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九岁，和前妻离婚整整五年了，这五年里我们断得干干净净，除了偶尔因为孩子的事有过几句简单对接，再没有过任何多余的交集，我甚至以为，这辈子我们俩也就这样了，顶多是孩子成长路上的两个共同监护人，再不会有别的牵扯。可谁能想到，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饭局，让我们猝不及防地偶遇，更让我没料到的是，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没有找旁人，偏偏红着眼眶主动开口，让我送她回家。那一路，还有在她家停留的短短片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当年没看懂的人和事。
那天是我一个生意上的老伙计组局，说是聚聚联络感情，也顺带认识几个同行，地点定在城郊一家挺有烟火气的私房菜馆。我本来不爱凑这种热闹，可架不住老伙计再三邀请，想着多认识几个人也对生意有好处，就按时过去了。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聊着天，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正低头给助理发消息交代工作，就听见门口一阵寒暄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直接让我愣在了原地。
进来的人里，赫然就有我的前妻苏敏。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头发挽了起来，比五年前看着瘦了些，眉眼间好像多了几分疲惫，可气质反倒比从前更温婉了。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我，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就恢复了平静，礼貌地和身边的人说着话，像是没看见我一样。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滋味，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手机，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她的动静，听着她和旁人打招呼，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柔温和。
那天的饭局，我吃得格外拘谨。我们俩隔着几张椅子，全程没有对视，更没有说一句话，偶尔听她和身边的人聊天，才知道她现在自己开了家小小的花艺工作室，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我心里暗自感慨，当年她总说喜欢花花草草，想有个自己的小店，那时候我总觉得她不切实际，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还总抱怨她心思不在家里，现在看来，她终究是把自己想做的事做成了。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看着苏敏被几个人围着劝酒，她一开始还在推脱，说自己酒量不好，可架不住旁人热情，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脸色很快就泛红，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
我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当年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胜酒力，喝一点就会头晕，我那时候总护着她，不让别人多劝她酒，可后来日子过久了，琐事多了，争吵也多了，我渐渐没了当初的耐心，有时候在外头聚餐，她被劝酒，我甚至还觉得她不懂应酬，扫了大家的兴。现在看着她一杯杯喝下去，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在强撑着笑脸，我心里竟生出几分心疼，想上前替她解围，可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毕竟我们早就离婚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冒然上前，反倒会让彼此都难堪。
饭局快散的时候，不少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有人喊着要去唱歌，也有人结伴准备离开。我收拾好东西起身，想着早点回家休息，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些飘忽。我转过身，看见苏敏扶着墙壁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喝多了，她的朋友正想扶着她走，却被她轻轻推开了。她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脚步有些踉跄地朝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微微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喝多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她这话一出口，我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愣住了，眼神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打量。我也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摇摇欲坠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我点了点头，跟她的朋友打了声招呼，说我送她回去就好，让她们放心，然后扶着她的胳膊，慢慢走出了菜馆。
扶着她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把她扶上车坐好，给她系上安全带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和从前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车子启动后，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我本来想找些话聊聊，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安静静地开车，按照她报给我的地址往前开。她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很难受的样子，我放慢了车速，尽量让车子开得平稳些，心里却翻江倒海。
我们俩当年离婚，说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硬生生把感情磨没了。那时候我生意刚起步，每天早出晚归，压力大脾气也不好，回到家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就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她体谅我辛苦，包揽了家里所有的事，照顾老人，打理家务，可我却总觉得她做得不够好。后来她怀了二胎，反应很大，想让我多陪陪她，我却总说忙，甚至在她产检那天，因为一个临时的订单，让她一个人去了医院。再后来，孩子没保住，她心里难受，我却没能好好安慰她，还因为她情绪低落影响了家里气氛而跟她吵架。那件事之后，我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争吵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互相指责，到后来的冷战，最后实在熬不下去了，她主动提出了离婚，我那时候也是意气用事，觉得离了婚谁也别耽误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离婚后，我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中，日子过得看似忙碌充实，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从前的日子，想起她的好，心里难免会有些后悔。可我向来好面子，总觉得覆水难收，更何况后来听说她也慢慢走出了离婚的阴影，也就断了联系的念头，一门心思扑在生意和孩子身上。
车子很快就到了她住的小区，是一个环境挺清幽的小高层，我扶着她下车，慢慢走到单元楼下，帮她刷了门禁卡，又扶着她一步步往上走。她家在五楼，没有电梯，这一路走得很慢，她大半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偶尔会小声嘟囔几句，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她提到了孩子。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窗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绿植和鲜花，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工作台，放着修剪花草的工具，看得出来，她在这里过得很用心。
我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慢慢喝下去醒醒酒。她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喝了几口，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肩膀微微颤抖着。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想递张纸巾给她，又怕唐突，只能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地说：“这些年，谢谢你把孩子照顾得那么好。”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让我红了眼眶。我一直以为，她心里是怨我的，怨我当年的冷漠，怨我没能好好守护这个家，可她开口，却只字未提过往的恩怨，只关心孩子。我们俩就这么坐着，断断续续地聊着天，大多都是关于孩子的事，她说孩子每次跟她视频，都念叨着爸爸辛苦，说爸爸带他去学打球、学游泳，她听着心里很踏实。偶尔也会说起各自的生活，她说她开这个花艺工作室，虽然累点，可心里很安稳，每天和花花草草打交道，烦心事都少了很多；我说我生意慢慢走上了正轨，也学会了放慢脚步，不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挣钱，懂得多陪陪孩子了。
我们没有提当年的争吵，也没有说谁对谁错，那些曾经让我们痛苦不堪的过往，好像在岁月的沉淀下，都变得云淡风轻了。我才发现，当年我们之所以走到离婚这一步，根本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而是因为年轻气盛，不懂得包容，不懂得沟通，更不懂得珍惜，总觉得对方的付出是理所当然，总盯着彼此的缺点，把小事放大，最后让感情在一次次争吵和冷战中消耗殆尽。
那天我在她家待了不到一个小时，等她清醒了些，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才起身离开。临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轻声说了句“谢谢”，眼神里很平静，没有不舍，也没有别的情绪。我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然后转身下楼。走出单元楼的时候，晚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眼眶早已湿润。
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还有送她回家的这段经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当年的幼稚和自私，也让我明白，感情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遇事不指责、遇事多包容的体谅。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感情，散了就是散了，虽然心里难免有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我们都在各自的生活里慢慢成长，慢慢变好，这或许就是对过往最好的交代。
如今再想起那天的场景，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波澜，只剩下一份平静的祝福。毕竟，我们曾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也曾携手走过一段难忘的路，就算最后没能走到一起，也该心怀善意，各自安好。
不知道有没有人也和我一样，多年后偶遇前任，心里五味杂陈，在某一刻读懂了当年的遗憾与释然，你是否也有过这样难忘的偶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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