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的红墙根儿底下,那天可真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几个年轻的警卫员,腰杆挺得跟旗杆似的,愣是把一个黑脸膛的老头儿给拦住了。
这老头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都磨破了边,脚上一双布鞋,沾着点黄泥。
他嗓门跟打雷一样,指着警卫员的鼻子:“凭啥不让我进?
老子当年跟着主席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哪来这么多臭规矩?”
警卫员们一脸为难。
眼前这位老人家,看气势就不是一般人,那股子从枪林弹雨里带出来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可规定就是规定,新中国成立了,不能跟打游击那会儿一样,谁想见首长抬脚就进。
他们只能陪着笑脸,一遍遍地解释:“老首长,您得有介绍信,或者我们得进去通报一声,等里头批了才行。”
“介绍信?
我这张脸就是介绍信!
我叫李德才,你进去问问,看主席见不见我!”
老头儿气得胡子直翘,作势又要往里冲。
几个回合下来,李德才也看明白了,这几个小伙子是铁了心不放行。
他胸口的火气慢慢变成了无奈。
是啊,时代不同了,现在是和平年代了,进门也得讲章法了。
他叹了口气,那双看过无数生死搏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但他这人,脑子活,从不是个认死理的。
他眼睛一转,瞅见旁边有个小孩儿在地上画画,便走过去,跟小孩儿要了张皱巴巴的纸头和一支铅笔头。
他也不找地方,就地蹲下,把纸铺在自己粗糙的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主席,我李德才,来北京看你了。”
写完,他觉得差点意思,又重重地在名字后面加了俩字——“土佬”。
写罢,他把这张“通行证”折好,塞到为首的那个警卫员手里,语气倒是平静下来了,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小同志,麻烦你,把这个送进去。
主席只要看到‘土佬’这两个字,就肯定会让我进去。”
警卫员捏着这张分量奇特的纸条,半信半疑。
他哪里知道,“土佬”这两个字,对中南海里的那位巨人,意味着什么。
这背后,是一段用鲜血和笑声交织起来的岁月。
时间往前倒拨二十年,那会儿的李德才还是红军里一个生龙活虎的年轻营长。
1930年,红军打了胜仗,缴获了一大堆城里人的稀罕玩意儿。
李德才分到了一条军裤,料子挺括,跟他们自己做的土布裤子完全不一样。
他翻来覆去地看,发现这裤子前头居然开了个口子。
他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孩子,哪见过这个。
琢磨了半天,他一拍大腿,想明白了:“哦!
这肯定是洋人为了上茅房方便设计的!”
他觉得这设计简直太贴心了。
为了让自己上茅房时更“方便”,他理所当然地把裤子反过来穿,把那个开口留在了屁股后头。
第二天,他穿着这条“新式”军裤,雄赳赳气昂昂地在队伍里走来走去,感觉自己时髦得不得了。
结果,战友们看见他,先是一愣,接着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笑得在地上打滚。
大家指着他喊:“看李德才,真是个土包子,连裤子都不会穿!”
“土佬”这个外号,就这么给叫开了。
李德才也不恼,反而觉得挺亲切。
他大大咧咧地跟人说:“土就土!
咱是泥腿子出身,本来就是土里刨食的,土点怕啥?
能打胜仗就行!”
这种骨子里的实在和乐观,让他成了队伍里的开心果。
这个外号,就像他身上的一块烙印,印着他的出身,也印着那份最朴素的革命初心。
当然,光有“土”是不够的。
李德才敢硬闯中南海的真正底气,是他拿命换来的。
长征路上,大渡河,那是写进军史的一道天险。
河水湍急得像一锅黄汤,对岸是敌人黑洞洞的枪口。
前面十七个勇士已经冒死冲过去了,但后续部队如果跟不上,那点火种随时会被敌人扑灭。
中央红军的命运,就悬在这条河上。
当时担任红一团一营营长的李德才,接到的命令就是:带你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渡河增援!
他看着那翻滚的江水和水面上被子弹打出的一串串水花,心里清楚,这一去,十有八九回不来。
船工们吓得脸都白了,抱着船桨不敢动。
李德才眼睛一红,对着船工吼道:“怕个球!
老子跟你们一起上!
死也死在前头!”
他第一个跳上小船,把船工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就成了一面人肉盾牌。
他扯着嗓子喊:“同志们,冲过去就是生路!
共产党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开火!”
子弹嗖嗖地从他耳边飞过,打在船帮上,木屑乱飞。
他就像没看见一样,稳稳地站在船头,指挥部队朝着对岸还击。
在他的带动下,一船又一船的红军战士,硬是在敌人的火网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渡过了大渡河。
那一仗,李德才和他的战友们,是把命交给了彼此,交给了革命。
这种在生死关头结下的情谊,早就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了。
在毛主席这些领导人心里,“李德才”这个名字,和“大渡河英雄”是划等号的。
全国解放后,这位战功赫赫的英雄被任命为河北保定军分区司令员。
他身上的那股“土”劲儿一点没变。
到了军分区,他一看院子里的路坑坑洼洼,下雨天一脚泥,二话不说,就带着战士们去捡碎砖头、烂瓦片,自己动手铺路。
冬天,他看战士们洗澡要去老远的公共澡堂,又带着大家找材料,自己动手盖了个简易澡堂。
他不向上级要一分钱,硬是靠着那股子“土办法”,把军分区的家底一点点攒了起来。
这天,他看见战士们在空地上追着一个破皮球跑,跑得满头大汗,却很开心。
他心里一动,琢磨着:得给这帮小伙子们修个像样点的篮球场。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也是保家卫国的本钱,打篮球能锻炼身体,是好事。
说干就干。
场地平整好了,篮板篮筐也凑齐了,可最后卡在了一样东西上——水泥。
那时候,水泥是国家重点管控的战略物资,别说修篮球场,就是盖房子都得省着用。
一个军分区,想打报告要来修篮球场的水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正规路子走不通,李德才的“土办法”又冒了出来。
他心里想:战士们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为了战士们,找主席“走个后门”,这事不丢人。
在他看来,这跟当年在大渡河上为革命冲锋陷阵,是一个道理。
于是,他把军分区的工作交代了一下,自己坐上火车就奔北京去了。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中南海里,毛主席正在看文件。
警卫员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上来时,他还有些疑惑。
当他展开纸条,看到末尾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土佬”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舒心的笑容,他爽朗地对身边的人说:“哦!
是‘土佬’来了!
快,快请他进来!”
老战友见面,没有那么多客套。
李德才一进门就大嗓门地抱怨:“主席,现在见你一面,比当年打仗还难!”
毛主席笑着拉他坐下,耐心地给他解释现在的安保规定。
两人聊着天,就像回到了延安的窑洞里。
当毛主席问他来有什么事时,李德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搓着手说:“主席,我…
我是来给你‘要饭’的。
我们军分区想给战士们修个篮球场,啥都弄好了,就差水泥了。”
听说是为了这个,毛主席笑得更开心了。
他当即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马上办!
给‘土佬’批水泥,他要多少给多少!
我们的将军关心士兵,这是大好事嘛!”
水泥很快就运到了保定。
李德才看着那一袋袋水泥,笑得合不拢嘴。
他亲自上阵,带着战士们和泥、砌墙,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崭新的、平整的水泥篮球场就在军分区大院里落成了。
篮球场修完后,水泥还剩下不少。
有人建议留着以后用,李德才却摆了摆手。
他打听到附近有所在建的小学也缺水泥,二话不说,就把剩下的水泥全部送了过去。
后来,保定军分区的篮球场上每天都响起拍球声,那所小学也顺利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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