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走进咨询室时好像没有声音,她挑了一张对着门的沙发坐下来,很安静地、直直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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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询问她:“你今天来这里希望有什么改变?”

阿黎依然很沉默,好像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有些审视地看着我。我决定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我逐渐觉得咨询室里的气氛变得很紧张,我把我的感觉直接反馈给了阿黎。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我觉得非常紧张。”

“可以具体谈谈那是怎样一种紧张吗?”

“好像觉得非常小心,害怕被伤害。” 阿黎说着眼圈就红了。我和阿黎具体讨论了这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有时候和她很亲密,但会立刻把女儿刚刚告诉她的小秘密说出去,甚至会以此作为把柄,这种感觉好像一些东西堵在喉咙到胸口的地方,塞得满满的。

在阿黎讲述的时候,她开始无声地哭泣,嘴角拼命往下,仿佛要压住那些情绪一样,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想给她一些安慰。于是,我静静地陪伴她,听她诉说小时候妈妈莫名其妙地大发雷霆,一会儿非常可亲,一会儿又变了一副面孔。当问到父亲时,阿黎说她的父亲非常无趣,便不愿意多谈。

我鼓励她在以后的咨询过程里随时说出自己当下的体验,她觉得不舒服都可以表达出来。每当我询问她一些问题并感觉到她的犹豫和担心时,便把我感受到的也说出来与她分享,阿黎有时候伤心地哭泣,有时候突然恢复了安静、冷漠的表情,有时候又好像一个人发呆。

我试着和她在一起,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担心、困惑,也感受到那份深深的恐惧以及力量。每当她几乎失控地大哭时,总好像有一股更大的力量把情绪活生生地压下去,阿黎会突然变了脸,恢复常态。

阿黎谈到自己目前在人际交往上出了很多问题,没有办法信任别人,总是忍气吞声地受伤,上周还不能控制地向一个朋友大发雷霆。我和她一起探讨了那种情绪的源头,好像是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的爆发,鼓励她尝试慢慢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也询问了阿黎为什么会想要在这时候来咨询。原来,研究生快毕业了,她觉得自己人际交往有这么多问题,非常希望在这时候能有一些改变。我赞扬了她决心改变的强烈动机,我和她商定,她对我有意见都可以直接表达出来,一起讨论,在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需要时间慢慢改变。这次可以从尝试表达自己的情绪开始,她点了点头。

阿黎在椅子上坐定之后,笑着对我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你觉得不想说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此刻,阿黎的眼泪突然无声地流下来。

“阿黎,我感觉到你哭泣的时候好像有另一股力量把那些情绪压下去,你能感受到吗?”

阿黎点点头。

“可以去感受一下那是怎样一种力量吗?”

“好像想尽快结束哭泣,哭是没有用的,软弱的。”阿黎脸上恢复了冷漠、审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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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试图感受那两股矛盾的力量,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人,能够把日常生活安排得很好,坚定、冷漠,喜欢以审视的眼光看待周围。一个是五六岁的小女孩,一直在哭泣,觉得非常无助。阿黎说小女孩缺乏关爱,但她根本不想去关爱这个五六岁的女孩,因为觉得她很烦,而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希望这个小女孩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引导阿黎看到矛盾的两个人,慢慢地去感受小女孩的伤心、委屈、不被理解,同时也鼓励她看到自己内心很有能量。这时候也感受到阿黎的犹豫和退缩,和阿黎分享了当下我的体察。她说自己好像有被剖开的感觉,有一种被暴露的感觉。我们一起讨论了这种感觉,阿黎谈到,好像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暴露那么多,觉得随时有危险,我鼓励阿黎表达她的这种感受。

阿黎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衫,我似乎能感受到她内在的小女孩慢慢被释放的感觉。她一来就说,这周放弃了要对她们宿舍关系承担责任的想法,觉得如释重负。

谈到以前她们宿舍发生的一些事情,常常是室友没有给她占位子,她觉得非常受伤害而愤怒。谈论一个话题彼此没有达成一致,她非常着急,但无能为力。近来她推荐室友去喝学校门口新出来的一种冰沙,但舍友反应非常冷淡,她当时觉得非常没意思,决定以后再也不和这样的女人说话了。

我和阿黎进行了场景重建干预,如何在这些场景中真实却不伤害别人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在练习的过程中,阿黎有时候会陷入发呆之中,好像进入自己的世界,长时间不说话。我静静地陪伴她,直到她仿佛从梦中醒来。有时候她又会恍然大悟,说:“估计在别人眼里我挺有问题的。”

我说:“也许,当你觉得可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了解一下你心里那个委屈、难过的小女孩,我感觉已经太久没有人理会她啦!”

阿黎告诉我这周有一个同学向她敞开心扉谈自己的一些烦恼,她觉得很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觉得自己可能陷入技巧的交往,心里的小女孩有点惶恐,也有些觉得被信任,但是老男人非常得意。我鼓励她的尝试,建议她继续关注这些矛盾的感觉,慢慢来,也谈到这可能是敞开心扉交往的一个阶段。

记忆重组在于深入潜意识层面,让干预方向快速明确:不再是泛泛地缓解焦虑,而是直接针对病理性记忆进行处理,同时修正扭曲的想法。整个过程无需在繁杂的表象中反复摸索,而是准确锚定核心问题,提升了干预的效率。

当核心信念的冲突被妥善处理,内在动力便会随之有效恢复。以前被负面信念束缚,如今信念的枷锁被打破,人会重新找回尝试的勇气,愿意主动面对挑战,朝着目标前进,整个人也会从被动内耗转向主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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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潜意识状态下找到了阿黎的病理性记忆,小时候测验没考好,父亲把她丢在路边,外婆一直不喜欢她,总觉得她碍手碍脚等等。她有种被抛弃被忽视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明显地跟随她。我对阿黎的病理性记忆进行重组,这时候阿黎开始哭泣,但不似以前那样压抑地哭。她的领悟力很好,很坚定地说:“关键是我要改变,责怪他们没有用,爸爸自己也被忽视,他没有学会怎么爱我,关键是如果我自己想改变,需要有新的学习。”咨询进行到这里,我们仿佛都看到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