。”
“我知道我不该介入你们的婚姻。”
“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陈朗他……他太温柔了。”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他帮了我。”
“工作上,生活上,他都给了我很多支持。”
“我对他……产生了依赖。”
“然后,变成了喜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这样不对。”
“但我就是……就是忍不住。”
我静静听着。
没有打断。
“那天晚上,是我主动的。”
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酒店那晚。”
安禾抬起头,眼睛红了。
“是我主动约他去的。”
“我说我心情不好,想找人聊天。”
“他本来不想去,但我一直求他。”
“最后他心软了,答应了。”
“然后……然后我喝了酒,借着酒劲……”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掉下来。
“是我勾引他的。”
“陈朗他……他一直很挣扎。”
“他说他爱你,不想伤害你。”
“但我就是……就是不甘心。”
“我想拥有他,哪怕只有一次。”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我坐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悲哀,可笑,还有一丝莫名的怜悯。
这个女孩。
她以为自己在追求爱情。
却不知道,她只是别人婚姻里的一个插曲。
一个用来逃避现实的出口。
“你多大了?”
我问。
“二十四。”
“刚毕业?”
“嗯,今年六月毕业的。”
“陈朗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是。”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安禾,你知道吗?”
“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
“你喜欢的,是他在你面前展现的温柔、成熟、可靠。”
“但那是他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他在家里,也会发脾气,也会不耐烦,也会逃避责任。”
“他和所有中年男人一样,有压力,有焦虑,有不堪。”
“你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安禾怔怔地看着我。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
“那是因为,你不需要他负责。”
我说。
“你不需要他和你一起面对生活的琐碎。”
“不需要他和你一起承担生育的压力。”
“不需要他和你一起规划未来的几十年。”
“你给他的,是轻松的、没有负担的关系。”
“所以他愿意对你好。”
“因为在你这里,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个丈夫。”
“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
安禾沉默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喜欢他。”
“想和他在一起。”
“那现在呢?”
我问。
“现在你知道他不想离婚。”
“知道他在努力挽回婚姻。”
“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安禾摇头。
摇得很用力。
“不想了。”
“那天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看到他眼里的愧疚和痛苦。”
“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破坏别人的家庭。”
“所以,我来找你。”
“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然后,我会离开。”
“辞职,去其他城市。”
“再也不见他。”
她说得很坚决。
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
突然觉得,她也很可怜。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付出真心,却只换来一场空。
“你不用辞职。”
我说。
安禾愣住了。
“什么?”
“工作是你自己的,不要因为一个男人放弃。”
“至于离开……”
我顿了顿。
“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你要记住,这次教训。”
“以后,离已婚男人远一点。”
“他们的温柔,往往带着毒。”
安禾用力点头。
“我会记住的。”
“谢谢你,林晚姐。”
“你比我想象的……大度。”
“我不是大度。”
我淡淡地说。
“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恨你上。”
“你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
“真正的错,在陈朗。”
“是他没有守住底线。”
“是他辜负了两个人的信任。”
安禾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不管怎样,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我走了。”
“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停下。
“林晚姐。”
“还有事?”
“陈朗他……真的很爱你。”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一直叫你的名字。”
“他说他后悔了,说他不能失去你。”
“所以,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好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说:“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我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安禾的话,在我脑子里回响。
陈朗喝醉了叫我的名字。
他说他后悔了。
他说他不能失去我。
这些,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话?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的心,动摇了。
晚上,陈朗打来电话。
“安禾去找你了?”
他的声音很急。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了消息,说跟你谈过了,要离开。”
“然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你担心她?”
我问。
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不是!”
他急忙否认。
“我是担心你。”
“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你难过。”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
我说。
“包括那晚,是她主动的。”
陈朗沉默了。
“对不起。”
良久,他说。
“这句对不起,你应该对她说。”
“也对你自已说。”
“但最应该的,是对我说。”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晚,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最后一次。”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问:“安禾走了,你会想她吗?”
“不会。”
他答得很快。
“我对她,只是一时糊涂。”
“现在清醒了,只有后悔。”
“那你对我呢?”
我问。
“是习惯,是责任,还是爱?”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他说:
“都是。”
“习惯,责任,爱,都是。”
“这七年,你早就融进我的生命里了。”
“离开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这话很俗套。
但不知为什么,我哭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陈朗。”
我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说。
电话那头,是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说真的?”
“嗯。”
“但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们签一份协议。”
我说。
“婚姻忠诚协议。”
“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
“如果再次出轨,过错方净身出户。”
“并且,放弃所有共同财产。”
陈朗没有犹豫。
“好。”
“我签。”
“明天就签。”
“还有。”
我继续说。
“我们要去做婚姻咨询。”
“把问题摊开来,一个一个解决。”
“不能再逃避了。”
“好。”
“另外,关于孩子的事。”
我顿了顿。
“我放弃治疗了。”
“什么?”
