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色大叔收到一位热心女石友的语言投稿,她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2002年初春,江南的雨脚刚收住,万物就跟染了绿色一样,到处生机勃勃。
安恬村的青石巷里,水洼子亮得像碎镜子。
码头边悄没声泊了艘乌篷船,下来几个西装挺括的陌生人,人手一个放大镜,挨家挨户地探头探脑,眼神黏在墙根院角的石头上。
蹲在桥头抽旱烟的阿福叔,眯着眼吐了个烟圈:“脑子有病?还是精神有问题?”
村东头的阿彩,正蹲在河埠头捶衣裳,瞥见他们对着铺路的鹅卵石来回照,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些破石头,难不成还能当饭吃?”
没出三天,消息就跟捂不住的八婆的嘴,传遍了整个安恬村——村西头的瘸腿叔,院角大缸那块压咸菜压着臭烘烘的烂石头,给那伙人递了根烟的功夫,换来了一叠五位数的钞票。
但是,村里人大都不相信,因为没有亲眼所见,还以为是瞎传的八卦。
“啥?”
农村大妈阿彩手里的棒槌“咚”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无情的打湿她一脸雀斑的、憔悴的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村里人都知道,阿彩男人去年在城里打工,和城里的一个有夫之妇搞破鞋好上了。
她老公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偷情时,被逮了个正着,被堵在了卧室里,吓着光着屁股,急急忙忙不得不爬窗户偷跑。
结果摔断了腿,如今,家里正等着钱抓药呢。
这事,是阿彩找人去捉奸的,就是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下半身思考的臭男人。
这个农村大妈想过离婚,但孩子都这么大了,想想还是忍了。
当天下午,阿彩就背着竹筐,手拿锄头,一头扎进了河滩的采砂场上。
那采砂场的鹅卵石堆得像小山,各种颜色都有,村里人平日里谁家盖新房都用来填地基,又或是拣几块规整圆滑的用来压咸菜。
阿彩扒拉了半多月,原本干农活粗糙的手,如今更像砂纸一样,就连指甲缝里都嵌满了泥灰。
功夫不负苦心人,她总算抱回一块阿福叔嘴里的那种带花纹的黄石头,而且质地细腻的就跟玉一样。
懂行的人看了,一定会吃惊,因为,石面上还晕着一片淡紫,读过书的人一定能讲出紫气东来这样寓意祥瑞的词语。
她没当回事,随手搁在灶台边,用来垫酱油瓶。
至于能不能卖钱,她属实不清楚。
入夏的时候,那伙人竟然又来了,这次,开着是一辆白色面包车。
领头的男人梳着大背头,戴金丝眼镜,跟着阿彩进屋讨口水喝,目光一落到酱油瓶下的黄石头上,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他搓着手,笑得格外客气:“大姐,这块石头,匀给我成不?八千,给您凑个整。”
阿彩的脸腾地红了,攥着围裙角嗫嚅:“这……得问我当家的。”
他男人拄着拐杖,在院里踱了三圈,与阿彩轻声轻语说:“要不卖了吧,够丫头下半年的学费了。”
“不卖,我想再多加一万。”
“你想什么呢?一万八,怎么可能?”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交易那天,面包车的后车厢铺着红绒布,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石头裹了又裹,才轻手轻脚地放进去。
阿彩数钱的时候,指节都在发抖——都活到四十多岁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叠在一起的样子。
消息传得飞快,阿彩从砂石场捡回来的石头卖了1.8万,村里人开始眼红,开始自觉的往南江边的砂石场涌。
有人运气好,捡块带石英纹的卖了两千块;有人扛着半筐鹅卵石回来,结果连顿肉钱都没换到。
阿彩却再没去过砂石场,她把钱存进信用社,白天去邻村帮人踩缝纫机缝草席边,傍晚回家给男人煎药,小日子照旧过得踏踏实实。
他男人自从搞破鞋摔断腿后,人也老实本分了,再也不敢对别的女人想入非非,毕竟这几个月,只有这位八抬大轿娶回家的老婆才是最贴心的。
深秋的一个傍晚,阿彩去南马镇上赶集,路过电器行时,瞧见大电视里正播新闻。
一个穿唐装的老板,摩挲着一块紫纹黄石头,满脸得意:“这块黄蜡石,我将其题名‘紫气东来’,是我在东阳南乡乡下淘来的。昨天已经被搞建筑的楼总买走了,成交价——136万。”
屏幕上的那块黄蜡石,被灯光映得柔光流转,底下配着雕花酸枝木底座。
阿彩提着菜篮子的手顿了顿,忽然就想起自家灶台边,也曾有过这么一片黄色中带着淡紫的石头,当时还被酱油瓶外流出的酱油印了一圈浅浅的污渍。
她没多停留,转身往菜市场走,读高中的女儿今天要回来,要买块排骨回去炖玉米,一想到这,脚步反倒轻快了些。
路过杂货铺时,听见断了一只手的老板正跟人闲聊:“听说那伙收石头的,把乡下几块钱的石头倒腾到城里,一转手就翻了百倍……”
阿彩走进铺子,买了袋最便宜的洗衣粉。
出门时,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她心里却透亮——管它值多少呢,男人的腿续上了,女儿明年的学费也够了,这就比啥都强。
回到家,阿彩将买来的几根排骨放在砧板上,又把酱油瓶挪了个新位置。
底下垫着的,是一块从河边顺手捡回家的扁平鹅卵石,此刻放着很稳当,就和她古井不波的心一样,一家人团团圆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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