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笑着摇了摇头:“先烘再晒。”

“烘”十分麻烦,杜春分考虑一秒就放弃了,“我还想要是像晒红薯一样晒,回头再去买点晒干留冬天吃。”

老杜道:“你直接晒就成了坏红薯了。”顿了顿,“应该有人会。”

“那我回头出去问问。多烘一些给甜儿她们带上。”

杜春分出钱,确实有果农乐意多费几道工序。

犹豫这边天气好,八月下旬她就弄了八大包,每样四包。虽然看起来多,因为干的轻,其实没几斤。

这边离首都太远,荔枝干和桂圆干弄好,杜春分就让她们去学校。

要搁以前就算很轻小美也不想带,因为她吃就给室友吃。否则表面不说,背地里也会说她吝啬。

若是从供销社买的,小美不吝啬。这东西是她娘看着弄好的,小美、平平和安安都不想给别人吃。

在首都买了房,有了落脚地,她们就先去那边,然后拿一部分东西去学校。

安安本想只给室友分享,然而室友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到班里就跟同学说,邵一安的荔枝干比她家的好吃。

有些同学只在书本里见过,哪怕安安不如甜儿活泼开朗,同学平时不敢跟她闹,也纷纷让她把荔枝拿出来。

核小的荔枝干是真好吃,甜如蜜,软嫩而有嚼劲。以至于一拿出来就被疯抢,手脚最快的陈鑫也只抢到几个。

陈鑫不过瘾,来年学校放假,死活跟安安去桂海。

话说回来,杜春分本以为这次还得去学校食堂上班。

她确实可以去学校食堂,但邵耀宗不想。

食堂工人少,大锅饭太累,且到点就得吃饭。这边家属大院离市区较近,邵耀宗就给她买辆新的自行车,让她酒店工作。

洗菜切菜都有学徒,她只需颠几下勺就行了。

酒店不提供早餐,晚上也极少人出来吃饭,所以到了酒店她工作量少一半,工资还不低。因为她有一级厨师证书。

刚去报道那天,酒店厨师瞧着她是个女人,恰好邵耀宗在军营没回来,她又不可能一上来就说我是司令夫人,以至于后厨没人知道她是司令夫人就有点轻视她。

杜春分认为解释再多也不如做。起初就很谦虚的问他们要不要帮忙。有人就让她切菜。

为了考试复习大半年刀工,用的刀还是自己的,众厨师和学徒们就看到她“等等等”瞬间就把菜切好。

虽说刀工是基本功,可长时间不练老厨师一样手生。杜春分这么迅速,至少说明她是一个勤快的厨师。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个刀工至少把学徒和打杂的镇住了。

有厨师好奇心重,就问杜春分都会做什么菜。

杜春分继续谦虚,会的不多,松鼠鱼桂花鸭,九转大肠芙蓉虾。

此言一出,那厨师顿时被噎得心梗——南菜北菜都会做,还会的不多。

她要是会的多,岂不八大菜系都会。

杜春分也不管他们怎么想。

随后看出有人想试试她的厨艺,她就不再谦虚。可能不符合当地人口味,但大厨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两把刷子。

翌日再上班就有人问她以前在哪儿干的。

杜春分不想解释太多,直言滨海饭店。滨海靠海,她肯定会做海鲜。有客人点海产品,总厨就把菜交给杜春分。

杜春分也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就先问问当地人的口味。

客人很满意,厨师们不服气都不行。

杜春分回去把这事当笑话说给邵耀宗听,邵耀宗却担心她报喜不报忧,翌日清晨开车送她去上班。还特意挑个不早不晚,厨师和学徒们差不多都到的时候。

军车送她,登时把所有人都惊呆了,整个上午没人敢跟她大声说话。

杜春分料到了,故作不知。

可她越沉得住气,别人越沉不住气。她一下班,后厨的人都跑去问领导。

领导其实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是军人家属,军部后勤那边送来的。

用杜春分的年龄推算她爱人的年龄,她爱人至少是位师级军官。师级军官在大军区不算什么,到了桂海这小军区可了不得。

翌日杜春分过去就发现厨师们再也不敢排挤她,每天中午饭后就让她回去。结果就有空跟她爹一块去车站接几个闺女。

看到陈鑫的那一刻,杜春分懵了。

又看到陈鑫帮安安拎行李,跟个小弟一样,不禁转向她爹:“这里是桂海还是宁阳?”

老杜也糊涂了:“这小子难道上错车了?”

