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董事长的儿子喝多了,吐了我一身。
我把车停在路边,等他吐完,递上纸巾和矿泉水。
他擦了擦嘴,看着我笑:「老程,你说你一个省里下来的副总,给我开车,憋屈不憋屈?」
我说:「还行。」
他笑得更大声了:「你可真能忍。我爸说得对,省里派来的,也就这点出息。」
我没吭声,继续开车。
那是我被下派到宏远城投的第二年。
在那之前,我的办公室被挪过两次,从三楼挪到一楼,最后挪到车库旁边的杂物间。
董事长刘振邦在班子会上说:「老程同志不熟悉业务,先跟着我儿子学学,开开车,跑跑腿,接接地气。」
所有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三年后,我回了省城。
又过了四个月,省审计厅派出专项审计组,进驻宏远城投。
组长是我。
刘振邦托了五层关系,送来一张字条:「程组长,能否赏光坐坐?」
我看着那张字条,想起三年前他儿子吐我一身的那个晚上。
想起他说「省里派来的,也就这点出息」。
我把字条放进抽屉。
01
我到宏远城投报到那天,是个雨天。
四月份,春寒料峭,雨下得不大,但黏黏糊糊,让人浑身不舒服。
公司在县城东边的开发区,一栋六层的办公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雨水顺着瓷砖往下淌,留下一道道灰黑的印子。
我打着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我未来三年要待的地方。
省国资委的领导找我谈话的时候说,让我去「挂职锻炼」,担任宏远城投的副总经理,分管审计监察。
明面上是锻炼,实际上是什么,我心里清楚。
宏远城投这几年问题不断,省里接到的举报信一摞一摞的,但每次派人下来查,都查不出什么。
领导说:「老程,你在审计厅干了十五年,业务能力没话说。这次下去,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好。
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淡淡的。
「找谁?」
「我是新来的副总经理,程卫国。今天报到。」
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
我穿着一件旧夹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领导。
「哦,你等一下。」她拿起电话,「李主任,那个省里来的到了……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冲我笑了笑,但笑得很敷衍:「程总,您稍等,办公室李主任马上下来。」
我说好。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电梯里出来,大腹便便,走路带风。
「程总!」他老远就伸出手,「欢迎欢迎!我是办公室主任李国栋,刘总让我来接您。」
他握手的力道很大,但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我跟着他上了六楼。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每个人面前摆着一杯茶。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金表。
刘振邦。
我在来之前查过他的资料。宏远城投的创始人,一手把这个公司从县属小企业做成了资产几十亿的平台公司。
在这个县,他说话比县长还好使。
看到我进来,他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程总,坐。」
我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刘振邦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通知一声。省里给咱们派了个挂职干部,程卫国同志,以后在咱们公司当副总,分管审计监察。」
他说「派」这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
我扫了一眼在座的人,都在低头喝茶,表情各异。
有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振邦继续说:「审计监察这一块,以前是老周在管。老周干了十二年,兢兢业业,有目共睹。这次组织上另有安排,让老周去管后勤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一个瘦削男人。
那人低着头,脸色铁青。
我知道他叫周建军,在城投干了快二十年。审计监察这个位置油水不多,但权力不小,能查人。
现在这个位置被我「抢」了。
刘振邦又看向我,笑了笑,但笑不达眼底:「程总,你初来乍到,对咱们公司的情况不熟悉。具体业务呢,先不用管太多。咱们这儿不比省里,事情杂,水也深。你先适应适应,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老同志。」
我点点头:「好。」
他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散会后,李国栋带我去「我的办公室」。
走廊很长,我们从六楼走到三楼,又从三楼走到一楼。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A4纸:「副总经理办公室」。
李国栋推开门:「程总,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我看了看。
二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旧书柜。
窗户正对着后院的车库,外面停着几辆货车,柴油味儿顺着窗缝往里钻。
墙角有一块水渍,墙皮已经起了皮。
我说:「挺好。」
李国栋愣住了。
我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李主任,忙去吧,不用管我。」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刘总,安排好了……挺老实的,什么都没说……」
