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拉回到1999年四月。跟着我听长春江湖故事的老铁们,看到这儿,对里头的人物、各个大哥,想必都有个大概印象了。

当年小贤能当大哥,靠的就是仁义二字,再加上敢打敢冲,对底下兄弟向来有舍有得——这一点,没人能反驳,他就是实打实的仁义大哥。

可小贤走了之后,大庆接棒就变了味儿。那主儿纯属阴险狠辣,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了抢老大的位置,连自己大哥小贤都能出卖。

再说到梁旭东,东哥的狠,那是一般人学不来的。在他这儿,自己定的规矩就是天条,凡事都得按他的法则来,你不懂、不听?那就等着挨收拾,这就是东哥的行事风格。

这三位大哥相继落幕之后,长春江湖的场子,总算轮到赵三儿了。这些年,他顶着风霜雪雨,挨过嘴巴子,受过旁人的瞧不起,遭过各种羞辱,硬生生苦熬苦掖,总算在99年熬出了头,坐上了大哥的位置。

但说实话,就算当了大哥,赵三儿当时也没被多少人认可——不管是道上的其他大哥,还是做买卖的生意人,都觉得他还差点儿意思。毕竟他以前不怎么混主流社会,而江湖上本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当大哥,对生意人来说没那么重要。

可道上不少人不认可他,麻烦事儿偏偏就找上门了!

谁的事儿?老铁们肯定能猜到——赵三儿的幕后大哥,桑岳村。还记得这号人物不?当年敢跟梁旭东叫板,被方片子吓退之后,赵三儿就是借着这档子事儿跟他搭上了线。桑岳村,长春吉港集团董事长,那可是当年长春商界的风云人物。

了解吉港集团的老铁都知道,这家公司底下足足有48家子公司或者分公司。衣食住行、娱乐行业、制造业……只要是长春能赚钱的买卖,吉港集团几乎全有涉猎。

单看这规模,就知道吉港集团有多牛。1999年那会儿,先不说桑岳村个人财产,光吉港集团的市值就往60亿往上走。就算把沈阳的刘勇拉过来都不好使,在桑岳村面前就是个老弟;整个东北,能跟他掰掰手腕的,也就林永金一个,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桑岳村虽说不沾江湖,但骨子里却有点儿向往这种圈子。那个年代的大老板、大哥们,都乐意手底下养几个社会人——你当我老弟,有我不方便露面的社会事儿,你帮我摆平。这种想法,在当年太普遍了!

这天,桑岳村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他为啥突然打电话?事儿得从吉港集团旗下的一家新厂说起。

桑岳村旗下有个吉村植物油厂,刚成立没多久,靠着他的人脉资源,正筹备一个大竞标——长春师范大学、长春大学、长春农业大学等四五所高校,要统一采购植物油,桑岳村就是奔着把这个标拿下来,让吉村植物油厂供货去的。

这可是笔肥得流油的买卖!一旦谈成,光这几所大学的供货,一年啥也不用干,躺着数钱就行,赚得能盆满钵满。

起初一切都顺风顺水,可没想到,眼看到手的标书,突然让人给抢走了!

抢标的不是别人,正是长春新月植物油厂的厂长高森。这主儿一米八的大个子,长得精神,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自带一股派头。他不光是厂长,还挂着宽城区政协委员、人大代表的头衔,在长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生意被截胡,桑岳村火冒三丈,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高森:“喂,高森,我是吉港集团的桑岳村。”

“桑总您好,打电话过来有事儿?”高森的语气挺平静。

“高森,有件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长春那几所大学的供油买卖,我已经谈了两个多月,都快成了,怎么突然黄了?我听人说,这事儿现在落到你手里了?老弟,你这叫截胡,这么做事儿可不地道!”桑岳村压着火气说。

“桑总,您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按理说比我懂规矩啊,怎么会说这种话?生意落到我手里,再正常不过了。”高森语气带着点儿不屑,“做生意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总不能说这买卖只能你桑岳村做,别人碰都不能碰吧?您相中这买卖,我高森也相中了,而且这买卖谁干都行,您能干,我也能干!再说了,您吉港旗下的吉村油厂,成立还不到一年,跟我的新月油厂比,差得远呢。不好意思啊桑总,这买卖我志在必得!”

“你的意思是,这事儿谈不拢了?”桑岳村的声音冷了下来。

“谈不拢。哪有把到嘴的买卖让出去的道理?您觉得可能吗?”

“行,既然谈不拢,我就不跟你谈了,我找人跟你谈!”

“您别在这儿吓唬我。难道就你认识朋友,别人都没朋友?”高森压根不怕。

“好,高森,咱们事儿上见!”

“事儿上见就事儿上见!”电话“啪”地挂了。高森放下电话,心里还憋着气:“吓唬我?把我当小崽子耍呢?跟我吆五喝六的,真当我怕你?”

高森是真不怕桑岳村。论黑道,他在道上有人脉;论白道,他有政协委员、人大代表的头衔;论实力,1999年他个人资产就过两个亿了——这在当年可是天文数字,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怕桑岳村?

另一边,桑岳村挂了电话,越想越气:“我还治不了你个高森?”他稍一琢磨,再次拿起电话拨号:“喂,红林呐。”

“大哥,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电话那头传来赵三儿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

“没事儿干,跟几个哥们中午出来吃口饭。我最近琢磨整个名车实业,卖点豪车啥的。大哥,咋了?”

“没事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儿跟你聊。”

“哥,是社会上的事儿?”

“具体啥事儿,等你来了再说,事儿挺复杂。”

“行,我这就过去,哥你等我。”

当时赵三儿正跟戴季林、李福玉等人吃饭,大伙儿见他挂了电话要走,都问:“红林,咋了?”

“我大哥桑岳村找我有事儿。你们先吃,都是自家人,我先走一步。账记我的,林哥、玉哥,你们慢慢吃。”赵三儿摆了摆手,推门就走。

这时候的赵三儿,在长春江湖已经很有分量了,但对桑岳村的话,他半点不敢违抗——毕竟桑岳村是他背后的大金主,得罪不起。他撂下筷子,跟身边的兄弟黄强、洪武打了个招呼,没带其他人,三个人径直上了他那辆一百七十多万买的凯迪拉克大吉普——这车子,就是他用来撑门面的。

车子从中澳大都会出发,直奔吉港集团。赵三儿一到门口,保安们全认得出他,一个个点头哈腰:“三哥来了!三哥好!”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大哥。”

“门没锁,进来吧。”

赵三儿推开门进去:“哥,咋了?打电话火急火燎的。”

“让你这两个兄弟先出去,我跟你单独说。”

赵三儿回头对黄强、洪武说:“你们在门口等会儿,我跟大哥说两句话。”

门一关上,赵三儿急着问:“哥,到底咋了?”

“你认识长春一个叫高森的吗?”

“高森?干啥的?道上的还是做买卖的?”

“我不管他是不是道上的,开了个新月植物油厂,挺有名气。这小崽子,敢跟我装!”桑岳村语气带着火气。

“咋跟你装了?哥你说!不行我收拾他!”赵三儿立马接话。

“你先别急着收拾他。”桑岳村摆摆手,“这小子不简单,是长春政协委员,还是宽城区人大代表,有点能量。”

“他咋得罪你了?”

“跟我抢竞标,把我五个大学的供油标给抢走了。”

“哥,你意思是……”

“红林,道上的事儿你比我懂。你去找他谈谈,用你的办法告诉他,这几个买卖别攥着了,给我交回来。这事儿办成了,我记你个人情。”桑岳村顿了顿,接着说,“老三,这买卖对我很重要。我那吉村油厂刚成立,要是能给五所大学供油,名气一下就起来了——传出去说‘吉村油厂专供高校’,这不比打广告管用?到时候销路一下就打开了。”

“哥,我明白。不管重要不重要,你的事儿我必须办。”赵三儿拍着胸脯保证,“你把他电话给我,我现在就找他。”

桑岳村把高森的电话报给赵三儿,赵三儿记下来,当场就拿起办公室的电话:“哥,你放心,这点小事,在长春我指定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出了桑岳村办公室,黄强凑过来问:“三哥,大哥这事儿是不是挺麻烦?咱们混社会的,掺和太多买卖上的事儿,是不是不太好?”

