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敏,今年56岁,绝经快两年了。退休前我是超市的收银员,每天站八个小时,对着电脑扫码、收钱,重复的动作做了二十多年。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南方工作,每年就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守着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日子过得像杯泡淡了的茶,没什么滋味。去年秋天,经人介绍,我认识了老陈。他比我大五岁,退休前是机关单位的司机,说话温吞,看着挺老实。我们接触了大半年,一起逛过公园、吃过饭,没什么激情,但也觉得踏实。老陈说,想跟我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我犹豫了很久,想着儿子不在身边,老了有个伴儿总比一个人强,就答应了。没领证,只是搬去了他家,想着先试试,合适了再说。

今年春天,老陈提议去云南旅游,说趁我们身体还硬朗,出去看看风景。我挺高兴,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旅游。出发前,我特意去商场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买了防晒霜和墨镜,甚至偷偷去美容院做了脸,想着拍点好看的照片。老陈看我忙前忙后,只是笑了笑,说:“不用这么麻烦,出去随便玩玩就行。”我没在意,只当他是节俭。

我们坐高铁到了昆明,又转车去了大理。刚到大理的那天,天气特别好,蓝天白云,洱海的水像宝石一样蓝。我兴奋地拉着老陈去拍照,可他总是不耐烦,要么说累,要么说阳光太晒。我想拍双人照,找路人帮忙,他却站得离我老远,像个陌生人。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着出来玩别闹别扭,就没说什么。

住的酒店是老陈订的,说是经济型,便宜。到了地方我才发现,那酒店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房间又小又暗,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墙,空调还不制冷。我皱着眉头说:“老陈,这房间也太差了,我们换个好点的吧?”老陈立刻拉下脸:“你知道这房间多少钱吗?一晚才一百五。换好的?你出钱啊?”我愣住了,我退休金每个月有四千多,出来旅游前我就说过,费用我们可以AA。我拿出钱包说:“我出,我们换个有窗户的,至少能透透气。”老陈却一把按住我的手:“别浪费钱了,出来玩是看风景,不是住酒店。凑活两晚就行。”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呼噜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洱海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我突然觉得,这趟旅行,可能没我想的那么美好。

第二天去洱海骑行,我租了一辆漂亮的共享单车,老陈却租了一辆旧的,说便宜。我们沿着洱海骑了没多远,老陈就说累了,要找地方歇着。我指着前面的花海说:“再骑一会儿,那边有花,拍照好看。”老陈却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点了一根烟,说:“你自己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我心里有点委屈,但还是自己骑了过去。花海真的很美,五颜六色的花像地毯一样铺在地上。我拍了很多照片,可看着照片里只有自己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回去的时候,我看到老陈在跟一个卖水果的大妈砍价,为了一块钱争得面红耳赤。我走过去,把钱给了大妈,拉着老陈就走。老陈还在嘟囔:“你干嘛?她那橘子卖贵了,不值那个价。”我没说话,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在大理的第三天,我来例假了。其实我已经绝经快两年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量不多,但肚子特别疼。我躺在床上,疼得直冒汗。老陈进来问:“你怎么了?不出去逛了?”我捂着肚子说:“我肚子疼,可能是累着了。”老陈看了我一眼,说:“肚子疼?是不是吃坏东西了?那你别吃午饭了,饿一顿就好了。”说完,他自己拿着钱包出去了。我以为他是去给我买药,结果等到下午三点,他才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自己坐在客厅里吃了起来。我忍着疼问:“老陈,你没给我买药吗?”老陈头也不抬:“买什么药?一点小事,忍忍就过去了。再说,药店的药贵得很,没必要浪费钱。”我当时心就凉了。我想起老伴在世的时候,我稍微有点不舒服,他就会紧张得不行,又是买药又是熬粥。而老陈,只觉得我是在麻烦他,是在浪费钱。

下午的时候,我实在疼得受不了,自己撑着身体去了附近的药店。医生说,可能是绝经后内分泌紊乱,加上旅途劳累,没什么大事,开了点止痛药。我拿着药回来,老陈还在看电视,连问都没问我怎么样了。我吃了药,躺在床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开始后悔,后悔答应跟他搭伙,后悔跟他出来旅游。

从大理去丽江的路上,我们坐的是大巴车。车上人很多,我晕车,吐了好几次。老陈坐在我旁边,不仅没安慰我,反而一脸嫌弃,离我远远的,还跟旁边的人说:“不好意思,我老伴晕车,有点脏。”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到了丽江,我浑身无力,只想找个酒店休息。可老陈却说,来丽江必须去玉龙雪山,不然白来了。我说我不舒服,不去了,他却拉着我:“票都订好了,不去浪费钱。”我问他什么时候订的,他说出发前就订了,团购的,便宜。我心里更气了,他订票的时候,根本没问过我想不想去。