杜春分:“一个往北一个往南,他能错成这样?”说出来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老杜看看往这边来的几个孩子,陈鑫是跟个狗腿子似的,但他和安安之间并没有什么暧昧:“我觉得你想多了。”

“那他放假不回家往这儿来?”杜春分说出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年也该毕业了吧?”

几个孩子是一届的,小美前些天就来电话说她被分配到首都剧院,平时住单位宿舍,周末或者不排戏的时候就回家住。

老杜奇怪了:“对。这小子毕业了不上班往这儿跑什么?”

“是不是跟安安一样读研?”杜春分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跟安安同班?再一块上两三年……”

老杜觉得她猜对了,“先别说,快过来了,安安脸皮薄。”

杜春分道:“我知道。”随即扬起笑脸问,“小美,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想你了不行啊?”小美问。

杜春分敛起笑容:“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天气太热没人看话剧。剧场里也焖,一场戏下来跟水洗的似的,导演让我们把剧本带来先把台词背熟,这几天高温过了再排练。”

杜春分真怕她小说没出版,先把铁饭碗辞了,“能在家呆几天?”

“三五天吧。”

杜春分:“三五天也行,好好歇歇。路上安全吧?”

去年毛蛋跟甜儿说外面乱,甜儿又把这事告诉杜春分,她还当孙瑾和王保国吓唬他。最近半年桂海街上都比以前乱,杜春分不敢想首都那个人多的大城市多乱。

小美闻言不禁庆幸:“幸亏我们听你的把钱存起来,还把你买的匕首带在身上。”

杜春分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忙问:“火车上还有劫匪?”

小美犹豫一下,给平平和安安使眼色:“不算吧?”

陈鑫忍不住说:“亮刀子了还不算?”

杜春分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火车上有公安,小美打电话告诉她娘她工作妥了,杜春分让她转告安安和平平,回来的时候带上匕首。小美还反驳她娘一句,年龄越大胆子越小。

说是这样说,桂海离首都几千里,小美不想她娘担心,出发前还是把匕首带上了。

带上也好,方便途中切瓜。

孰料她翻包找匕首的时候被人误以为拿钱。结果她的匕首还没拿出来,面前就多了一把水果刀。

小美以为陈鑫带的,头也不抬地说句,“太大不好使。”紧接着把她的匕首拿出来。

她抬起头来跟拿着刀的陌生人四目相对,眼角余光看到对面的安安和平平一个劲使眼色,注意到陈鑫的身体恨不得贴在车座上,唯恐长刀掉下来划到他的脖子,又有母上大人的话在前,瞬间就意识到怎么回事。

小美看起来不如甜儿虎,然而双胞胎姐妹同吃同住一块长大,又能玩到一块去,性格怎么可能差太多。

她比甜儿话少,只不过是很多时候她想说的话都被甜儿抢了先。

安安和平平至今都不敢跟小美打架,凭这点也可以知道她身手不比甜儿差。

小美是在战区家属院长大的孩子,真枪都见过,又是在自己手里有刀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怕刀。

“这是干嘛啊?”小美佯装好奇地问。

那小偷立即瞪她:“不许动!”

陈鑫趁机往边上移。

小偷眼角余光注意到这点,立马把刀转向他。

小美就在这个时候抡起匕首朝他手上扎。

小偷条件反射般躲开挥刀。

他一慌乱,平平和安安找到机会,一个攥住小偷的胳膊,一个朝他腿弯处踹,踹的小偷双膝跪地惹来同伙。同伙一看小美手上有匕首,水果长刀还被陈鑫捡起来了,误以为遇到冤家,赶紧商量:“大家都是同行。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切好说,先放下刀。”

陈鑫和小美趁着这伙小偷废话的时候把他们按住。

小偷意识到搞错了,已被铁路公安送去就近的派出所。

小美没敢说小偷差点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改说抢别人,他们几个见义勇为。

杜春分依然不放心:“没受伤吧?”

小美转个圈。

杜春分放心下来就忍不住抱怨:“现在路上怎么这么乱。”

老杜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虽然退下来依然忍不住关注时政。

他们以前搞情报更多时候是通过报纸乃至同事间的闲聊,军事变动等多方面总结情报。真正窃取的情况反而不多。

老杜有这段经历,只是看二流报刊和桂海当地报纸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知青陆续返城,城里没那么多工作岗位,无业青年太多,恰好改革开放西方各种思想传进来,有好的有不好的,不好的被这些无业游民学去,上面还没意识到这点,肯定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严重。”

杜春分看向几个闺女:“要是这样明年暑假你们别回来了。这次冲别人,下次可能就是冲你们。”

小美很想说,这次就是冲我们。因为她们都是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好欺负,“那我想娘了怎么办?”