“你懂个屁!”赵三儿瞪了他一眼,“大哥的事儿,我能不办?将来还得靠大哥扶持呢!别废话,我给高森打电话。”

电话拨通,赵三儿上来就带火:“高森,你挺狂啊!”

“你谁啊?”高森一头雾水。

“你就是高森?听好了,我是赵红林,长春赵三儿!听过我的名儿没?”

高森愣了一下:“赵三儿?哪儿冒出来的赵三儿?打电话来是谈业务还是找事儿?”

“我跟你说个事儿。”赵三儿语气强硬,“我是桑岳村桑老板的兄弟,我大哥跟我说了,你把他五所大学的供油标给抢了——有这回事吧?”

“哥们,话不能这么说。”高森反驳,“我那不是抢,是正常竞标。做生意各凭本事,你打电话来想干啥?”

“各凭本事是吧?行。我告诉你,这买卖,必须得我大哥干!你等着,我现在就找你去!”赵三儿还觉得不过瘾,接着放狠话,“你在长春随便打听打听,我赵红林是干啥的!等我堵到你家门口,你就不是这态度了!我可不是吓唬你!”

“你少跟我在这儿咋咋呼呼的,我还真不怕你来找我!”高森也硬气起来,“有种你就来,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赵三儿有多能打!”

“你说的啊!”赵三儿咬着牙,“你那新月油厂在宽城街,别以为我找不着!”

“你不来我都瞧不起你!”

“行,你等着!我明天就找你!”

“我等着!”电话“啪”地挂了。高森放下电话,心里犯嘀咕:“还想吓唬我?”

这边赵三儿挂了电话,冲黄强喊:“黄强!”

“三哥。”

“给魏来远、奎燕打电话,把兄弟们都叫过来!我还治不了一个做买卖的了!”

黄强点头:“行,我这就给小远他们打。三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圣地亚阁,先琢磨琢磨怎么收拾这小子。”

赵三儿带着兄弟们往回赶,另一边的高森,虽说嘴上硬气,但心里没底——他有钱是有钱,却不怎么接触江湖人,压根不知道赵三儿的底细。思来想去,他觉得不能吃亏,得先摸摸赵三儿的底。

他想起宽城的大哥焦杰,两人关系不错,当即拨通电话:“焦杰呀。”

“哎呀,森哥!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跟你打听个人。你在长春混了这么多年,认识一个叫赵三儿的不?”

“赵三儿?认识啊!南关的老江湖了,以前小贤活着的时候,跟小贤关系就好,本名赵红林。咋了?”

“对对对,就是赵红林。他是干啥的?”

“也没啥正经营生,早年是放局子的蓝马子,后来听说发了财,在朝阳、绿园开了夜总会、洗浴中心。咋的,他招惹你了?”

“杰哥,你跟他关系咋样?”

“谈不上多好,但认识。你要是有事儿,我出面他多少得给点面子。到底咋了?”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要帮桑岳村出头,还说要来找我,听那意思是想收拾我。你认识他,帮我打个电话说说呗?我犯不上为这点事儿吃亏。”

“行行行,森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跟他说咱俩认识,保准没事儿。”

“行,那谢谢你了。改天哥请你吃饭。”

“森哥,咱俩这关系,说啥谢不谢的。我这就打,你等着。”

挂了高森的电话,焦杰立马拨通赵三儿的号码:“喂,三哥,我是焦杰。”

“焦杰?咋了?”

“三哥,有件事儿想跟你说,但你可别骂我。”

“你说吧。”

“你是不是要找新月油厂的厂长高森?”

“你咋知道的?”赵三儿反问。

“高森给我打电话了。他老家是宽城的,跟我小时候是邻居,关系特别好。三哥,看我的面子,别找他了行不行?他人挺好的,也仗义,我这几年有啥大事小情,他没少帮我摆平,尤其是白道上的事儿。他特意给我打电话问认不认识你,我说咱俩关系铁得很。”

“焦杰,不是我说你,你混江湖这么多年,我啥性格你不清楚?”赵三儿语气沉了下来。

“三哥,我知道你仁义,这我肯定清楚!”焦杰赶紧捧了一句。

“别跟我来这套。我赵三儿能平白无故找他?他要是没招惹我,我能闲得没事找他麻烦?你好好想想!”

“三哥,他一个做买卖的,咋能招惹到你呢?”

“我告诉你焦杰,这小子不地道!我大哥桑岳村你知道吧?吉港集团的董事长!”

“知道知道,听过他的名儿!”

“这小子敢抢我大哥的买卖,你说我能不管?我刚才打电话跟他好好商量,他倒好,跟我嘚瑟得不行,说让我随便去,不怕我赵三儿!你问问长春现在谁不怕我赵红林!”

“三哥,你这脾气咋这么大了?以前不这样啊。”焦杰小声嘀咕。

“你啥意思?焦杰,你这是埋汰我呢?”赵三儿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没有没有,三哥,我就是说这事儿。咱有话好好说,别生气。”

“说个屁!有啥好说的?不聊!”赵三儿直接怼回去,“我告诉你焦杰,看在当年的老面子上,我不找你麻烦。这事儿你别插手,你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三哥,我这不是想帮着调解调解嘛……”

“调解?你有那本事吗?”赵三儿越说越硬气,“我上长春市总公司,就跟回自个儿家似的,到老田办公室抽烟喝茶,没人敢管。你去过市总公司食堂吃饭吗?知道那食堂多大不?我跟老田一个桌吃饭,旁边坐的都是中队长、大队长、支队长,你见过这阵仗吗?跟我在这儿嘚瑟,你让高森先掂量掂量自个儿几斤几两!”

焦杰被怼得没话说,只能服软:“三哥,这事儿我不管了,我确实管不了。那你找他吧,我就跟高森说没打通你电话。”

“这就对了。别啥事儿都想管,你管不明白。”赵三儿语气缓和了点,“行了,我不怨你,你不懂事儿。挂了。”

电话挂了,焦杰心里犯愁:“答应了高森帮忙,结果没办成,得再给他想个办法。”

而赵三儿这边,是真打算动真格的了。魏来远、刘奎燕已经带着兄弟们往圣地亚阁赶,黄强、洪武也在办公室准备好了家伙,就等赵三儿发号施令。

焦杰琢磨半天,再次拨通高森的电话:“森哥,我给赵三儿打电话了,他不给我面子。”

“咋的?你怕他?”

“我不是怕他,森哥,我跟你说实话。赵三儿以前就是个蓝马子,靠耍钱起家,九五年的时候来宽城,我还扇过他嘴巴子。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钱了,手下兄弟多,认识的人也硬,我确实镇不住他了。”焦杰叹了口气,“不过我给你推荐个人,指定能治住他。”

“谁能治住他?”

“孙华山!大庆、梁旭东没了之后,孙华山在绿园、朝阳一带势力大得很,是老江湖了。你找他,肯定能镇住赵三儿。”

“孙华山?我跟他有点老关系。行,我给他打电话试试。麻烦你了焦杰。”

“没事儿森哥,有啥事儿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高森心里有了底:“赵三儿再狂,还能狂过孙华山?”当即拨通了孙华山的电话。得说一句,小贤、大庆、梁旭东相继落幕之后,孙华山确实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春”,势力比当年刚回来的时候还大,在长春江湖算得上一号人物。

“喂,山哥,我是高森。”

“哎呀,老弟!咋想起给哥打电话了?快半年没一起喝酒了,买卖挺好的?”孙华山的声音透着股老江湖的圆滑。

“哥,我买卖还行。你身体咋样?”

“好得很!成天锻炼,你别看我岁数大,小区底下的单双杠,一天能做二三十个,你问问周边的老头,谁有我这体力?现在都感觉年轻了,酒也戒了。”孙华山先吹嘘了一番,才问,“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事儿?有事儿尽管说,山哥在长春,啥问题都能给你摆平——这你应该知道,哥以前在长春的名气,你也清楚。”

“哥,我确实有件小事想让你帮衬一把。长春有个叫赵三儿的,你认识不?”

