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凌晨的阴河,陷在赤峰山坳最沉的寒意里。寒雾像未拧干的蓝丝绒,裹住每一寸空气 —— 呵出的白气刚离唇就凝成细霜,山峦是默立的巨兽,轮廓浸在墨蓝的暗里,冰封的河面铺展成哑光的镜,裂纹像冻住的浪痕,藏着水的心跳。这是北方冬日独有的萧瑟:静,且冷得骨头发脆,偏叫人忍不住等,等那缕能烫开寒雾的光。
天色是先醒的。墨黑最先在山尖洇开淡紫,像宣纸上晕染的靛蓝调了点藕粉,接着是浅橙漫上来,把天的边缘烘得软暖。冰面的裂纹这时显了形,细如蛛网的纹路里泛着细碎的光,像谁把星子碾碎了撒在冰上。远处烟囱的白烟是唯一的活物,慢悠悠蜷成淡灰的云,缠在山肩 —— 工业的痕迹没搅碎冬晨的静,反倒成了冷色里的一点软,像寒画里落的轻笔。
忽然,地平线 “咬” 开一道橙红的缝。不是春日那种柔缓的升,是冬日攒足了劲的热烈:太阳像烧红的玉珏,顺着山的轮廓一点点滚上来,刚露半张脸,光就劈进寒雾里。那光太烈,瞬间撕开水面的蓝,在冰上砸出一道金痕 —— 顺着河湾漫开时,碎冰的纹理突然亮了,像撒了把熔金的碎钻,裂纹里的光跟着跳,是冰封河面藏不住的心跳。
这光会 “走”。先是摸过山的轮廓,给每道褶皱都镶了金边:近山的褐被烘成暖棕,远山的蓝浸了点橙,层叠的剪影突然有了呼吸;再是裹住那缕白烟,把浅灰染成粉金,像给冬山系了条软纱;最后沉在冰面,让暗蓝的镜翻出紫、金、橙的浪 —— 和天空的渐变撞在一处,冷色与暖色缠成了画,凛冽里裹着烫人的柔。
最动人的是那 “反差”。冰封的河是硬的,光却把它揉软了,金浪在冰上晃,像水没冻透似的;寒雾是凉的,光却把它焐暖了,粉金的烟絮里飘着暖意;山峦是默的,光却给它添了声息,金边裹着的褶皱里,像藏了整座山的春。连远处的工业烟囱都温和起来,白烟与光缠成的雾,成了冬晨的滤镜 —— 不是破坏,是生活嵌在自然里的软,让这日出不只有 “景”,还有了 “烟火气”。
等太阳彻底悬在山尖,光已把寒雾烫透了。冰面的金浪漫到眼底,天空的紫与橙褪成浅蓝,山峦的轮廓清晰起来,连风里的冷都沾了点暖。这哪里是萧瑟的冬晨?是冷与暖的私语:最硬的冰里藏着最软的光,最冷的雾里裹着最烈的色,最静的山坳里,偏生出最热烈的醒。
像生活里常有的况味:凛冽的日子里,总藏着能烫开寒意的光 —— 可能是冬晨的一缕日出,可能是冷天里的一碗热汤,是萧瑟里钻出来的暖,醒眼,也暖心。(李富 王向东)
来源:法制新闻联播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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