杜春分:“我请假去看你们。”

平平不禁问:“跟爹一起?”

杜春分摇了摇头:“南边的战争还没结束。你爹可能哪都去不了。”

安安忍不住抿抿嘴,无声地拒绝她的提议。

老杜见状想笑:“上面不可能一直放任不管。”

四人都不禁转向他,等他说下去。

老杜:“国家现在要发展,一切阻碍发展的事都会被按下去。再说了,你娘只是说暑假别回来。”

小美点头:“爷爷说得对。安安,你现在不习惯,等毕业了也跟现在一样一年回来两次,每次回来待一两个月?”

陈鑫忍不住说:“她想得美!”

杜春分不由得看向老杜,真是她想多了?

老杜也糊涂了,按理说真有情况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先回家。”

到家杜春分就想找安安,一想几个孩子坐了好几天火车,就倒热水让她们先去洗漱,她在她爹房间里给陈鑫铺张钢丝床。

虽然有空卧室,但卧室没风扇。

杜春分想想陈鑫的性格应该不会介意,但他毕竟是客人,“陈鑫,老杜屋里有风扇,跟他一个屋行吗?”

陈鑫想也没想就点头,“不过我睡觉不老实。”

杜春分:“他屋里有两张床。”

“那就行。杜姨,给你添麻烦了啊。”

安安忍不住说:“你还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啊?”

杜春分又不禁看她爹,真是她想多了。

老杜问:“陈鑫,现在在哪儿上班?”

陈鑫:“我跟安安一样读研。”

老杜又忍不住看他闺女,他没听错吧?

杜春分佯装好奇:“我听说这读研还得考试,你和安安都考上了?”

陈鑫把他的衣服晾绳上,甩甩手上的水:“我们系读研的少,没考试,算是保送吧。”

杜春分闻言是真好奇:“你们系多少人?”

安安解释:“人挺多,不过要么孩子会打酱油了,要么结婚了,急着赚钱养家。毕业后还单身的,总共也不过五个吧?”看向陈鑫。

陈鑫点一下头:“还包括我们俩。”

杜春分不禁叹了口气。

安安疑惑不解:“娘不信?”

老杜自然知道为什么,因为不用再问安安,陈鑫这小子放假不回家,极有可能是对这边好奇,“你娘没想到你们同学比你们大这么多。对了,陈鑫,你过来你爸知道吗?”

陈鑫忍不住挠头。

杜春分:“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等等,是不是安安又跟你说,我给她做好吃的了?”

“没有!”安安赶忙说:“他是来吃荔枝的。”

杜春分愣了愣,“荔枝?”

陈鑫点头:“还有小美说的榴莲和菠萝。哪有卖?离这边远吗?”

“先给你爸打电话!”杜春分道。

陈鑫悻悻地跑屋里去。

安安顿时忍不住幸灾乐祸。

小美问:“娘,有菠萝吗?”

杜春分朝厨房那边看一下。

小美推开厨房门,一股浓郁的榴莲味扑面而来。

看到榴莲上还系着绳子,顿时知道这是刚刚买的。

小美高兴地抱出来:“娘,是不是给我买的?”

陈鑫不禁问:“什么东西这么臭?”

小美瞪他一眼:“赶紧给你爸打电话。”随即往地上一摔——榴莲全裂开。

陈鑫吓一跳,发现居然没摔的稀巴烂,很是好奇,随便应付他爸两句,挂上电话就跑过去研究,“这么臭能吃吗?”

小美:“臭豆腐好吃吗?”

陈鑫懂了。

杜春分把荔枝拿出来,“早上刚摘的。”

陈鑫很不客气的拿一串,剥开看到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忍不住问:“怎么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

杜春分好奇:“吃过?”

陈鑫点头:“我有个室友是首都的,家庭条件不错,从特供商店买过一次。不过,我总觉得有种怪味。”

安安问:“坏红薯味儿?”

陈鑫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杜春分:“那就是时间长了。这个早上摘的,还是小核的。”

陈鑫放入口中,甜的他忍不住打个激灵,没有一丝坏红薯味儿。果肉还很厚实,核很小很小。

“杜姨,这荔枝贵不贵?”

杜春分:“不贵!”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鑫立即给自己找个板凳坐下来好好吃。

安安忍不住说:“你还真不见外。”

陈鑫:“我跟杜姨谁跟谁啊。杜姨,我的那个房子离公交站牌近,上下班方便,空着也是空着,让小美回头搬我那儿住去?”