“赵三儿?知道啊,就是个小蓝马子,小老弟。以前上南关的局上耍钱,对我挺尊重的。咋了?他招惹你了?”

“他说我得罪他大哥了,要来找我,还说要揍我。”

“他吹牛呢!”孙华山不屑地笑了,“长春哪个社会人打架我都信,就他个蓝马子还敢打架?老老实实地耍钱不好吗?耍钱的能懂啥叫打架?净扯犊子,他根本不会打架,也不敢打架。”

“哥,你要是认识他,最好能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说要来找我。”

“行,哥去!这事儿我管定了。他啥时候来?”

“他没说具体时间。”

“那这样,老弟。今天我有点事儿走不开,明天吧。明天你给赵三儿打个电话,跟他定好见面时间,然后给我回个电话,我带人过去,指定给你把面子撑得足足的,让他不敢再找你麻烦。”

“哥,那我啥也不说了,太感谢你了!”

“老弟,别光说感谢。”孙华山话锋一转,露出了老江湖的本色,“你不打电话来,我还想找你呢。哥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还得你帮衬一把。我打算在绿园投资个买卖,没拿你当外人,跟你说实话,手里还差点儿钱。好多哥们都愿意支持我,你这边,看方便不?”

这就是纯纯的老江湖——不管事儿能不能办,先一口答应下来,转头就跟你提条件,而且要钱的方式让你没法拒绝。他不说“借钱”,而是说“帮衬”“支持”,把自己摆在“要做大做强镇住小弟”的位置上,让你不好意思推脱。这手段,就是老江湖的套路,先把你套住再说!

“哥,这事儿……”高森一下就愣住了,没想到孙华山会突然提这要求。

“兄弟,你也别为难。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哥也不怨你。”孙华山话里带话,“你也知道,长春现在江湖不太平,各路势力都想崛起。哥要是不把买卖做大,根本镇不住这帮年轻小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兄弟?”

“那倒是。哥,你看还差多少钱?”

孙华山听高森犹豫,立马摆出老大哥的派头,语气跟别人欠他钱似的:“你看着拿吧兄弟!我这买卖总投资得将近三百万,现在就凑了一百万,还缺两百万。兄弟,咱也不绕弯子,你随便拿点就行!”

“哥,你看这么行不行,我给你出30万。”高森咬了咬牙,心里虽不情愿,但有求于人,只能先应下来。

“兄弟,你再使使劲儿!给哥出50万,不差这20万了!”孙华山得寸进尺,语气不容拒绝。

“行,哥,我给你拿50万。”高森无奈妥协,心里把孙华山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敢露半分不悦。

“哎呀,老弟,啥也不说了!”孙华山立马换了副热络的语气,“明天哥准过去,有我在你就放一万个心!事儿给你摆完之后,你再给哥拿钱,这事儿不着急。那行了,明天见老弟!”

“那行,好嘞哥。”电话“啪”地挂了,高森瘫坐在椅子上,对孙华山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换句话来说,这时候的孙华山,在长春江湖上是真有点分量了——打个电话,50万就能到手,说句话必须好使,底下兄弟也都跟着沾光有钱花。

这就是老社会的套路:今天跟你说“这个兄弟20万,那个兄弟30万”,明天找你吃顿饭,转头就说缺钱了;嘴上天天挂着“老弟啥事儿哥都管,只要你吱声,哥全管”,可真等你找他办事,他先跟你提钱。你借还是不借?他不跟你说“借”,只跟你说“支持”“帮衬”,把自己摆在“要做大做强镇住小弟”的位置上,让你没法推脱。成天跟这帮老板混在一起,酒桌上喊得比谁都亲:“老弟,明天有事儿你吱声!”转头就拍着大腿:“哥现在缺钱!”老社会就得有这派头,没这两下子,还真当不了老江湖!

另一边,赵三儿可没闲着。当天晚上他没找别人,就一门心思打听高森的底细——想收拾一个人,就得知己知彼,这是赵三儿混江湖的规矩。

一打听才知道,这高森脾气不咋好,挺操蛋的,还爱酸脸子,平时压根不买社会人的账。至于他跟道上谁关系好,赵三儿暂时没打听出来。但这时候的赵三儿,已经不用考虑这些了:你乐意跟谁好跟谁好,只要不跟我赵三儿好,你就有罪!赵三儿的江湖法则,向来如此简单直接。

转眼到了第二天上午,赵三儿没带太多兄弟,就带了黄强、洪武,再加上吴立新、党立。魏来远在旁边瞅着,忍不住凑上来:“三哥,我也去呗!我也见识见识!三哥你现在是长春一把大哥了,带着底下老弟见见世面,多好!”

“小远会说话!”赵三儿乐了,“行,三哥带着你!你们五个跟我去,到了他办公室少说话,听三哥安排,听见没?咱得拿出社会人的派头,言多必失,懂不懂?”

“三哥,明白!少说话!”魏来远赶紧应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赵三儿拿起电话拨通高森的号码,语气带着火气:“高森,我是你红林三哥!”

“谁三哥?咋地,昨天打完电话,是我给你好脸了?”高森那边也硬气得很。

“你再厉害一句试试!”赵三儿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说我是不是给你点儿好脸了?”高森压根不怕。

“你妈的!你等着我!在新月厂子等着,别跑!听见没?我现在就找你去,咱俩当面聊,我看看你见面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来吧!我等着!”

电话“啪”地挂了,赵三儿一挥手:“走!上新月找他去!”

“走!”兄弟们齐声应和,跟着赵三儿就往外走。

这次赵三儿只带了两辆车,而且啥家伙都没带——这时候的他,在长春已经不用靠枪刀撑场面了,凭脸就好使。

可赵三儿万万没想到,高森早就把电话打给孙华山了。孙华山一听,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老弟,你别着急!哥马上过去!他到了之后,你记住哥一句话:一句软话都别跟他说,不许道歉,不许求饶!有哥在你背后,啥也不用怕!”

“哥,你快点来,他已经往我这儿赶了!”高森催促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带大批兄弟赶过去!好嘞!”

电话“哐当”一挂,孙华山扯着嗓子喊:“小刚!小刚!”

“山哥!”一个小弟立马跑了过来。

“你听着,我一会儿到新月厂子。你给我划拉一批小兄弟,把底下这帮老弟都叫上,也去新月!我给你打电话晃一声,你就直接带兄弟往院子里进,给我撑场面,懂不懂?把枪和刀都带上!”

“行,哥!那要不要直接干他们?”小刚问。

“不能干!千万不能干!”孙华山摆摆手,“现在赵三儿了不起,有钱有势。咱就以吓为主,让他知道怕,知道我孙华山不是好惹的!不能让他拿我不当社会人!把兄弟们都叫齐了!”

“行,哥,我知道了!”

安排完小刚,孙华山带着郑百寿和一个司机,开着三台车往新月赶。这时候的孙华山是真阔气了,开的是纯进口的银白色宝马五系,牌照更是牛气——一个字母加三个6,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孙华山带着人先走一步,让小刚留在绿园划拉人。小刚也不含糊,很快就从朝阳、绿园两个区叫了二三十个小老弟,一个个纹龙画虎,拎着家伙,也往新月厂子赶去。

赵三儿对此一无所知,他带着人先一步到了新月厂子门口。保安一看是陌生车辆,立马拦了下来:“找谁的?”

“找你们厂长高森!”赵三儿坐在车里,语气冰冷。

“你等我打个电话问问。”保安说着就要掏手机。

“打你妈个电话!”赵三儿火了,“告诉他,我叫赵三儿!把门打开!”

“你先别吵吵!”保安也有点犟。

这时候洪武“啪”地一下从车上下来,指着保安的鼻子吼:“你把门打开!长春赵三哥你不知道?不认识?给我打开!”

