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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东京遭到轰炸,山本五十六咬牙切齿。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美军的轰炸机究竟是如何飞临日本本土的。

日本在偷袭珍珠港后势如破竹,接连攻占美国控制的菲律宾、关岛等地。美军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全部军事基地尽失,最近的基地距离日本超过4000公里,超出了当时所有轰炸机的最大航程。山本五十六认为,日军已彻底掌控西太平洋,日本本土在此阶段绝对安全。然而,遭受突袭的美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珍珠港事件后,美国国内的民心和士气跌至谷底。为重振民众信心,罗斯福下令军方必须对日本实施报复性打击。12月21日,即在偷袭珍珠港两周后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上,罗斯福要求与会各部门立即制定“以牙还牙”的报复计划。

这对美国而言,是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要打击大洋彼岸的日本,只有两种途径:一是海军舰艇,二是空中飞机。当时美国太平洋舰队在珍珠港几乎全军覆没,仅剩三艘航母侥幸逃脱,舰队已丧失战斗力,根本无法开赴日本近海与联合舰队正面交锋。于是,空袭成为唯一可行的方案。然而,日本周边没有美军机场,空袭只能依赖航母舰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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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护本土安全,日本征用大量不足百吨的小型渔船,每隔几公里部署一艘,组成一条纵贯3000海里的警戒线。每艘渔船的船长和通讯兵均为海军士兵,用以防范来自太平洋方向的敌情。即使美军冒险将航母驶近日本近海,仍面临一个棘手问题:航母舰载机体型较小,航程仅1000多公里;而那几艘航母已是美国海军的全部家底,为保安全不能过于接近日本,只能在距海岸四五百公里处发起攻击。这一往返距离已接近舰载机的极限,加之载弹量不足,难以对日本造成实质性破坏。

然而,灵感往往在意想不到的时刻闪现,空袭东京的设想,由时任海军参谋长高尔上校提出。他在视察弗吉尼亚州诺福克海军机场时,发现跑道上绘有航空母舰甲板的图案,用作飞机着舰训练。这一发现令他想到:如果让陆军的大型轰炸机接受类似的训练,即使双引擎中型轰炸机无法在航母上降落,也可能顶着强风从航母甲板起飞。这样,航母便可搭载轰炸机执行任务,航程不足的问题也将迎刃而解。

尽管这一构想听上去颇为冒险,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仍批准了计划,并由美国陆军航空队司令阿诺德负责实施。被誉为“美国空军之父”的阿诺德,召回了重新服役的詹姆斯·杜立特中校,委任他执行轰炸日本的任务。杜立特是当时最杰出的飞行人才,长期从事军用和民用飞机的试飞工作,只有他能最大程度确保空袭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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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这次行动的风险依然极高。但考虑到其政治意义,美国不得不进行这场豪赌,当时日本正肆意横扫东南亚和太平洋,甚至连英国皇家海军也被迫撤往印度,而联合舰队依旧紧追不舍,迫使英国海军继续逃向非洲。这是大英帝国300年来首次退出东南亚,西方列强在该地区的殖民地几乎全被日本侵占。盟军在近半年来的各条战线节节败退,此刻正是最需要提振士气的时刻。

计划敲定后,杜立特开始挑选合适的机型,最终选定了B-25“米切尔”轰炸机。该机型尺寸较小且灵活性高,能满足海上起飞的要求。方案确定后,两架B-25被吊装上“大黄蜂”号航母甲板进行起飞测试,结果毫不费力地成功起飞,空袭计划因此迅速获批。

技术人员对B-25进行了大幅改装:卸下数百磅不必要的设备,拆除装甲钢板和防御机枪,这些机枪无法对抗日本战斗机,不如拆除以减轻重量,从而增加燃油携带量和飞行速度;每架飞机上的顶级诺登投弹瞄准器也被取下,因为该装置属于最高机密,保密等级与原子弹相当,美军担心一旦飞机被击落,技术会落入日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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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选定后,杜立特开始招募飞行员。由于任务几乎是单程行动,最坏的结果是全军覆没。受保密限制,杜立特只能告知应征者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任务,但第10轰炸机大队的飞行员依然踊跃报名,很快征集到80名志愿者。他们在佛罗里达州展开严格训练,核心目标是让16架轰炸机全部具备短距起飞能力。经过短期集训,全体机组均达到起飞标准。

