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住手!”华兰一声厉喝,像一道惊雷劈进内室。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夺过如兰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绸布包袱。
包袱被粗鲁地扯开,一对碧光莹莹的御赐玉镯滚落在柔软的被褥上,惊得人心尖一颤。
华兰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如兰的鼻子:“你疯了!缺钱不会跟我们说一声?这是能当的东西吗?你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如兰呆呆地站着,看着姐姐暴怒的脸,又看看一旁满眼疼惜的明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01
盛家五姑娘如兰要嫁给穷书生文炎敬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盛府这汪看似平静的池水里,激起的浪花能拍到屋顶上去。
最先发作的是主母王若弗。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先是摔了一套心爱的汝窑茶具,然后对着闻讯赶来的大女儿华兰和丈夫盛紘,扯着嗓子哭嚎:“我千辛万苦把她拉扯大,金尊玉贵地娇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她去给一个穷秀才当老妈子,去数着米粒下锅吗?盛紘,你这个做爹的就由着她胡来?我们盛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盛紘被骂得一个头两个大,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官袍的下摆扫起一阵阵焦躁的风。
他何尝愿意,可那文炎敬是新科进士,又是女儿自己铁了心看上的人,闹到最后,万一如兰真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他这张老脸才真是没地方搁。
他只能沉着脸,一言不发,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将这桩婚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华兰早已嫁入忠勤伯爵府,见惯了高门大户里的人情冷暖和现实倾轧。
她按住母亲发抖的手,柔声劝道:“母亲,您先消消气。五妹妹的性子您是清楚的,一根筋,认准了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您现在越是逼她,她越是要跟您对着干。”
她转向盛紘,福了一福,话说得极有分寸:“爹爹,这事女儿看,拦是拦不住了。与其闹得满城风雨,不如咱们好好给五妹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至少让她嫁过去,头几年不受那柴米油盐的委屈。只是……”
华兰顿了顿,脸上是实打实的忧虑,“只是这门第的坎儿,不是光有钱就能迈过去的。我那婆婆,至今还时常拿我不是顶级世家出身说事呢,更何况文家那样的门户。”
彼时,六姑娘明兰也静静地立在一旁,她刚嫁给新贵侯爷顾廷烨不久,风头正盛。
她不像华兰那样直接点出利害,只是担忧地望着窗外。
她能看透五姐姐如兰的心思,无非是看腻了高门里的算计,想寻一个一心一意待自己的夫君。
可她也比谁都看得明白,贫贱夫妻百事哀,再浓烈的感情,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窘迫磋磨。
如兰那被娇养出来的天真和脾气,真能应付得了精打细算的婆婆和捉襟见肘的日子吗?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盛如兰,正跪在盛家祠堂里。
冰冷的青石板硌得她膝盖生疼,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姐姐们嫁得好,嫁得风光,可哪个不是在婆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华兰要应对苛刻的婆婆,明兰要面对偌大侯府里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
她偏不!
她就要嫁一个家世不如自己的,她盛家嫡女肯“低嫁”,就是文炎敬和他全家天大的福分。
她坚信,这份“恩情”会化作最坚实的保障,让她在夫家活得比谁都舒心、都自在。
文炎敬会因为她的下嫁而感激她一辈子,敬她一辈子。
这才是她想要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夫妻之道,纯粹,干净,没有那些利益算计。
最终,盛紘还是妥协了。
为了盛家的名声,也为了女儿那份看似愚蠢的执拗。
婚期定得很快,仿佛要赶紧把这件不那么光彩的事办完。
出嫁那天,盛家门口依旧是宾客盈门,仪仗煊赫,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比起当年华兰十里红妆、明兰侯府盛迎的排场,如兰的婚礼透着一股子看得见的热闹和看不见的冷清。
夫家文炎敬那边,除了几个同科的进士同年,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宾客,那寒酸的迎亲队伍和盛家嫁妆的华丽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来贺喜的夫人们,嘴上说着恭维话,眼神里却藏不住那份同情与惋惜。
多好的一个嫡女,怎么就许了这么一户人家?
如兰却丝毫不在意。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盖头下的脸庞满是憧憬的红晕。
她只看得到文炎敬骑在高头大马上,对她投来的温柔目光。
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临上轿前,王若弗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抓着如兰的手,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的儿,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回来跟娘说!”
华兰和明兰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往她手里各塞了一个厚厚的锦囊。
华兰在她耳边低语:“这是压箱底的银票,你贴身收好,千万别让你婆家察觉了,以备不时之需。”
明兰则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疼惜:“五姐姐,以后凡事多想一步,别由着性子来。”
如兰被她们弄得有些不耐烦,只觉得她们小题大做。
她有盛家给的丰厚嫁妆,吃穿用度哪里会愁?