保安被洪武的气势吓住了,赶紧摁下开关,电动门“嗒嗒嗒”地打开了。洪武瞪了保安一眼:“别整天嘚呵的!在长春,不认识谁都行,不能不认识三哥!三哥,咱进去?”

赵三儿回头摆了摆手:“行了,一个小保安,犯不上跟他一般见识。上车,进院!”

两辆车“叮当”一声开进院子,往里走才发现,这新月厂子是真不小。有老铁可能不懂,做油厂真能这么挣钱?我跟你说,油厂相当挣钱,尤其是卖豆油、植物油这些,纯属暴利!

车子开到办公楼底下停下,赵三儿率先下车。当时是四月份,刚开春,他穿了件黑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过屁股的长款西装,有点像燕尾服,宽松又大气,再配上大背头、大墨镜,派头十足。手里攥着手机,身后跟着五个兄弟,全都是西装革履,一副墨镜,妥妥的梁旭东当年的派头——这都是赵三儿特意安排的,要的就是这个气场。

几人走进办公楼,直奔四楼高森的办公室。赵三儿从来没有自己推门的习惯,都是魏来远他们先把门“啪”地推开,侧身让路:“三哥,请!”

赵三儿手背在身后,挺着小将军肚,迈着四方步走进屋,“啪嚓”一下站定,瞅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高森,沉声问:“你就是高森?”

“我是高森。”高森坐在椅子上,没起身,语气平淡。

“今天来找你没别的事儿。”赵三儿盯着他,“电话里咱俩说的那些,三哥不跟你计较,我这人比较大度,但换个人可就不好使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兄弟,我不是吓唬你,在长春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随便找个社会人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赵三儿是谁。”

“这个买卖你别做了,给三哥个面子,也给我大哥桑岳村个面子。”赵三儿放缓了语气,“将来说在长春、外县,甚至整个吉林省,你要是有啥社会上的大事小情,不用找别人,找你赵三哥,我指定给你摆得明明白白的。今天给三哥这个面子,行不行?”

赵三儿往这儿一站,大背头锃亮,身后五个墨镜兄弟一字排开,气场直接拉满。高森却不为所动,抬头说:“这么着,大哥,你先稍等一会儿。我一个哥们马上到,让他跟你谈,行不行?我不懂社会上的规矩,也不会说那些江湖话。等他来了,你们慢慢聊。”

“来个哥们?”赵三儿“啪”地摘下墨镜,眼神一沉,“来个哥们?谁呀?”

“我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应该快到了,你稍等几分钟就行。”高森说。

正说着,高森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哥,你直接进来就行,我在办公室。好嘞哥。”挂了电话,他对赵三儿说:“大哥,你再等会儿,他马上就到。”

赵三儿转头问黄强:“黄强,长春现在有比我大的大哥吗?”

黄强也懵了,挠了挠头:“三哥,这哪儿有啊?肯定是吹牛呢!长春谁能比你大?”

“我也觉得是,哪有比我厉害的。”赵三儿重新坐下,挥了挥手,“等他一会儿,我倒要看看他能咋地!坐下!”

几个兄弟跟着坐下,屋里一时没了声音。也就过了五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洪亮的喊声,人还没到,声先到了:“谁呀?敢到高森这儿装来了?我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这声音一出来,赵三儿觉得挺熟悉,心里犯嘀咕:“这是谁呀?”

高森却暗暗得意:“让你们跟我装,一会儿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赵三儿和兄弟们也都抬着头往门口瞅:“谁呀?这么猖狂!”

只见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门口拐了进来,一米七多的个子,胖乎乎的,圆脸,头上没几根头发,脑门上全是刀疤——前脑勺加后脑勺,足足七八个,一看就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透着股老社会的狠劲儿。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往屋里“哐哐”一闯,扫了一圈,突然笑了:“哎呀,赵三儿呀!赵三儿你在这儿干啥呢?”

赵三儿一瞅,立马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哎呀,华山哥!”说着就上前跟孙华山握手。

孙华山“嘎巴”一下握住他的手,转头对高森说:“高森跟我说有人找他麻烦,我还不信呢!我说赵三儿这么懂规矩的人,能来欺负你吗?这可是我老弟,对不对呀赵三儿?”

“山哥,原来你跟高森认识呀?”赵三儿问道。

“何止认识!”孙华山拍了拍高森的肩膀,“铁哥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带着这五个小子来干啥呀?你们几个认识我不?”

黄强他们彻底懵了,压根没料到孙华山会来。这时候的孙华山,在长春江湖确实有面子——除了当年的小贤、大庆能治住他,其他人还真拿他没办法。纯老痞子一个,玩语言、玩脑子样样在行,玩狠也不含糊,就连梁旭东当年也没把他彻底治服帖,孙华山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赵三儿赶紧招呼:“来来来,给山哥让个地方!你们都出去等着!”

黄强一愣:“三哥,我们站你身后陪着你吧。”

几人“叮咣”一下全站到了赵三儿身后。孙华山瞅了一眼,对高森说:“高森,别愣着。”

“山哥。”高森赶紧应了一声。

“有哥在,啥事儿都能给你摆平,是不是赵三儿?”孙华山盯着赵三儿,语气带着压迫感,“山哥我这个面子,你给不给?”

“山哥的面子,必须给!”赵三儿不敢不给。

“那行。”孙华山“哐啷”一下坐到沙发正中间,大二郎腿一翘,郑百寿赶紧上前给他点了根烟。“红林呐,最近混得不错吧?”

“托哥的福,挺好的。哥你咋样?”

“我也挺好!”孙华山吸了口烟,吹嘘道,“在绿园开了点买卖,投资一千来万,慢慢折腾呗!这社会,不混不行啊!”

“哥,那你整得挺好!要不老弟还总惦记你呢。”赵三儿顺着他的话说。

“手底下还养着百十来号兄弟,天天得花钱养活。”孙华山接着炫耀,“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都瞧不起老辈儿的,不混出点样子来,镇不住他们!”

“我哥是谁呀!谁敢瞧不起你?”赵三儿捧了一句。

孙华山摆了摆手,终于进入正题:“不聊这个了。红林,你混社会这么多年,今天来找高森,肯定是有事儿吧?正好高森也在,你说说吧,到底咋回事儿,整得又打又闹的。”

“是这么回事儿,哥。”赵三儿赶紧解释,“吉港集团的桑岳村桑老板,是我大哥,你知道吧?”

“哪个桑岳村?吉港集团哪个?”

“对,就是他。”赵三儿点头,“你这个老弟高森,从我大哥手里撬了一笔买卖。”

“有这事儿吗高森?”孙华山转头问高森。

“华山哥,我那不是撬!”高森赶紧辩解,“他做买卖,我也做买卖,各凭本事而已!”

“对!各凭本事!这话我爱听!”孙华山拍了下大腿,“社会上不也这样吗?各凭本事吃饭!然后呢红林?还有啥说法?”

“哥,你这也不让我把话说完呀!”赵三儿有点急了。

“咋不让你说了?你正常吗!”孙华山眯着眼,“这玩意儿有啥不能说的?后来又咋了?”

“后来我大哥就不乐意了!”赵三儿赶紧说,“这买卖我大哥之前都谈好了,钱也交了不少,结果被高森撬走了,我大哥心里不得劲儿,我才过来找他唠一唠的。”

“我当多大事儿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孙华山笑了笑,又问高森,“是这么个情况不?”

“对,哥,就是这么回事儿。”高森点头,又补了一句,“他来找我,还说要打我。”

“你可别瞎说话!”赵三儿急了,“红林能打你吗?红林知道我跟你的关系,要是不知道,红林兴许真能收拾你,但知道了,肯定不能啊,对不对红林?”孙华山替赵三儿圆了一句,又开始吹嘘自己,“想当年,从五六十年代开始,我就在长春混了,那些刀枪棍炮的日子,谁没经历过?长春道上的,哪个不认识我?哪个没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对不对红林?”

