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曾,你受苦了!”
1975年,河北衡水的一个破败农场里,一个独臂青年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猪圈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在吃力地掏着大粪,那浑身的恶臭和蹒跚的背影,让人根本认不出她是晚清重臣曾国藩的后人。
青年冲上去想帮忙,却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能用,这母子俩抱头痛哭的场景,连看守的人都背过身去。
谁能想到,这凄惨的一幕,最后竟然惊动了中南海,一封断臂写下的信,彻底改变了这个女人的余生。
01
1975年的冬天,河北衡水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在当地的一个劳改农场里,有一个身影特别扎眼。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顶在头上,身上那件棉袄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糊满了猪食和粪便的混合物。她正弯着腰,手里攥着个长柄勺子,一下一下地从那个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粪坑里往外掏东西。
这活儿,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起来都嫌累嫌脏,可这老太太一天得干好几个钟头。每提一桶,她的身子就得晃三晃,那两条干瘦的腿在那儿打颤,感觉随时都能一头栽进去。
这时候,远处走来个年轻人。这人走得急,袖管空荡荡地甩在身侧——他少了一条右臂。
年轻人越走越近,眼神也越来越直。当他看清那个在粪坑边挣扎的老人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儿动不了了。
那个被当成牲口使唤,浑身恶臭的老太太,正是他的亲妈,曾宪植。
咱们得说道说道这曾宪植是谁。你要是翻开她的家谱,能把人吓一跳。她是晚清那个“中兴第一名臣”曾国藩的亲玄孙女,曾国荃的亲重孙女。在那个年代,这可是妥妥的顶级豪门千金。
更别提她还是开国元帅叶剑英的前妻,是毛主席亲口叫了几十年的“阿曾”。
可在那一刻,所有的光环都被这扑面而来的臭气给掩盖了。她就是一个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专政对象”,一个连猪狗都不如的苦力。
那个独臂青年,就是她唯一的儿子,叶选宁。就在一年前,这孩子在工厂干活的时候,右胳膊被卷进了机器里,虽然接上了,但神经全断了,整条胳膊彻底废了。
叶选宁顾不上自己身残,冲过去一把抢过母亲手里的粪勺。他想喊妈,可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除了呜咽声,啥也说不出来。
曾宪植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污垢,混着汗水往下淌。她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独臂的年轻人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儿子。
母子俩就这么在猪圈旁,守着那堆大粪,抱头痛哭。叶选宁看着母亲手上冻裂的口子,看着她那佝偻得直不起来的背,心里的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怎么也想不通,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连毛主席都要敬三分的女中豪杰,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02
要说这曾宪植的一辈子,那真叫一个“不走寻常路”。
1910年,曾宪植出生在湖南长沙的曾公馆。那时候的大清朝虽然快完了,但曾家的架子还在。按理说,生在这样的家庭,她的人生剧本早就写好了:裹个小脚,读几本《女诫》,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官二代嫁了,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阔太太。
但这曾宪植,偏偏是个天生的“反骨仔”。
家里让裹脚,她死活不干,把裹脚布剪个稀烂,谁劝都不好使;家里让读死书,她偏要看那些进步刊物,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救国救民。
13岁那年,她更是干了一件让全族人惊掉下巴的事——她考进了古稻田师范学校。这还不算完,她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人:徐特立。
徐特立是谁?那可是毛主席的老师!
在这位老师的熏陶下,曾宪植这豪门大小姐的脑子里,彻底装不下那些三从四德了,全是“革命”、“自由”。
1926年,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破天荒地招收女兵。这消息一传到湖南,曾宪植坐不住了。她二话没说,把家里的绫罗绸缎一扔,换上一身戎装,成了黄埔军校第一批女学员。
那年头,女人当兵简直是把天都捅破了。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曾家的姑娘疯了。
但曾宪植根本不在乎这些。在军校里,她剪了个利落的短发,训练起来比男人还拼。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愣是练出了一身硬骨头。
也就是在这儿,她那种“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劲头,不仅让她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也让她遇到了那个让她爱了一辈子,也痛了一辈子的男人。
03
那个男人,就是叶剑英。
当时的叶剑英,那是出了名的儒将,长得风流倜傥,关键是才华横溢,是无数女革命者心里的“男神”。
曾宪植也不差,她长得那是真漂亮,美到什么程度?后来在延安,大家都管她叫“延安八美”之一。
这俩人一见面,那真是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对。
1927年广州起义失败后,两人一起流亡香港。在那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见太阳的日子里,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
1928年,18岁的曾宪植嫁给了31岁的叶剑英。
这本该是一段神仙眷侣的佳话,可老天爷似乎总喜欢捉弄人。革命年代的爱情,哪有那么多的花前月下?更多的是生离死别。
婚后没多久,组织上因为工作需要,安排两人分头行动。这一别,就是山长水远,聚少离多。
曾宪植后来去了延安。在延安,她的能力那是杠杠的,给邓颖超当过秘书,在妇联干得风生水起。
毛主席对这个“师妹”也是格外关照。因为大家都操着一口湖南话,又是老乡,毛主席见她性格豪爽,不扭捏,每次见她都亲切地喊一声:“阿曾!”