她笑着推了推:“晓得了晓得了,你们快回去吧,别误了吉时。”
她将那份沉甸甸的关爱,理所当然地当作了寻常的姐妹情深,满心欢喜地踏出了盛家的大门,奔赴她那场自以为是的、崭新而美好的生活。
殊不知,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扇朱红大门隔开的,不仅是娘家与夫家,更是理想与现实。
新婚的日子,确实如如兰所想,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甜蜜。
文炎敬对她呵护备至,知冷知热。
他出身寒微,从未接触过如兰这般明媚娇憨的女子,只觉得是上天垂怜。
两人时常在灯下一起读书写字,如兰说些京中贵女圈的趣事,文炎敬则给她讲讲民间乡野的见闻,日子过得颇有情致。
但这份甜蜜,很快就被现实的粗粝磨出了毛边。
文家租住的院子不大,只有两进,下人也只有一两个粗使的婆子。
如兰第一次发现,原来冬天的炭火不是取之不尽的,上好的银霜炭贵得吓人;原来做一身新衣裳,光是买一匹像样的料子就要花去丈夫半个月的俸禄。
她开始学着看账本,学着盘算家里的开销,常常为了几文钱的差价而皱起眉头。
这种从云端跌落凡尘的感觉,初始是新奇的,她甚至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烟火日子,是她和文炎敬共同经营的小家。
但时间一长,那份捉襟见肘带来的窘迫感,便如影随形。
文家婆婆是个典型的乡下老太太,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见过如兰这样的高门媳妇。
她对如兰表面上恭恭敬敬,客气得有些疏离,但言谈举止间,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对那份丰厚嫁妆的觊觎和对如兰“大手大脚”的不满。
“哎哟,我的儿媳就是金贵,洗个手都要用香胰子,我们乡下人,用皂角就顶天了。”
“炎敬啊,你可得好好用功,你媳妇为了嫁你,可是带了这么多好东西过来,咱们家不能让人家戳脊梁骨,说你吃软饭啊。”
这些话像软刀子,一下下割在如兰心上,让她很不舒服。
她想发作,可看着文炎敬为难的脸,又只能把火气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小事,只要夫君向着她,一切都不是问题。
回门之后不久,姐姐们的“关怀”便如期而至,且源源不断。
起初,只是些时令的瓜果、新上市的衣料和京城里时兴的点心。
华兰府上的管事妈妈隔三差五就送一车过来,笑呵呵地说:“大姑娘说了,让五姑娘尝个鲜。”
明兰那边则更细致,送来的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精致的头面、稀有的香料,说是:“侯爷从宫里得的赏,我留着也用不上,给五姐姐正好。”
如兰欣然接受,还时常写信回去道谢,觉得姐妹们真是想着她。
她会把点心分给文炎敬吃,把新料子拿出来,打算给夫君做件新袍子。
02
文炎敬起初也是感激的,觉得是自己沾了妻子的光,对如兰愈发体贴。
可渐渐地,那些礼物的性质变了。
华兰开始送来大包小包的上等人参、鹿茸、燕窝,指明了是给文炎敬补身子用的,“读书费神,可别把身子熬垮了。”
那送礼的仆妇嗓门奇大,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明兰则在入冬时,直接派人拉了一整车的银霜炭过来,堵在文家本就不宽敞的门口。
送炭的管事说得客气:“六姑娘听说您这边院子阴冷,怕冻着五姑娘和小外甥,特意送来的。侯爷吩咐了,以后府里的炭火,都由我们这边包了。”
有一次,如兰在跟明兰闲聊时,无心提了一句,想给文炎敬做件见客的体面袍子,但京里好的裁缝都难请。
谁知第二天,明兰府上的首席裁缝就被马车送到了文家门口,毕恭毕敬地对如兰说:“六姑娘吩咐了,给五姑爷量体裁衣,料子和工钱都由府里出。”
这一件件、一桩桩,让如兰心里的那点异样感越来越重。
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像是被放在一个水晶罩子里,被姐姐们无时无刻地“监视”着。
她们总能精准地察觉她缺什么,然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体贴”地送上门来。
她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衣食住行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试图婉拒。
有一次,华兰又送来补品,如兰让下人退了回去。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华兰风风火火地亲自找上门来,一把将她拉进屋,板着脸教训她:“你这是做什么?跟我还见外了?一家人,分什么彼此!是不是文炎敬跟你说了什么?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如兰百口莫辩,最后只能收下。
她回头去看文炎敬,发现丈夫的脸色从最初的感激,已经变成了沉默和尴尬。
他不再碰那些姐姐们送来的东西,只是读书读得更晚了。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眉宇间的郁结也越来越重。
如兰能感觉到,这些“关怀”,正在无形中刺伤着丈夫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
可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安慰自己,姐姐们是好心,等将来文炎敬高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没等到文炎敬高中,却先等来了一场几乎将她所有天真与骄傲击得粉碎的公开处刑。
顾廷烨因在西北立下大功,班师回朝,皇帝大悦,加官进爵。
为了庆贺,也为了巩固在京中的人脉,明兰在澄园举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宴会。
京中的王公贵族、朝中重臣几乎悉数到场,场面之煊赫,一时无两。
对官职尚低微、还只是个翰林院编修的文炎敬来说,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能在此次宴会上结交几位同僚,或是在某位尚书大人面前混个脸熟,对他未来的仕途将大有裨益。
如兰深知其中利害。
为了这次宴会,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她明白,在这种场合,贺礼的分量直接代表了你的脸面。
他们家底薄,送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奇珍异宝,但也不能失了读书人的风骨和盛家女儿的体面。