“华山哥,咱之间不用聊这些过去的事儿。”赵三儿不想跟他扯旧账,“今天我来,是想谈事儿。咱别唠那些没用的,没意思。”

“那你说啥有意思?”孙华山追问。

“华山哥,三弟我一直挺尊重你的。”赵三儿放低姿态,“你是咱长春江湖的代表人物,有江湖那天就有你大哥,兄弟在你面前就是小辈,你绝对够份儿。”

“红林,有啥话你就直说,哥听着。”孙华山终于松了口,“能研究的,哥就帮你们研究研究。”

“那怎么的,哥。”赵三儿赶紧说,“要是我没来,不知道这事儿,我也不管了。既然我知道了,山哥,你能不能跟你老弟高森打个招呼?买卖这东西,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让他给我个面子,我赵三儿欠你个人情,将来我帮你找个好买卖干,指定给你还上这份情。”

赵三儿顿了顿,接着说:“但是这个事儿,能不能让他把买卖让出来,让我大哥接着干?我在我大哥面前已经夸下海口了,我哥也等着我回话呢。”

“高森,你看呢?”孙华山转头问高森。

“华山哥,这事儿我已经定好了,而且我这边已经投了不少钱,马上就要开干了,实在没法让。”高森一口拒绝。

“哎呀,这事儿还挺难办。”孙华山皱了皱眉,装作为难的样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红林是我弟弟,高森也是我弟弟,这让哥咋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红林呀,哥不是说别的,虽然都是哥们,但哥们也分远近,这个你能明白吧?”

“我明白。”赵三儿心里一沉,知道孙华山要偏帮高森了。

“哥马上要在绿园投资个大工程,跟外地几个老板合伙干。”孙华山慢悠悠地说,“高森对哥肯定是够意思,兄弟,咱也别唠虚的,说点现实的——高森给我出了这个数!”说着,他伸出一个巴掌,比了个“五”的手势,故意提高音量,“五百万!”

这话一出,高森都愣住了——他明明只答应出50万,孙华山却张嘴说成500万。赵三儿也愣住了,盯着孙华山问:“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森给我出500万支持我干工程。”孙华山重复了一遍,又看向赵三儿,“三呀,你现在也不差钱了,听说你在朝阳又开了个夜总会,生意挺火。哥混得不如你们,论打论干,哥谁也不怕,但钱财上肯定没你们厚实。你看能不能也支持支持哥,借哥点钱,帮哥把这个工程干起来?”

这话谁听不懂?高森一下就明白了,孙华山这是故意抬价,想逼着赵三儿知难而退,顺便还能再敲自己一笔。别人怕赵三儿,孙华山可不怕——他吃准了赵三儿不敢不给自己这个老江湖面子。

赵三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瞅着孙华山,缓缓开口:“哥,你现在咋干上工程了?”

“哎呀,这不都是为了活着嘛!”孙华山叹了口气,“不做买卖,底下这百十来号兄弟咋养活?不得挣钱吗?”

“哥,你说这话我就明白了。”赵三儿点了点头,“那这么的,哥,今天这事儿也谈不拢了。”

“咋谈不拢?能谈!”孙华山赶紧说,“哥不就是插了句嘴,提了个工程的事儿吗?不影响你们谈正事!”

“哥,你让三弟我回去寻思寻思。”赵三儿不想再纠缠,“看看能给哥出多少钱,支持多少。等我想明白了,咱再谈我大哥的事儿。”

“那也行。”孙华山点了点头,“三儿你脑子活,肯定能想明白。你就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哥们之间,确实得分个远近亲疏。”

“我明白,山哥,我明白。”赵三儿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着急走啊红林!”孙华山叫住他,“一会儿一起吃口饭,正好我那批兄弟也快到了。百寿!”

“山哥。”郑百寿赶紧应道。

“给小刚打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

郑百寿刚拿出手机,电话就先打了进来。他接起电话聊了两句,挂了之后对孙华山说:“哥,他们到门口了。”

“三儿,你站边上看看,哥这气势行不行!”孙华山得意地说,故意想在赵三儿面前摆排场。

赵三儿心里冷笑:你这不就是搁这儿吓我呢吗?但他还是顺着孙华山的话,走到窗户边往下瞅。这一瞅,他心里咯噔一下——楼下足足来了三十多号人,全是二十七八岁、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个纹龙画虎,手里拎着片刀、钢管、大砍,凶神恶煞的。

赵三儿收回目光,对着孙华山笑了笑:“大哥,了不起呀!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势力,真了不起!”

“红林三弟,哥还是那句话。”孙华山靠在沙发上,一副老大哥的派头,“长春本是一家人,咱们混江湖的,就得抱团取暖。三弟,要是以前哥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挑哥的理。以后啊,咱还得往一块儿凑,互相扶持,你说是不三弟?”

“大哥说的是,以后咱肯定得往一块儿凑。”赵三儿敷衍道。

“那高森这事儿,你就先回去寻思寻思。”孙华山又提了一句,“给哥的工程支持多少钱,你定个数。等你把这事儿办了,高森这事儿哥帮你们摆,哥心里记着你的好。”

“大哥,三弟我冒昧问一句。”赵三儿盯着孙华山,一字一句地问,“这意思就是,大哥你帮着高森,不向着红林说话了,对不?”

“你这说的啥话!”孙华山脸一沉,“哥刚说完,长春本是一家,手心手背都是肉,哥不能那么偏心!但话又说回来,高森帮了哥,哥不能忘恩负义,对不对?不能人家帮了我,我转头就骂人家、打人家,那不是江湖人的做法,红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行,大哥,我明白了。”赵三儿点了点头,“那你跟高老板接着聊,老弟我就先回去了,回去好好寻思寻思,然后给大哥答复。”

“行,红林,不着急。”孙华山挥了挥手,“以你的脑瓜,啥事儿都能想明白。那你就回去吧。”

“行,大哥你坐着。高老板,我先走了,山不转水转,咱们事儿上见。”赵三儿看向高森,语气带着警告。

高森现在有孙华山撑腰,压根不怕他,瞥了赵三儿一眼,冷淡地说:“行,走吧。”

赵三儿一摆手,带着五个兄弟“叮咣”一下就往外走。他刚出门,屋里的孙华山就“唰”地一下坐直了,对着高森得意地说:“老弟,你把心揣肚子里!那赵三儿就是个小蓝马子,没啥了不起的!”

他说话声音故意提得很大,赵三儿前脚刚走出办公室,后脚就听见了。说白了,孙华山压根就没打算避讳他——你听见就听见,能咋地?他就是要让赵三儿听见,就是要恶心他!

赵三儿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对兄弟们说:“等会儿,听听屋里说啥。”

办公室门没关严,屋里的话听得真真的:“我告诉你高森,赵三儿就是个蓝马子,在长春鸡毛都不是!我孙华山治他,跟治儿女似的,易如反掌!”孙华山的声音带着不屑,“你就放一万个心,好好做你的油厂,谁的面子都不用给!有你大哥在,社会上的事儿啥都不是问题,放心大胆地整就行!”

这话正好全被赵三儿听了去,洪武当场就炸了,攥着拳头就要往回冲:“三哥!妈的!这孙子跟谁俩呢?我进去收拾他!”

赵三儿“啪”地一下拦住他,压低声音:“你想找他麻烦,也不是现在!楼下全是他的人,咱现在动手,肯定吃亏!先回去!”

“三哥,他说话也太难听了!骂咱是蓝马子,说咱啥也不是!”洪武气得脸红脖子粗。

“咱先走!”赵三儿语气坚定,“三哥这一路都是忍过来的,也不差这一回!走!”

兄弟们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跟着赵三儿离开了。回去的路上,赵三儿脸色阴沉,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别说他是长春一把大哥了,换任何一个人,被人这么当众羞辱,也得气炸!

但大伙儿记住,赵三儿绝对是那种“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人,你说他有格局、有韬略也行,说他能屈能伸也对,总之他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这种人,才是真真正正厉害的大哥。

回到自己的场子,兄弟们都围了上来,着急地问:“三哥,你拿个主意!孙华山这到底啥意思?明摆着跟咱作对啊!”

