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刮过瓦缝,土灶间的柴火味漫了满屋。我蹲在灶台前添柴,余光里映着身后的穿衣镜——米色毛绒外套裹着身子,长发刚过肩头,发梢还沾着灶膛里飘出的松木香。堂屋里贴着的相亲照被风掀起一角,那角的褶皱和我此刻的心思一样,都被这陌生又熟悉的烟火气熨得微微发烫。
“阿妍来帮嬸子烧火。”母亲在灶台前翻炒着腊肉,油星子溅在灶台上,滋滋作响。我往灶口塞了根松枝,火苗舔着黑釉罐底,罐里的红薯粥咕嘟冒泡。对面坐着的青年正往灶膛里添柴,他叫陈远,镇上小学的老师,母亲说他“稳重,会过日子”。
土灶台上的铝制锅盖被蒸汽顶得咣当响,我望着他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忽然想起城里的咖啡馆。那里有恒温的拿铁,有精准到秒的计时器,却没有这般能焐热掌心的柴火。他递来一根烤得焦黄的红薯,指尖沾着灶灰,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点星光般的柴屑。“尝尝,和城里买的不一样。”他笑着说,牙齿白得像新剥的蒜瓣。
红薯的甜香漫过灶台,我望着他被雾气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这土得掉渣的相亲,竟比城里写字楼的冷气更让人安心。他递来的红薯还冒着热气,咬开的瞬间,甜浆烫得我直吸气,他慌忙递来搪瓷缸子,缸子里的姜茶正飘着袅袅的雾气。
窗外的雪开始落,土灶间的雾气和屋外的雪片交织成网。母亲在案板上切着腌菜,菜刀和砧板的碰撞声里,我听见她和嬸子压低声音的议论:“姑娘大了,得找个疼她的人。”陈远忽然说起城里的雾霾,说学校的孩子们总问“老师,天空为什么没有颜色”。他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温柔。
雪越下越大,土灶间的雾气和屋外的雪片纠缠在一起。母亲掀开锅盖,蒸汽裹着饭香扑面而来,她笑着往陈远碗里夹了块腊肉:“孩子,多吃点,咱们乡下虽穷,可人心不穷。”他局促地搓着手,耳尖泛红,却坚定地把腊肉又推回我碗里:“阿妍在城里吃不惯咸的,留给她。”
饭后,嬸子端来新蒸的米酒,土碗里的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陈远说起他带学生种的向日葵,说孩子们把最大的那颗葵花籽留给了他。“等开春了,带阿妍去我们学校看,孩子们种的向日葵能长到屋顶那么高。”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般的雀跃,灶膛里的火苗映着他眼底的星光,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在微信里发来的那张学生画的向日葵,画上的太阳旁边写着“陈老师和阿妍姐姐”。
临走时,他把装着烤红薯的塑料袋塞进我手里,指尖碰到我的掌心,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路上吃,别饿着。”他低声说。土灶间的雾气还在屋里打着转,我望着他推自行车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过日子就像熬粥,得慢慢熬,才能熬出香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