我笑了笑。
没什么可说的。
02
接下来的日子,我发现自己成了摆设。
开会,不通知我。
我自己看到会议室门开着,走进去,所有人抬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说话,当我是空气。
签字,不找我。
按理说,我分管审计监察,公司的内部审计报告、整改方案、纪检线索,都需要我签字。
但送到我桌上的,永远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员工的请假条、食堂的采购单、物业的维修申请。
真正重要的文件,我连看都看不到。
我去问李国栋:「李主任,上个月的工程审计报告,怎么没给我看?」
李国栋叹了口气:「程总,这事儿吧……刘总说了,您刚来,先熟悉熟悉情况,审计这块太敏感,还是让周建军先帮您把把关。」
「周建军?他不是去管后勤了吗?」
「是去后勤了,但审计的活儿他还兼着,过渡一下嘛。」
我说:「哦。」
然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一天上午,我照常来上班,发现我的办公桌没了。
桌子、椅子、书柜,全搬走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灰尘和那块水渍。
我站在门口,一个保洁阿姨路过,看了我一眼:「哎呀,你是那个程总吧?你的东西搬到车库那边去了,说是这间房要重新装修。」
装修?
我看了看四周。
墙皮确实有点旧,但远没到必须装修的程度。
我没多问,自己去找新办公室。
我的新办公地点在车库旁边的一间杂物间。
原来放保洁工具的地方。
有人清理过了,但角落里还堆着几箱落灰的旧文件和两个拖把。
没有窗户。
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响,光线惨白。
我把东西收拾好,坐下来,继续办公。
一个修车的老师傅路过,探头进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你是那个省里来的程总?」
「嗯。」
「你就在这儿……办公?」
「嗯。」
他张了张嘴,摇了摇头,走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省里下来的干部,被挤到杂物间办公,连个窗户都没有。
是不是太窝囊了?
我没解释。
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虽然重要的东西不给我看,但不重要的东西,我也得看。
03
刘振邦有个儿子,叫刘阳。
二十八岁,公司的「项目总监」。
这个职位是刘振邦专门给他设的,不在编制内,但权力不小。所有工程项目的招投标,他都要过目。
刘阳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食堂。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他带着三四个人进来,呼呼喝喝地找位置。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径直走过来,一屁股坐我对面。
「哟,这不是省里来的程总吗?」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食堂的人都能听见。
我没抬头,继续吃饭。
他不依不饶:「程总,在食堂吃啊?这儿的饭多难吃你不知道?我请你下馆子去,怎么样?」
「不用,谢谢。」
「别啊,咱俩这么客气干嘛。」他凑过来,「程总,我就是好奇,你说你省里下来的大领导,在咱们这个小公司,天天坐冷板凳,到底图个啥啊?」
我夹了一筷子菜:「图工作。」
他愣住了,然后笑起来:「图工作?程总,你可真会说话。」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笑,但笑得有点尴尬。
刘阳的笑容敛了敛,盯着我看:「我听说,程总以前在省审计厅当处长?」
「科长。」
「科长也不小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审计厅的人,到咱们城投来干什么呢?」
我擦了擦嘴:「组织安排的,刘总监有意见,可以去问组织。」
他的脸色变了。
我站起来,端着盘子:「刘总监,我吃完了,您慢用。」
然后走了。
身后他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回头。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审计厅下来的人,被派到城投来,肯定是来找茬的。
他猜对了一半。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猜对的那一半,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04
一个月后,刘振邦在班子会上宣布了一个「决定」。
「公司最近业务繁忙,小刘——就是刘阳——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手帮忙。我考虑了一下,程总虽然分管审计监察,但目前审计这块有老周帮衬着,程总也闲着。不如让程总给小刘当当助理,熟悉熟悉公司的业务。」
他说完,看着我,笑了笑。
「程总,你看怎么样?」
会议室里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在等着看我的反应。
一个省里下来的副总,被安排去给董事长的儿子当助理,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说:「好。」
刘振邦愣了一下。
他大概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应对我的反驳。
但我没反驳。
「那就这么定了。」他的笑容更深了,「小刘那边事情多,你多辛苦。」
散会后,有人在背后议论。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让他给刘阳当助理,他也答应?」
「省里来的,也不过如此。」
「我看他就是来混日子的,熬两年就回去了,得罪谁干嘛。」
我听见了,但没回头。