1942年4月1日,16架经过改装的B-25轰炸机登上“大黄蜂”号,每架配备4枚特制500磅炸弹,总计约900公斤,其中3枚为高爆炸药,1枚为子母燃烧弹。燃烧弹在空中分散,可对目标区域实施大面积焚烧。行动前,全体人员合影留念,杜立特在5枚炸弹的尾翼上刻下日本战前授予美军官兵的“友好奖章”,以这种方式回应日本的偷袭。摄影师记录下这一幕,这张照片后来成为太平洋战争史上最著名的珍贵影像之一。

“大黄蜂”号率领第18特混舰队离开美国本土,前往夏威夷北部海域与哈尔西指挥的机动舰队会合,由“企业”号航母及十余艘军舰护航,直奔日本。空袭的具体方案是:航母驶至日本本土近海420至500公里处,轰炸机起飞后空袭东京、横滨、名古屋、大阪、神户等地的军事目标;完成任务后转向西南,飞往中国浙江衢州、丽水附近的机场,加油后再转赴重庆空军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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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密起见,美国未将计划详情告知中缅战区的史迪威将军,仅要求他在指定机场储备100号特供汽油;同时电告驻重庆的美军军事代表团,通知蒋介石做好准备,要求在4月初前在中国浙江一带选四五个机场加修跑道。为避免泄密,美国对外宣称轰炸机将从缅甸进入中国,在中国基地加油后空袭日本,再返回这些机场。由于中方不了解具体细节,且浙江机场处于日军重重包围之中,准备工作极为仓促。

哈尔西的舰队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驶向日本,一路顺利。4月18日清晨,机动舰队距日本本土1200公里,距预定起飞点仅剩七八百公里时,日军巡逻船“日东丸23号”发现了他们,并立即向日本本土发出无线电预警。美军迅速将其击沉,但舰队位置已暴露,一旦日本出动军舰阻截,继续前进将极度危险;但若返航,则将错失袭击机会。

短暂思索后,杜立特与“大黄蜂”号舰长决定继续执行任务,命令所有B-25立即起飞,比原计划提前10小时。由于燃油是按原计划精确计算的,此时已来不及调整额外航程,每架飞机只能临时加装10桶燃油。为进一步减重,机组甚至拆除了机上唯一的机枪,并要求提前排空体内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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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立特的飞机排在起飞序列首位,起飞距离仅约140米。完成最后准备后,他加满油门冲出甲板,成功起飞。随后,其余飞机在一小时内全部升空。原定第16架飞机负责观测和拍摄,但因计划变更,杜立特决定让全部16架飞机参与轰炸。

起飞后,轰炸机初期以2至4架编队飞行,随后分散,贴近海面低空飞行以规避日军雷达。6小时后,16架B-25于东京时间正午12时许陆续抵达日本上空。此时日本人毫无防备,当天上午东京正举行防空演习,中午演习结束仅数分钟,杜立特的机群便已到达。这一巧合进一步降低了日本人的警惕,船上和地面的观察哨甚至误以为是己方飞机,挥手致意。然而,迎接他们的是64枚呼啸而至的高爆炸弹。

杜立特小队共轰炸了东京10个目标、横滨2个、横须贺1个、名古屋1个、神户1个、大阪1个。尽管部分B-25遭遇防空炮火和日军战机拦截,但没有一架被击落;仅有一架因被日军战机缠斗,被迫将炸弹投入东京湾,未能实施有效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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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炸结束后,除一架因机械故障迫降苏联外,其余15架按计划飞往中国。高空的强劲顺风弥补了燃油不足,但这15架飞机抵达中国上空后,因天气恶劣和燃油耗尽,均未能抵达预定机场,全部迫降在浙江、江西等地。其中3人在迫降中丧生,8人因降落在日占区被俘;包括杜立特在内的其余64名机组成员,在当地中国军民的帮助下成功获救。

美军的空袭彻底激怒了日本,日军随即发动浙赣战役,导致25万中国平民惨遭屠杀。杜立特空袭对日本造成的物质损失有限,约300人伤亡,90座建筑物被毁,但其战略影响极为深远。

这次空袭打破了日本人“本土绝对安全”的幻想,甚至一度威胁到日本天皇的安全,使其深刻认识到本土并非牢不可破。山本五十六被迫召回在外作战的联合舰队,认为必须彻底击败美国太平洋舰队才能确保本土安全。于是,他开始策划中途岛战役。而中途岛一役,日本联合舰队损失惨重,太平洋战争的天平从此开始向美国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