他很惊讶。
“我说,我放弃治疗了。”
“不再吃药,不再打针,不再做试管。”
“如果命中注定我们没有孩子,那就接受。”
“我不想再因为这个,给你压力,也给我自己压力。”
“我们两个人,也可以过得好。”
陈朗的声音哽咽了。
“林晚……”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是我太自私,太懦弱。”
“没有陪你一起面对。”
“以后不会了。”
“无论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们好好过。”
“嗯。”
我擦掉眼泪。
“明天见。”
“明天见。”
挂掉电话,我走到阳台上。
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但心里,却有一丝暖意。
也许,婚姻就是这样。
不断出现问题,不断解决问题。
不断受伤,不断愈合。
只要两个人还有意愿,还有爱。
就还能走下去。
第二天,陈朗回来了。
带着拟好的协议。
我们坐在餐桌前,一条一条地看。
“第一条:双方应互相尊重,互相信任,保持忠诚。”
“第二条:如一方出轨,过错方自愿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净身出户。”
“第三条:重大开支需双方协商一致。”
“第四条:每年至少一次旅行,增进感情。”
“第五条:每周至少三次共进晚餐,交流沟通。”
“第六条:如遇矛盾,应先沟通,不得冷战超过二十四小时。”
一共二十条。
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陈朗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也签了。
两份协议,一人一份。
“收好。”
我说。
“如果哪天你再犯,这就是证据。”
他郑重地点头。
“不会的。”
“我会用余生证明。”
然后,我们拥抱了。
这是事发后,第一次拥抱。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熟悉。
温暖,踏实。
“对不起。”
他在我耳边说。
“我爱你。”
“我也是。”
我轻声回应。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做饭。
他洗菜,我炒菜。
像以前一样。
餐桌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朋友,聊未来的计划。
没有回避过去,但也没有沉溺其中。
我们知道,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但我们可以一起等。
等它结痂,脱落,长出新的皮肤。
也许会有疤痕。
但那是我们共同经历的证明。
证明我们曾经走失,但最终,又找了回来。
饭后,我们一起洗碗。
他洗碗,我擦干。
配合默契。
“对了。”
他突然说。
“苏晴和李泽,周末请我们吃饭。”
“说是庆祝我们和好。”
我笑了。
“他们消息真灵通。”
“苏晴一直很关心你。”
陈朗说。
“她骂了我一顿,说如果我敢再对不起你,她就找人打断我的腿。”
“她真这么说?”
“嗯。”
陈朗无奈地笑笑。
“她还说,她老公常来你家蹭饭,每次都把我灌醉,然后帮你洗碗拖地。”
“让我好好反省,为什么别人家的老公这么体贴。”
我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苏晴……”
“真是的。”
陈朗看着我笑,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的眼眶红了。
“林晚。”
“嗯?”
“谢谢你。”
他说。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好好珍惜的。”
“用一辈子珍惜。”
我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努力。”
“让这个家,重新温暖起来。”
“好。”
周末,我们去了苏晴家。
李泽做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可以啊,李泽。”
陈朗赞叹。
“什么时候练的这手艺?”
李泽不好意思地笑笑。
“平时没事就琢磨。”
“想着给晴晴做好吃的。”
苏晴在一旁,一脸得意。
“我家李泽,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羡慕吧?”
“羡慕。”
陈朗老老实实地说。
“以后我也多学学。”
“这才对嘛。”
苏晴拍拍他的肩。
“男人嘛,不能光会赚钱。”
“还得会疼老婆。”
“是是是,苏老师教训得对。”
陈朗连连点头。
我们都笑了。
气氛轻松而愉快。
饭桌上,李泽果然又拿出了酒。
“今天高兴,喝点?”
他问。
陈朗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少喝点。”
“好。”
两个男人推杯换盏。
我和苏晴在一旁聊天。
“真和好了?”
苏晴小声问。
“嗯。”
“不委屈?”
“委屈。”
我实话实说。
“但比起失去他,这点委屈,我能忍。”
“而且,他也在改变。”
“这几天,他每天按时回家,主动做家务,还会给我带小礼物。”
“虽然都是小事,但能感觉到他的用心。”
苏晴点点头。
“那就好。”
“不过,别太轻易原谅。”
“得让他长长记性。”
“我知道。”
我笑笑。
“协议都签了,他不敢再犯。”
“那就行。”
苏晴放心了。
“来,干杯。”
“庆祝我们林晚女王,重获新生。”
“干杯。”
我们碰杯。
清脆的响声里,是对未来的期许。
饭后,陈朗果然又喝多了。
李泽也差不多。
两个男人倒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
苏晴无奈地摇头。
“每次都这样。”
“一喝酒就倒。”
“我帮你收拾吧。”
我说。
“不用,你去照顾陈朗。”
苏晴说。
“碗我来洗。”
“那怎么行。”
我坚持。
“每次都让你忙活。”
最后,我们俩一起收拾。
李泽迷迷糊糊地站起来。
“我……我来拖地。”
他摇摇晃晃地去拿拖把。
苏晴赶紧拦住他。
“行了行了,你坐着吧。”
“别把地拖成地图。”
李泽憨憨地笑。
“那我……我陪陈朗聊天。”
他又坐回沙发,和陈朗头靠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和苏晴相视一笑。
“男人啊。”
苏晴叹气。
“有时候真像孩子。”
“是啊。”
我点头。
“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收拾完,我和陈朗告辞。
李泽送我们到门口。
“下次……下次再来。”
他舌头都打结了。
“我一定……一定少喝点。”
“得了吧。”
苏晴翻白眼。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们笑着离开。
回家的路上,陈朗靠在我肩上。
“老婆。”
他含糊地叫。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真的爱你。”
“嗯。”
“以后……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好。”
“我们……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们要个孩子。”
陈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试管,是领养。”
“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
“给他一个家,也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没有敷衍,没有逃避。
只有真诚和期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说。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孩子不一定要血缘相连。”
“只要我们有爱,就能成为一家人。”
“而且,领养一个孩子,也是在做好事。”
“给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我的眼眶湿了。
“陈朗……”
“你愿意吗?”