第二天,我去找刘阳报到。
他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看见我进来,笑了。
「程总来了。」
他站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像在看一件商品。
「程总,我这边确实缺人手。最近应酬多,我需要一个靠谱的司机。」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
「程总,你会开车吧?」
我说:「会。」
「那就辛苦程总了。」他把一串车钥匙扔给我,「我那辆奥迪A6,在地下车库B区15号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专职司机。」
他等着我发火。
我没有。
我接过钥匙:「好。」
他愣住了。
「你……你真去?」
「你是项目总监,我是你的助理。」我说,「我来是工作的,不是来挑活儿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扬起来。
「程总,你可真有意思。行,那明天早上八点,来接我。」
那天晚上,我给妻子打电话。
她问我工作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你在那边好像被人欺负了?」
「谁说的?」
「有个亲戚的朋友在那边,听了些风声。说你被安排去当司机?」
我笑了笑:「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就是工作需要。」
她沉默了一会儿:「老程,你也太能忍了。」
「我没忍。」
「你都给人开车了,还说没忍?」
我说:「开车也是工作。我是来工作的。」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她大概以为我在硬撑。
她不知道的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开车,确实是工作。
只不过这份工作的内容,比刘阳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05
从那天起,我正式成了刘阳的「司机」。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他家楼下接他。
每天晚上,送他回家,有时候是十点,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
他的应酬很多,酒局、饭局、KTV、洗浴中心,几乎每天都有。
我就在外面等着。
有时候等一个小时,有时候等三四个小时。
他出来的时候,经常喝得东倒西歪,身上带着酒气和劣质香水味儿,需要人扶着才能上车。
有一次,他喝多了,吐在了车里。
我把车开到路边,等他吐完,递上纸巾和矿泉水。
他接过水,漱了漱口,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看我。
「老程,你说你一个省里下来的副总,给我开车,憋屈不憋屈?」
我看着后视镜:「还行。」
他笑了:「还行?你可真能忍。你知道公司那帮人怎么说你吗?」
「不知道。」
「他们说你是软蛋。省里下来的大干部,被我爸整得服服帖帖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凑过来,酒气喷在我脸上。
「老程,他们说得对不对?」
我没回答,继续开车。
他嘿嘿笑起来:「我爸说得对,你们这种人,就是来镀金的。待两年,回去提一级,什么正事儿都干不了。」
我还是没说话。
他大概觉得没意思,靠回座椅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鼾声如雷。
我把他送回家,扶他上楼,交给他妈。
然后开车回自己的住处。
路上,我把车窗摇下来,让冷风吹进来。
刘阳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被我扔掉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个月来,我在车上听到了很多他以为我听不到的电话。
关于新区那块地的事。
关于河道清淤工程的事。
关于供应商回扣的事。
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没用的司机。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送他回家后,我都会坐在车里,把当天听到的内容记下来。
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记。
06
第二年夏天,公司组织了一次「团建」。
地点在隔壁市的一个度假村,吃喝玩乐三天两夜,全程公款。
我也去了。
不是作为副总,是作为刘阳的司机。
第二天晚上,刘振邦在宴会厅宴请公司中层以上的干部,加上一些合作伙伴。
我本来没资格参加,但刘阳非要我去,说「给我端茶倒水」。
我去了。
宴会厅很大,摆了七八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我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站在角落,随时等着伺候刘阳。
酒过三巡,刘振邦站起来讲话。
「今天把大家叫来,一是联络感情,二是庆祝咱们公司今年上半年业绩创新高。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
掌声雷动。
刘振邦端起酒杯,环顾四周,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笑了。
「对了,今天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咱们省里派来的程总,今天也来帮忙了。」
他朝我招招手。
「程总,过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我走过去。