“不着急。”赵三儿坐下,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咱凭啥打他?就因为他骂了咱一句蓝马子?这还不足以让我动手!而且你们记住,三哥要是有一天动手收拾他,指定要让他明明白白地死,要让整个长春都知道,我赵三儿为啥要打他孙华山!不着急,再等等!”

“可三哥,桑老板的事儿,咱都答应下来了!”黄强忍不住提醒。

“答应了怕啥?不着急。”赵三儿摆了摆手。

这边赵三儿按兵不动,高森那边也彻底放了心——有孙华山这个靠山,他压根不用搭理赵三儿。而且孙华山要的50万,高森第二天就送过去了。孙华山乐坏了,这50万纯属白得,以后高森敢要回去吗?肯定不敢!这就是老社会的一贯作风,借机会敲一笔,拿了就不还!

日子一天天过去,桑岳村那边先着急了。他拿起电话,直接打给赵三儿,语气带着不满:“红林呀!”

“大哥。”

“事儿办得咋样了?”桑岳村的声音透着火气,“我看高森现在还攥着那五个大学的买卖,咋的?你整不了他了?你不是总跟我吹牛,说你是长春一把大哥吗?你的能耐呢?这点事儿都解决不了,不用你了!”

“哥,你别着急!”赵三儿赶紧解释,“三弟这边正研究呢!这事儿里边有点岔头,有人在中间插了一杠子。”

“岔头?啥岔头?”桑岳村追问。

“哥,这岔头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管。”赵三儿赶紧说,“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马上就能解决!我正在琢磨办法,收拾那个插杠子的人!”

“没有麻烦吧?要是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你跟哥说。”桑岳村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他知道赵三儿背后有自己撑腰,但也怕赵三儿真遇到搞不定的硬茬。

赵三儿又开始拍胸脯保证:“没有麻烦,哥,你放心!这事儿我再好好研究研究,指定给你办明白!”

“行,那你快点儿,我再给你三天时间。”桑岳村的语气依旧急促。

“哥,三天真不够,你给我一个礼拜,我指定给你个准信儿!”赵三儿恳求道。

“行,那你尽快!好嘞。”

电话“哐当”一挂,赵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比谁都着急——孙华山有三十多号兄弟撑场面,硬拼容易吃亏,可桑岳村那边又催得紧,他琢磨了好几天,始终没想出稳妥的办法。

从高森办公室出来算起,转眼三四天过去了。这天,赵三儿正坐在办公室里发愁,突然眼前一亮,跟开了窍似的,猛地拍了下桌子:“有了!” 他终于想到了收拾孙华山的招儿。

想到这儿,赵三儿不敢耽搁,拿起电话“啪嚓”一拨:“山哥,我赵三儿。”

“三弟,咋的了?”孙华山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山哥,关于高森那事儿,是小弟不对,我给你道个歉。”赵三儿故意放低姿态,语气诚恳。

“没事儿没事儿,大哥没往心里去。”孙华山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对了,你答应帮我工程的事儿,考虑得咋样了?”

“哥,你也知道,老弟可不像高森那么有钱,一出手就是500万,我真拿不动。”赵三儿叹着气,装出为难的样子。

“我没指望你拿那么多,有多少拿多少呗,也算你孝敬哥哥了,哥心里有数。”孙华山倒是“通情达理”。

“哥,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尽最大努力,给你准备200万。”赵三儿咬着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200万?”孙华山眼睛一亮,语气立马热络起来,“那太行了!红林呐,你要是能拿200万,可真是帮哥解决大难题了!哥都得记你一辈子!”

“哥,既然是孝敬你的,咱得当面说清楚。”赵三儿趁热打铁,“今天晚上你要是方便,我在香格里拉订一桌,咱哥俩吃口饭。正好借这个机会,我把钱给你,再当面给你赔个罪,你可别再挑我了。”

“哎呀,三弟有心了!”孙华山笑得合不拢嘴,“哥最近在健身,不咋喝酒。”

“哥,那一口都不能喝吗?”赵三儿故意追问。

“不不不,哥不是那意思!跟别人我一口不喝,跟你还能不喝?”孙华山赶紧解释,“你给哥拿这么多钱,哥再咋说也得陪你喝点。你说,定几点?”

“那就晚上七点吧。”

“还有别人吗?”孙华山问。

“没有别人,就咱哥俩。”赵三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哥,你要是想叫谁,也可以带来,咱老长时间没一块儿吃饭了。”

“我不叫人,你安排就行。”孙华山说。

“哥,我给你支个招。”赵三儿话锋一转,“你就自己过来呗。现在你可是咱长春的龙头老大,小贤没了,旭东没了,大庆也没了,就属你最有威望。平时你太威严,兄弟们都不敢靠近你,正好趁这个机会,咱好好唠唠。”

“哎,三弟,这话可是你说的!”孙华山被捧得飘飘然。

“不光是我说,道上的兄弟都这么认!”赵三儿接着捧,“那天在高森那儿,你也看着了,三弟打心底里敬重你。社会上谁不念叨华山大哥的厉害?”

“是吗?那行,三弟,山哥听你的!”孙华山彻底飘了。

“你听我的准没错。”赵三儿趁热打铁,“别带太多兄弟,不然兄弟们都不敢跟你喝酒敬酒了,多没意思。你自己来,咱哥俩好好唠唠。”

“行,那大哥听你的!我就带个司机、一个兄弟,七点准时到香格里拉。”

“好嘞,山哥,晚上见!”

电话“啪”地挂了。打电话时,赵三儿脸上还挂着笑,可刚放下电话,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阴狠,冷冷一笑,对着门外喊:“红武!”

“三哥!”红武立马跑了进来。

“晚上的事儿,按原计划办!”赵三儿语气冰冷。

“三哥,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太冒险了?”红武犹豫了一下。

“你要是办不了,我就让王志干!”赵三儿眼神一沉。

“三哥,我能办!绝对能办!”红武赶紧表态,他可不想丢了这个表现的机会。

“那天给孙华山打电话,焦杰是不是也在?”赵三儿突然问。

“对,有他。”

“给焦杰打电话,叫他也来。”赵三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要收拾,多他一个不多,让他也过来长长记性!”

赵三儿拿起电话,又“啪”地拨了出去:“焦杰!”

“三哥!”焦杰的声音透着恭敬。

“在哪儿呢?”

“在宽城呢。”

“没事儿的话,晚上七点来香格里拉一趟。”赵三儿语气平淡,“我订了一桌,就咱几个熟人:我、我的几个兄弟,还有华山大哥,再加上你,咱吃口饭。”

顿了顿,赵三儿又说:“新月厂子那事儿,是三哥不对,没给你面子。晚上我给你赔杯酒,道个歉。咱以后还得互相帮衬,是不是?”

“三哥,这都是小事儿,我没往心里去。”焦杰赶紧说。

“那就好。晚上七点,香格里拉,别迟到。”

“好嘞三哥,我肯定到!”

挂了电话,红武凑过来:“三哥,叫焦杰来干啥?”

“让他看着,别让他插手。”赵三儿冷冷地说,“让他知道,跟我赵三儿作对,是什么下场!”

“懂了,三哥!”

“行,你们先准备着。王志呢?”赵三儿问。

“不知道,估计又去夜上海搞那玩意儿了。”红武撇了撇嘴,“废人一个,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别打!”赵三儿一口回绝,“王志那德行,来了肯定坏事儿,这局不能让他毁了。就你和红武办,咋地,不敢动手?”

“三哥,我有啥不敢的!”红武拍着胸脯保证。

“晚上按原计划来。”赵三儿又喊了一声,“黄强!”

“三哥!”黄强跑了进来。

“你带魏来远、奎燕他们,下午六点就去香格里拉,把我订的大包房左右两边的房间都包下来,带着兄弟在里边等着,随时准备着,别到时候抓瞎。”赵三儿吩咐道。

“行,三哥,我知道了!”