他问。
握紧我的手。
“愿意。”
我用力点头。
“我愿意。”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那我们明天就去咨询。”
“好。”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像很多年前,我们刚恋爱时那样。
对未来,充满希望。
一个月后,我们去了福利院。
见到了很多孩子。
有的活泼,有的内向,有的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最后,我们选择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她叫小雨。
因为是在下雨天被送到福利院的。
小雨很瘦小,但眼睛很大,很亮。
她看着我们,小声问:“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是的。”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小雨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愿意。”
我抱起她。
她很轻,像一片羽毛。
陈朗在一旁,眼眶红了。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了。”
他说。
“我们会好好爱你。”
小雨搂住我的脖子。
小声说:“妈妈。”
那一刻,我的眼泪决堤了。
“哎。”
我应着。
“妈妈在。”
回家的路上,小雨睡着了。
靠在我怀里,睡得很安稳。
陈朗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我们。
眼神温柔。
“我们有家了。”
他轻声说。
“嗯。”
我点头。
“完整的家。”
从此,我们的生活多了一个小成员。
小雨很乖,但也很敏感。
她需要很多的爱和耐心。
我和陈朗,一点点学习怎么做父母。
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游戏,教她认字。
每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餐桌上,有说有笑。
周末,我们带她去公园,去动物园,去游乐场。
看着她从怯生生,到渐渐放开,到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苏晴和李泽也很喜欢小雨。
经常来家里玩,给她带玩具和零食。
“干妈!”
小雨一看到苏晴,就扑过去。
“哎,我的小宝贝。”
苏晴抱起她,亲了又亲。
李泽则负责陪她玩积木,拼图。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能玩一下午。
“你们俩,什么时候也要一个?”
我问苏晴。
苏晴脸一红。
“顺其自然吧。”
“不过看到小雨这么可爱,我还真有点心动。”
“那就抓紧。”
我笑。
“给小雨生个弟弟妹妹,一起玩。”
“再说吧。”
苏晴摆摆手。
“先享受二人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
平淡,但充实。
我和陈朗的感情,在共同抚养孩子的过程中,慢慢修复。
我们依然会有争吵。
但不再冷战。
而是坐下来,好好沟通。
把问题说开,然后一起解决。
那份协议,我们一直收着。
但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因为不需要了。
信任,在一点一滴的日常中,重新建立。
爱,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重新生长。
一年后的某个周末。
我们带小雨去海边。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大海。
兴奋得不得了。
赤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
“妈妈,你看!贝壳!”
她捡到一个贝壳,献宝似的递给我。
“真漂亮。”
我接过。
“送给妈妈。”
小雨甜甜地笑。
“谢谢宝贝。”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陈朗在不远处,拿着相机拍照。
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傍晚,我们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美得不像话。
小雨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玩了一天,她累了。
“时间过得真快。”
陈朗轻声说。
“转眼,小雨来我们家一年了。”
“嗯。”
我点头。
“这一年,像做梦一样。”
“但却是美梦。”
他握住我的手。
“林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给小雨一个家。”
“谢谢你,还爱着我。”
我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温柔而坚定。
“我也谢谢你。”
我说。
“谢谢你的改变。”
“谢谢你的坚持。”
“谢谢你的爱。”
我们相视而笑。
然后,接吻。
很轻的一个吻。
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海浪声阵阵。
像在为我们伴奏。
回去的路上,小雨醒了。
“爸爸妈妈。”
她揉着眼睛。
“我们回家了吗?”
“嗯,回家。”
陈朗说。
“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爸爸做的面。”
小雨说。
“好,爸爸给你做。”
陈朗笑着答应。
车窗外,华灯初上。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
而我们的家,终于完整了。
也许未来还会有风雨。
但只要我们在一起,手牵着手。
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爱,是最好的铠甲。
因为家,是最暖的港湾。
而这一切,都值得。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晚姐,我是安禾。”
“我下个月结婚。”
“谢谢你当年的宽容。”
“祝你们幸福。”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祝你幸福。”
发送。
陈朗看了我一眼。
“谁啊?”
“一个老朋友。”
我说。
“她说她要结婚了。”
“好事。”
陈朗点点头。
“替我说声恭喜。”
“好。”
我收起手机。
看向窗外。
夜色温柔。
一切都刚刚好。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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