刘振邦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程总来咱们公司一年多了,表现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虽然是省里下来的挂职干部,但没有一点架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小刘说程总给他开车开得不错,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程总踏实、肯干、不挑活儿。来,大家给程总鼓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夹杂着窃笑声。
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嘲讽、戏谑、还有一丝怜悯。
刘振邦继续说:「程总,你在省里是当科长的,来咱们这儿虽然委屈了点,但这也是锻炼嘛。年轻人,要多学习、多历练。今天这酒,你替我给大家都敬一圈。」
他把酒杯塞到我手里。
「去吧。」
我握着酒杯,在原地站了两秒钟。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有人在等着看我发火,有人在等着看我忍气吞声。
我什么都没说,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各位领导好,我是程卫国,请多关照。」
「各位领导好,我是程卫国,请多关照。」
同样的话,我说了七八遍。
每一桌都有人笑,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说:「这人是不是傻?」
有人说:「省里来的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咱们公司的普通员工有骨气。」
我听见了,但没回应。
敬完一圈,我回到角落,继续站着。
刘阳走过来,勾着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老程,你可真能忍。今天这事儿传出去,你的面子可就全没了。」
我说:「面子值几个钱。」
他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你可真有意思。行,今晚你不用值班了,回去休息吧。」
我说好,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背后刘振邦的声音:「这种人,也就这么点出息。省里那帮人,就会往下塞这种废物。」
然后是一阵哄笑。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回到房间,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和湖。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第四批材料收到,核实中。」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今天晚上的那场宴会,刘振邦请了多少人?
那些觥筹交错的人,有多少是他的生意伙伴,有多少是他的关系网?
他们聊的那些「项目」「合作」「回扣」,我全都听见了。
他以为在羞辱我。
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以后都会成为证据。
我关上窗户,躺下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继续当那个「没出息」的司机。
07
又过了一年,我的挂职期满了。
离开那天,没有人送我。
李国栋代表公司送了我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工作顺利,前程似锦」八个字。
我道了谢,把锦旗塞进后备箱,开车离开了县城。
后视镜里,宏远城投的办公楼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了。
回到省城后,我恢复了原来的工作。
省审计厅经济责任审计处。
很多事情,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那些我在宏远城投收集的线索,那些我在车上听到的对话,那些我一个细节一个细节记下来的笔记,全都进入了正式程序。
省审计厅和省纪委联合成立了专案组。
我没有直接参与,按规定需要回避。
但进度我都知道。
每一步,我都知道。
四个月后,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
涉案金额比预估的还要大。
刘振邦主导的那些项目,工程招标围标串标,供应商回扣,虚假合同套取资金……每一笔都查得清清楚楚。
还有刘阳。
他以为自己只是个「二世祖」,他不知道的是,他经手的那些事情,每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新的任命。
省审计厅经济责任审计处处长。
正处级。
这个任命来得顺理成章,但很多人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我「熬出来了」。
上任第一周,秘书敲门进来,说有人递了一封信,托了好几层关系,指名要我看。
我接过来。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写收件人。
里面有一张字条,手写的,字迹潦草:「程处长,能否赏光坐坐?」
落款:刘振邦。
我看着这张字条,看了很久。
想起三年前在公司宴会上,他让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想起他说「这种人,也就这么点出息」。
想起那些哄笑声。
秘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程处长,这个人……您认识?」
我把字条放在桌上。
「认识。」
「那……要见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用手指头在纸条上轻轻敲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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