玉龙雪山海拔高,我本来就不舒服,上去之后更是头晕胸闷。老陈却像没事人一样,自己拿着相机到处拍,把我丢在一边。我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雪山,心里一片冰凉。我突然明白,老陈跟我出来旅游,根本不是为了陪我,只是为了找个伴儿分摊费用,顺便完成他的旅游计划。我在他心里,不过是个免费的保姆和提款机。

在丽江的那几天,我们几乎天天吵架。我想去逛古城,他说人多;我想去吃当地的特色菜,他说太贵,非要去超市买泡面;我想买点纪念品给儿子,他说没用,不让买。有一次,我在古城里看到一条围巾,特别漂亮,才五十块钱。我想买,老陈却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围巾,放回到货架上,还跟老板说:“她就是随便看看,不买。”老板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当时脸都红了,转身就走。老陈在后面追着喊:“你干嘛?不就是一条围巾吗?至于吗?”我回头看着他,说:“老陈,你不是舍不得钱,你是舍不得为我花钱。”老陈却不承认,说:“我这是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着想,要攒钱。”

旅游的第十二天,我们从丽江返回昆明,准备坐高铁回家。在昆明的最后一晚,我发了高烧,烧到39度。老陈把我送到附近的小诊所,医生说需要输液。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老陈坐在旁边玩手机,心里突然觉得特别累。我问他:“老陈,你跟我搭伙,到底是为了什么?”老陈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说过了,互相有个照应。”我又问:“那你觉得,你照应我了吗?这十二天,你关心过我吗?我肚子疼,你让我忍;我晕车,你嫌我脏;我发烧,你只顾着玩手机。你跟我出来,连一张双人照都不愿意拍,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老陈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周敏,你怎么这么多事?我一把年纪了,哪有那么多心思哄你?搭伙过日子,不就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吗?你还想要什么?浪漫?你都56岁了,绝经了,还想跟小姑娘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我绝经快两年了,这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怕自己老了,怕自己不漂亮了,怕老陈嫌弃我。所以我努力打扮自己,努力对他好,可他还是嫌弃我。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大半年的踏实,原来都是我的错觉。他根本不是想找个伴儿,他只是想找个免费的保姆,一个能跟他分摊费用的人,一个能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人。

那天晚上,我输完液回到酒店,一夜没睡。我想了很多,想我这大半年的付出,想我对未来的期待,想这十二天的委屈。天亮的时候,我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老陈醒了,问我:“你干嘛?”我看着他,平静地说:“老陈,我们散伙吧。”老陈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提散伙。他皱着眉头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散伙了多可惜。”我摇了摇头:“不是生气,是想明白了。我想要的伴儿,是能在我不舒服的时候给我倒杯热水,能在我想拍照的时候陪我站在一起,能在我想吃好吃的时候说‘走,我请你’。这些,你都给不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老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提高了声音:“周敏,你别不知好歹。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带你出来旅游,我每天给你做饭,我哪里不好了?”我笑了,笑自己以前瞎了眼。我说:“你带出来的旅游,是住一百五的酒店,是吃泡面,是让我忍肚子疼;你做的饭,是每天的咸菜稀饭,是我不买菜就没菜吃。老陈,我不是要你的钱,我是要你的心。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有你自己。”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我没有坐高铁,而是买了一张机票,直接回了家。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我突然觉得无比轻松。这十二天的旅游,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老陈的自私,也照出了我对婚姻的期待。我虽然56岁了,绝经了,脸上有皱纹了,但我依然有权利追求温暖和尊重。我不想找个伴儿来委屈自己,我一个人过,反而更自在。

回到家,我把老陈的东西都打包好,让快递寄给了他。他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微信,我都没接,也没回。最后,他发了一条微信:“周敏,你会后悔的。你这么大年纪了,再找比我好的,不容易。”我看着这条微信,删了他的联系方式。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现在,我又回到了自己的老房子里。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打太极,上午去菜市场买菜,下午跟老姐妹们一起跳广场舞,晚上在家看电视、织毛衣。儿子知道我散伙了,不仅没怪我,还说:“妈,你做得对。你没必要委屈自己,以后我常回来看你。”前几天,老姐妹们约我去桂林旅游,我答应了。这次,我要自己去,想住好的酒店,想吃好吃的,想拍多少照片就拍多少照片。

我也想明白了,搭伙过日子不是老年人的唯一选择。一个人过,也可以过得很精彩。我可以去旅游,可以去学画画,可以去跳广场舞,可以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情。我不需要靠别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自己就可以给自己幸福。

前几天整理照片,看到云南旅游时拍的那些照片,没有一张是和老陈的。我把那些照片都删了,只留下了一张洱海的风景照。那片海真的很美,只是当时的心情不美。以后,我会带着好心情,去看更多的风景。

我知道,我以后可能还会遇到合适的人,也可能就一个人过下去。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委屈自己。我56岁了,绝经了,但我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我要为自己活一次,活得开心,活得自在,活得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