她翻遍了自己的嫁妆单子,最后选中了一方宋代的端州古砚。
这方砚台是她外祖家传下来的,虽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御赐之物,却也是质地温润、雕工古朴的清雅之物,最是符合文人之间的赠礼之道。
既显品味,又不至于太过寒酸。
她亲自将古砚用上好的锦缎层层包裹,放进一个素雅的楠木盒子里。
宴会前夜,她还拉着文炎敬,反复叮嘱他到时候该如何措辞,如何将这方砚台的来历与妙处不着痕迹地介绍出来。
文炎敬看着妻子郑重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有些酸涩。
他握住如兰的手,轻声说:“兰儿,辛苦你了。”
如兰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满眼期待:“说什么辛苦。你的体面,就是我的体面。咱们这次,定不能让旁人小瞧了去。”
宴会当天,澄园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如兰和文炎敬的马车夹在众多豪华的巨盖马车中间,显得格外不起眼。
他们穿着早已备好的、最体面的衣裳,但一走进那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的大厅,还是感到了一丝局促。
明兰作为女主人,雍容华贵,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她看到如兰和文炎敬,立刻笑着迎上来,亲热地拉住如兰的手,将他们引到一处还算不错的席位上。
席间,不断有诰命夫人们过来与明兰寒暄,看向如兰和文炎敬的目光,带着客气而疏离的打量。
如兰强撑着笑脸,端坐着,手心微微冒汗。
酒过三巡,到了宾客献礼的环节。
这既是向主人家表达祝贺,也是各家展示实力和人脉的舞台。
一个接一个的宾客出列,献上的贺礼无一不是奇珍异宝。
有东海大珍珠,有整支的千年老山参,有前朝名家的字画真迹……
每一样都引来一阵惊叹。
文炎敬坐在席上,手心里的汗把那个楠木盒子都浸得有些潮湿了。
轮到他们这一桌时,文炎敬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袍,正要捧着锦盒起身出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明兰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大丫鬟丹橘,忽然快步从主桌那边走了过来,像一阵风似的,恰好拦在了刚刚起身的文炎敬面前。
在满堂宾客或好奇或诧异的注视下,丹橘稳稳地屈膝一福,声音清亮,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好几桌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姑爷留步。”
文炎敬一愣,停住了脚步。
丹橘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继续说道:“我家侯爷和夫人体谅您和五姑娘手头不宽裕,特意为您备下了一份贺礼。您那份,就先收着吧,也免得在人前过于寒酸,堕了我们盛家的名头。”
“寒酸”二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文炎敬整个人僵在那里,捧着盒子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脸上血色尽失,又在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和压抑的笑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耳膜上。
03
丹橘仿佛没有看到他屈辱的神情,侧身一让,她身后跟着的小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硕大的紫檀木盒高高捧起,当众打开。
盒子一开,宝光四溢。
里面赫然是一尊晶莹剔剔透、足有一尺来高的白玉麒麟,雕工精湛,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皇家贡品级别的珍玩,价值连城。
“哗——”
整个大厅瞬间的安静被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从那尊白玉麒麟,又转回到僵在原地的文炎敬,和他身后早已面无人色的如兰身上。
文炎敬捧着自己那方准备了许久的古砚,只觉得手里的楠木盒子重逾千斤,又轻如鸿毛。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任人围观,任人嘲笑。
这是他苦读十年圣贤书、一朝金榜题名以来,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明兰坐在主位上,隔着人群,对如兰投以一个温柔而安心的眼神。
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安排体贴周到,既全了妹妹妹夫的脸面,又彰显了顾家的气派和姐妹情深。
她真心觉得,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帮助”如兰。
她没注意到,邻桌一位向来与华兰、明兰有些别苗头的永平侯爵夫人,正用团扇掩着嘴,对身边的几位夫人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怜悯和幸灾乐祸,清晰地飘了过来:
“哎哟,真是姐妹情深啊,连妹夫的脸面都顾不上了。盛家也是奇怪,这么好的姑娘,当初非要嫁这么个穷酸。瞧瞧,这都多少年了,还得靠娘家姐姐时时‘接济’着,才能在京里立足呢。也不知当初是图个什么?”
“接济”!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轰然在如兰的脑海中炸开。
它比刚才丹橘说的“寒酸”要诛心一百倍!
这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耳都是那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那些日子以来,姐姐们送来的炭火、补品、衣料,文家婆婆意有所指的话语,邻里们羡慕又同情的眼神,所有她刻意忽略、自我安慰的片段,在这一瞬间全都串联了起来,汇成了一记响亮到震耳欲聋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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