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博物馆展柜里陈列的珍宝乃至镇馆之宝,很可能是个调包货、赝品。真品很可能躺在某位大人的书房里,也或许早已渡了重洋。
看客们挤挤挨挨地涌进那些亮堂堂的殿堂,对着玻璃罩子里的物什啧啧称奇,却不知自己看的,大抵是些假货。
这倒颇有些“狸猫换太子”的古风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花了钱,怀着诚心,原是要瞻仰先人的手泽,感受历史的呼吸的,却不料瞻仰的是一出精心排演的傀儡戏。
更妙的是,他们还凭空造出些“传奇”来,正如《江南春图》。 什么购自某某败家儿,什么祖传的宝器,什么地摊上捡的漏,一套套的故事,编得比演义小说还要圆。
这便需要些“专家”来考证,需要些“雅士”来捧场,需要些拍卖行的木槌,“砰”地一声,将这故事敲成了真金白银。
古时候的方士,对着皇帝炼金丹;今之“专家”,对着富翁鉴古董,其中的玄妙,怕是一脉相承的。只是方士骗一个皇帝,而今这故事,却要骗尽天下人的眼睛与口袋了。
这潭水,自然是极深极浊的。 单是一两个毛贼,决计搅动不起来。那博物馆里管钥匙的,那执笔写鉴定书的,那穿针引线的掮客,那挥金如土的买家,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坐在幕后的“老虎”,他们倒像是一台戏里的生旦净末丑,各司其职,锣鼓点一响,便咿咿呀呀地唱将起来。
所以这类事,开场时锣鼓震天,结局时往往偃旗息鼓,鸦雀无声了。大家沉默着,默契着,等着看客们散场,好预备下一出演。
我们向来是善于“瞒和骗”的。 瞒过了外人,便觉得保全了体面;骗过了自己,便以为天下太平。这回的事,不过是这老病的一次新发。
外面的人指着南京博物院笑话,里面的人抱着暖热的宝贝安眠。只剩下几个傻气的看客,还兀自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对着那玻璃罩子发呆——他们究竟是在沮丧于被骗,还是在惊恐于那骗局之精巧、之堂皇,以至于自己也要疑心,是否这空洞,才是历史本来的模样?
夜更深了,凉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我仿佛看见,那些真正的瑰宝,正在不可知的黑暗里,幽幽地叹着气。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新的展览海报,怕是又要贴满大街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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