当天下午五点,黄强、魏来远、刘奎燕、吴立新、党立这五员大将,带着四十来号兄弟,分成两队,直奔香格里拉。魏来远、刘奎燕带一队,黄强、吴立新、党立带一队,分别占据了大包房左右两侧的房间。

兄弟们手里都没带长家伙——屋里空间小,长家伙施展不开,都揣着枪刺、砍刀、战刀这些短兵器,一个个眼神凶狠,就等赵三儿的信号。

另一边,红武也准备好了:腰里别着一把五四手枪,左腰还揣着一把卡簧,随时能拔出来。晚上跟着赵三儿出行的,就红武、黄强、大义这几个靠谱的兄弟,王志自始至终没敢叫。

下午六点二十,黄强他们已经全部到位,各个环节都检查了一遍,就等赵三儿摔杯为号——只要杯子一碎,他们就立马冲进去。不过,除了赵三儿和核心几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具体要干啥,只知道要听指挥。

时间很快到了六点四十,赵三儿带着红武、大义,开着凯迪拉克大吉普,往香格里拉赶。车子刚停在门口,酒店经理、服务员立马围了上来,一口一个“三哥”地喊着——谁都知道,这时候的赵三儿在长春有多厉害。

“三哥,包房都准备好了,在二楼,现在上去?”经理恭敬地问。

“等会儿,不着急。”赵三儿摆了摆手,“等我几个哥们来了,一起上去。”

“好嘞,三哥!”

没过五分钟,孙华山的车也到了。他果然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一个司机、一个保镖,一进门就喊:“红林!”

赵三儿赶紧迎上去,“嘎巴”一握手:“山哥,你可来了!”

“你请吃饭,哥能不来吗?”孙华山拍了拍赵三儿的肩膀,开门见山,“那钱呢?”

“在楼上包房呢,一会儿给你拿。”赵三儿笑着说,“山哥,还有个熟人要来。”

“谁呀?”

“焦杰,宽城的小杰。”

“哦,是他呀!”孙华山眼睛一亮,“那老弟可讲究了!前几天我去宽城吃饭,花了600多,他非要给我结账,实在人!他一会儿能来?”

“肯定来,听说你来了,特意赶过来的。”赵三儿说。

“行,那一会儿咱哥仨好好喝点!”孙华山兴致更高了。

正说着,焦杰带着四五个兄弟也到了,一进门就喊:“华山哥!红林三哥!”

“小杰来了!”孙华山笑着迎上去,焦杰的兄弟们也赶紧跟着打招呼。

赵三儿摆了摆手:“走,山哥、小杰,咱上楼,边吃边聊!”

几人往二楼包房走,酒菜赵三儿早就提前点好了。孙华山又额外加了三道菜,焦杰客气地说不用,就跟着吃。进屋后,赵三儿特意把正座让给孙华山,自己坐在偏座陪着,焦杰坐在另一边,各自带的兄弟也都坐下,一圈正好坐满。

包房门“啪”地关上,孙华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慨道:“红林呐,现在长春这社会,真是物是人非。小贤先是没了,然后是大庆,再是旭东,都可惜了,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该死啊!你说是不?”

“哥,人各有命,没办法。”赵三儿顺着他的话说。

“哎,不说这些伤心事儿了。”孙华山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得意,“红林,你下午打电话说,我现在是长春龙头老大,这事儿道上的兄弟都知道吗?”

“当然知道!”赵三儿转头问焦杰,“小杰,你知道不?”

焦杰正啃着鸡爪子,闻言赶紧抬头,嘴里还含着肉:“知道!华山大哥不当龙头老大,谁当?长春现在没人够这个份儿,必须是山哥!”

“好!说得好!”孙华山高兴坏了,端起酒杯,“红林,哥借花献佛,跟你、跟小杰,还有在座的兄弟们,干一杯!平时哥太忙,没机会跟大伙儿聚,今天好好喝点!”

“哥,酒先别急着喝。”赵三儿按住他的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咋的?边喝边聊呗!”孙华山愣了一下。

“哥,我有几句话,得先说明白。”赵三儿盯着孙华山,一字一句地说。

“行,你说,哥听着。”孙华山放下酒杯。

“哥,今天小杰也在,正好让他做个见证。”赵三儿缓缓开口,“论资历,我小时候就跟贤哥是铁杆兄弟;后来大庆厉害的时候,我跟东哥(梁旭东)走得近。东哥当年多威风,你也知道。”

“你说这些干啥?”孙华山皱起眉头。

“我想说,在长春,论资历、论人脉、论为人,我赵三儿交下的兄弟,不比任何人少!道上的兄弟,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有事儿找我,我从来没推辞过!”赵三儿的声音越来越大,突然话锋一转,指着孙华山,“可你孙华山!”

“你敢直呼我大名?”孙华山脸色一沉,“赵三儿,你啥意思?”

“我就叫你孙华山,咋地?”赵三儿眼神凶狠,“焦杰,你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焦杰刚想开口劝,被赵三儿一瞪,吓得赶紧闭上嘴,缩了缩脖子:“我…我不说话。”

孙华山眉毛一挑,语气不善:“赵三儿,你今天请我吃饭,是有备而来啊?咋地,你还敢打我不成?”

“你以为我不敢?”赵三儿嘿嘿一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叫你一声大哥,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我不为难你,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我让你安全离开。”

“啥事儿?”孙华山警惕地问。

“第一,吃完饭,你立马滚出长春,永远别再回来!”赵三儿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你告诉高森,把桑岳村的买卖交回来,再额外赔偿500万!他能给你拿500万,也不差这500万!”

赵三儿顿了顿,语气冰冷:“这两件事,少一件都不行!以前你们瞧不起我,说我是蓝马子,说我啥也不是,这些话我听够了!现在我发誓,谁再敢瞧不起我,我就收拾谁!今天咱就见识见识,我赵三儿到底行不行!”

“哎呀,赵三儿,我孙华山混了一辈子社会,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孙华山也火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从长春有社会那天起,我就搁这儿混!横的、不要命的,我见多了,哪个没被我整服帖?我就不信你今天敢动我!你忘了你以前是干啥的了?除了会变牌、偷牌九,你还会啥?废物一个!”

“红武,听见了吗?”赵三儿没跟孙华山争辩,转头对红武说。

“听见了,三哥!”红武立马站起来,眼神凶狠。

“行,孙华山,你既然这么说,那咱就没什么可聊的了。”赵三儿拿起桌上的酒杯,把玩着,“这杯子挺好看的,是吧?”

“你啥意思?”孙华山警惕地后退一步。

话没说完,赵三儿猛地抬手,“啪嚓”一声,酒杯被摔得稀碎!

“什么意思?”孙华山脸色一变。

这就是信号!香格里拉的豪华包房都有两个门,一个正门,一个侧门。随着酒杯落地,两侧的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魏来远带着一队兄弟从正门冲进来,黄强带着另一队从侧门冲进来,四十来号人,手里拿着战刀、砍刀、枪刺,瞬间把包房围得水泄不通!

“都别动!谁敢动一下,废了谁!”红武掏出五四手枪,“啪”地拍在桌子上,大声喊道。

焦杰吓得脸都白了,刚想站起来,吴立新一把按住他:“别动!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老实坐着!”

“立新,这…这咋回事啊?”焦杰浑身哆嗦,声音都变了。

“嘘,别说话!”吴立新瞪了他一眼。

孙华山看着屋里一圈凶神恶煞的人,也慌了,但还强装镇定:“红林,是不是哥哪句话说错了?哥给你赔罪,哥自罚一杯!”说着,他拿起酒瓶,“哐当”倒了满满一杯,就要往嘴里灌。

赵三儿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孙华山一口干了杯中酒,擦了擦嘴,又倒了一杯:“红林,哥再罚一杯!是哥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挑哥!”又一杯下肚,他接着倒第三杯,“哥连罚三杯,给你赔罪,行不行?”

这杯子是二两半的,三杯下去就是七两半,孙华山喝得脸红脖子粗,站都站不稳了,还在硬撑:“红林,哥错了,你别跟哥一般见识…这都是误会,我跟你闹着玩呢…兄弟们,别冲动,都是误会!”