这声“阿曾”,喊出了战友情,也喊出了她在党内的地位。
那时候的曾宪植,虽然和丈夫离多聚少,虽然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很辛苦,但她眼里有光,心里有火。她觉得自己干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为了全中国的妇女翻身做主。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要资历有资历、要背景有背景的“阿曾”,到了六七十年代,日子能过得那么惨?
04
时间一晃到了1975年。
那时候的风气,大家心里都有数。曾宪植的身份太敏感了。
曾国藩的后代?那是封建余孽的代表!叶剑英的前妻?这关系更是复杂得让人不敢沾边!再加上她那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很快就被打成了“专政对象”。
就这样,她被发配到了河北衡水的“五七干校”。
所谓的干校,对她来说,就是变相的折磨。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几十斤重的水桶要提,几百头猪的饲料要拌,还有那永远掏不完的旱厕……这一切都压在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上。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没过多久,就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一股子倔强。她咬着牙挺着,哪怕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哪怕是累得吐血,她也不肯低头认输。
直到那天,她的儿子叶选宁来了。
看着儿子那空荡荡的袖管,曾宪植的心都碎了。她这一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信仰,唯独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子。从小就没怎么管过他,好不容易长大了,还遭了这么大的罪。
叶选宁看着母亲在粪坑边挣扎的样子,心里那个恨啊,那个疼啊。他明白,再这么下去,母亲这把老骨头肯定得交代在这儿。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回到北京后,叶选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他决定赌一把。
赌谁?赌毛主席!
他知道父亲叶剑英现在的处境也微妙,不便直接出面。于是,叶选宁找来纸笔。因为右臂废了,他就用那只并不灵活的左手,歪歪扭扭、一字一泪地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
信里没有抱怨政策,没有发泄不满,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他只是客观地、如实地陈述了母亲曾宪植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在农场的遭遇。
“主席,阿曾快不行了……”
这封信,字字泣血,几经周折,终于送到了毛主席的案头。
05
那时的毛主席,身体也大不如前,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工作人员把信读给他听。
当听到“阿曾”还在掏粪,身体已经垮掉的时候,毛主席沉默了。
那个曾经在延安风风火火的湖南辣妹子,那个跟着他们一起闹革命的“师妹”,那个为了革命抛家舍业的曾宪植,怎么能落到这步田地?
毛主席虽然晚年有些决策备受争议,但在对待这些老战友的情分上,他心里是有杆秤的。
他想起了当年在延安的岁月,想起了曾宪植那爽朗的笑声。
毛主席颤抖着手,拿起笔。他在文件上批示得异常坚决,字迹虽然不如以前苍劲,但分量千钧:
“似应同意他的请求,请恩来同志予以安排。”
短短十几个字,救了曾宪植一命。
有了毛主席的“御笔亲批”,谁还敢拦?办事的人效率出奇的高。
第二天,一辆吉普车就卷着尘土开进了衡水农场。当工作人员找到正在猪圈干活的曾宪植,告诉她可以回北京治病的时候,她愣住了。
那一刻,农场里的人都看傻了。那个每天被他们呼来喝去、干着最脏最累活计的老太婆,竟然惊动了中南海!
曾宪植放下手里的粪勺,直起腰,看着北京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一天,她等得太久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回城,这是组织上给了她一条活路,是毛主席给了这位老战友最后的体面。
曾宪植回京后,虽说身体是大不如前了,一身的病痛,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她在那个小院里,又度过了十几个春秋。
但这老太太也是真倔,平反补发了工资,她转手就全捐了,或者送给那些比她还惨的老战友。家里人劝她留点养老钱,她把眼一瞪:“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花就行。”
1989年10月11日,曾宪植在北京病逝,享年79岁。
走的时候,很安详。
她这辈子,当过千金小姐,穿过黄埔军装,嫁过开国元帅,也掏过农场大粪。
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她全尝遍了。
比起那些在历史洪流里为了保命互相撕咬、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小人,曾宪植这辈子,虽然苦,但那是真干净。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挺公平。
它不会因为你一时得意就放过你,也不会因为你一时落魄就埋没你。
到最后,留在人们心里的,还是那身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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