杜春分笑道:“不用了。多大点事啊。吃吧,我做饭去。”

陈鑫看一下手表:“才四点。”

杜春分:“你们先吃点垫垫,七八点邵耀宗回来咱再做。”

小美递给她一块榴莲。

杜春分掰一半。

小美不禁说:“您真客气。”

杜春分来这边一年了,还是没习惯这个味儿。比起榴莲她更喜欢菠萝。

看到她拿出来的菠萝没人吃,杜春分想了想又拿进去两个,用菠萝做肉。

这道菜是她跟酒店厨师学的。

杜春分习惯了面食,橱柜里常备着馒头。蒸米饭太慢,本想热几个馒头,看到那两大盆菠萝肉,又想到几个孩子吃了不少水果,干脆把菜端出去,问道:“是吃米饭还是吃馒头?”

陈鑫看小美她们。

小美:“晚上再吃米饭或馒头?”看向平平和安安。

安安嘴里全是荔枝,使劲点了点头。

杜春分:“少吃点!”

安安放下,看到盆里红黄相间,顿时好奇不已,“做的什么?”

杜春分:“尝尝。”

安安夹一块肉,酸甜可口。

好奇那黄色的东西,又夹一块,顿时惊得睁大眼睛。

陈鑫好奇:“不好吃?不可能吧。我杜姨的手艺——”

小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一会儿不恭维我娘,我娘也不会把你赶出去。”

陈鑫闭嘴。

平平惊呼:“菠萝?”

杜春分笑着颔首:“咋样?”

小美不禁问:“菠萝还能炒菜?”

杜春分:“自打菠萝下来,我们隔三差五做一次。放心吧,你娘亲试。”

陈鑫调整一下筷子,一下夹两块,一块肉一块菠萝。

安安忍不住翻白眼:“你几辈子没吃过东西啊?”

“菠萝炒肉上辈子也没吃过。”陈鑫说完就顾不上跟她斗嘴。

随后杜春分和她爹就看到四人埋头大吃。

不过十多分钟,两盆菜就给他们吃的一干二净。

饶是杜春分在首都见识过他们的饭量,看到盆里干干净净,依然忍不住说:“你们可真能吃!我还想着能不能给我和老杜留点。”

陈鑫顿时不好意思:“要不您说咋做,我再给你们做点?”

老杜笑道:“她说笑呢。不过下次不能这么迟了。吃太快胃不舒服。”

安安:“他是铁胃。”

老杜提醒她:“你娘说的是你们,可不是单指陈鑫。”

安安顿时没话了。

平平把碗筷收起来:“你和爷爷歇着去吧。这里和厨房我们收拾。”

杜春分睡了午觉,再歇也睡不着,“我来吧。你们上楼睡会儿。”

平平朝陈鑫那边睨了一眼。

杜春分看过去,陈鑫跟安安小声说着什么,眼睛一个劲往外瞅。

“那你们出去转转?”

平平不想出去。

可她毕竟是主人之一。

犹豫一会儿,跟小美和安安一起带着陈鑫出去。

陈鑫看到到处都是水果,各种各样,大部分还都不认识,眼馋的不行,恨不得“不辞长作岭南人”。

然而他爸不同意。

不过三天,他爸就开始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催。

陈鑫被他催的受不了,五天后带着菠萝和榴莲跟小美一起去宁阳。

小美是把她们的厚衣服带去首都,顺便帮她爷爷领工资。

然而小美还没到宁阳,甜儿回来了。

首都的飞机直达桂海机场。

当时正好是傍晚,邵家一众吃饭的时候。

甜儿突然出现,杜春分下意识问:“小美,你怎么又——”说到一半停下,因为听到闺女哼一声,“甜儿?!”

甜儿气得指责:“你又没认出我!”

杜春分想也没想就说:“还不是你突然回来。”

甜儿噎了一下。

邵耀宗也忍不住问:“上次七月底,这次怎么比之前提前了半个多月?毕业了?”

甜儿下意识想说什么,注意到她爷爷莫名地心虚,避开老人的视线,道:“去年我那么晚回来还不是怕跟你们走岔了。爹,娘,就算想审我也应该先让我进去吧?”

平平和安安接过她的行李。

安安没有心理准备,险些被行李箱拽趴下,“你又买的什么?”

甜儿澄清:“不是我买的。”

杜春分问道:“沈思维?人家赚点钱不容易,你——”

“停!”甜儿赶紧做个停的手势,“我先上个厕所。”

杜春分问:“吃饭了没?”

甜儿挥挥手,大步朝外走。

平平注意到她裙子后背湿了,“那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