赵三儿依旧没说话,只是嘿嘿冷笑。孙华山以为他消气了,赶紧说:“红林,你笑了!你不生气了!三弟,哥知道错了,以后你说啥哥都听!高森那事儿,哥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孙华山,你拿我当小贤了?”赵三儿突然开口,语气冰冷。

“啥…啥意思?”孙华山愣住了。

“如果今天在这儿的是小贤,他可能会放了你,会跟你说‘大哥,以后好好混’。”赵三儿缓缓走到孙华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仁义,但在我看来,他就是傻子!他能当大哥,全是运气,有林永金他们捧着。我赵三儿不一样,我走到今天,是一路挨嘴巴子、受欺负过来的!包括你,也从没瞧得起我,拿我当小蓝马子,拿我当废物!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早就听免疫了!”

“红林,哥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咋地?”孙华山急了,声音都带哭腔了,“哥知道错了,你说啥就是啥,别让兄弟们动手,行不行?”

“你不用跟我道歉,没用。”赵三儿摇了摇头,语气决绝,“我今天把你叫到这儿,就没打算让你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焦杰!焦杰!你帮哥说句话!”孙华山转头向焦杰求救。

焦杰吓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赵三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焦杰,你想死?”

“三哥,我不说话!我半个字都不说!”焦杰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孙华山,过来。”赵三儿往旁边挪了一步,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地面。

孙华山犹豫着,没动。

“站起来,到这儿来!”赵三儿语气一沉。

孙华山没办法,只能慢慢走过去,站在赵三儿面前。

“跪下。”赵三儿吐出两个字。

“红林,屋里这么多人,你给哥留点面子…”孙华山脸色涨得通红。

“咋地?嫌磕碜?觉得我赵三儿不配受你这一跪?”赵三儿眼神一狠,“你还是没瞧得起我,是吧?”

“没有!哥绝对没有!”孙华山赶紧摇头,“哥说错话了,哥给你跪下,给你赔罪!”

“扑通”一声,孙华山双膝跪地,头都快低到地上了:“三弟,哥错了,你放哥一马吧!”

“大伙儿都看看!”赵三儿大声喊着,指着跪在地上的孙华山,“这就是孙华山!50年代就混社会的老江湖,70年代在长春多威风!以前我听见他的名字都打哆嗦,今天还不是给我跪下了?立新、来远,你们都看清楚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孙华山?也不咋地!”魏来远他们都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

孙华山被笑得脸上火辣辣的,就算跪着,语气也硬了几分:“红林,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给你跪下赔罪了,你差不多就行了!还想让哥咋地?我孙华山再不济,也是道上的大哥,你别太过分!”

“过分?”赵三儿冷笑,“孙华山,你以为跪下就完了?我告诉你,如果今天是梁旭东在这儿,你一跪下,他肯定放你走;如果是小贤在这儿,你喝三杯酒,他也会放你走。但你偏偏遇见了我赵三儿!”

“你…你啥意思?”孙华山心里咯噔一下。

“你心里想啥,我清楚得很。”赵三儿蹲下来,盯着孙华山的眼睛,“你现在肯定在想,只要能活着走出这个包房,明天就去南关、绿园、朝阳调人,把我赵三儿的场子荡平,是不是?”

孙华山脸色一变:“红林,我绝对没这个心思!”

“你现在没说,不代表你出去以后不说。”赵三儿摇了摇头,“孙华山,我太了解你了。我既然敢设这个局,就把你的后路都堵死了!”

“红林,我错了!我真错了!”孙华山彻底慌了,连连磕头,“我回去就走,再也不回长春了!你放哥一马,把哥当个屁放了,行不行?红武,你也帮哥说句话!”

赵三儿没理他,对着红武喊:“红武!”

“三哥!”

“痛快点儿,别让他遭罪。”赵三儿站起身,背对着孙华山,“记住,别让他死在这儿,得让他活着出去。”

“行,三哥!”红武应了一声,从腰里拔出一把锋利的枪刺,一步步走向孙华山。

98年以后,枪支管制越来越严,99年更是查得特别紧——刚经历过严打,赵三儿再厉害,也不敢轻易用枪,用枪刺既解气,又相对“安全”。

“红武!红武!咱有话好好说!”孙华山吓得往后退,“红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我走,我给你拿100万!不,200万!我给你拿200万!”

赵三儿始终没回头,一句话都没说。

红武走到孙华山面前,冷冷地说:“大哥,别叫唤了,忍着点吧!”

“红武!你敢!”孙华山想站起来反抗,可刚起身,就被红武一把推倒在地。红武顺势骑在他身上,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举着枪刺。

“噗嗤”一声,枪刺直接扎进了孙华山的肚子里!

孙华山惨叫一声,浑身抽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焦杰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浑身直哆嗦;孙华山带的司机和保镖,早就被兄弟们按住,动都动不了。

赵三儿这才转过身,对着红武说:“红武,把他腿废了。”

“三哥,明白!”红武应了一声,拔出肚子上的枪刺,换了个姿势,按住孙华山的一条腿。

他没乱扎,专门找脚后跟和小腿连接的那根大筋——那地方一断,人就彻底站不起来了。红武平拿着枪刺,“噗嗤”一下扎进去,然后猛地往上一挑,“刺啦”一声,那根大筋直接被挑断了!

“啊——!”孙华山疼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在地上打着滚。

红武下手极快,没等孙华山缓过劲来,又对着他另一条腿“噗嗤”一下,同样的手法,把另一条大筋也挑断了。两条腿彻底废了,孙华山再也站不起来了。

包房里到处都是血腥味,焦杰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赵三儿走到焦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焦杰。”

“三哥,我…我…”焦杰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赵三儿走到焦杰面前,拍了拍他发颤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又几分安抚:“三哥也不想说别的,华山他不懂事,不听话,三哥没办法。他跟你不一样,你焦杰年轻,对不对?你听话,你听话不?”

焦杰赶紧点头,声音都发飘:“听话,三哥,我能不听话吗?我也不敢不听话呀!”

“听话就行。”赵三儿满意地笑了笑,“三哥就喜欢听话的,听三哥话,以后你就是三哥的兄弟。小远!”

“三哥!”魏来远立马应道。

“带大伙把他抬出去,送医院,但别直接送。”赵三儿顿了顿,眼神里透着狠劲,“先带他在长春转一转,看一看咱们南关自家的产业,包括圣地亚哥、夜上海,把他扔车里边好好转一圈!让他看看现在你们的红林三哥行不行,别老拿我当蓝马子!”

他加重语气叮嘱:“小远,你记住,转不够两个小时,你就别回来了!”

“三哥,我明白了,保证给你办明白!”魏来远转头喊,“立新,走,咱俩把他抬车上!”

吴立新立马凑过来,又叫上两个兄弟,一人捧住孙华山的脑袋,两人拽住肩膀,“哐当”一使劲,直接把人扔到了车后座。车上备着云南白药、止血药,几人简单给孙华山的伤口勒上,撒上药,先止住血,免得他半道上就没气了——赵三儿要的是让他活着受折磨,不是让他痛快死。

这两个小时的转场,目的就是耗着他,让他的腿彻底接不上,一辈子当个废人。

车子启动,魏来远坐副驾驶抽着烟,吴立新开车,带着孙华山在长春城里兜起了圈子。孙华山在后座疼得直打滚,一个劲求饶:“兄弟呀,给我送医院去吧,哥求你了,哥不想就这么死了,求你们了!”

魏来远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哥,别着急,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没出桃园路呢。一会儿咱们还得去夜上海、圣地亚哥转一转,让你看看三哥现在的买卖多大,马上还要在绿园开名车实业了,咱挨个地方看!”

孙华山浑身发冷,嘴唇发紫:“兄弟,哥感觉有点儿冷,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哎呀,是不是风大?”魏来远转头对吴立新说,“立新,把窗户关上,开点儿暖风,别给冻死了,三哥还没让他看完呢。”

就这么着,两人在车里折磨了孙华山将近两个半小时,把整个长春城转了个遍。到最后,孙华山在后座已经开始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紫得吓人。魏来远一看这情况,赶紧掏出电话打给赵三儿:“三哥,我小远。”

“小远呀,什么情况?”

“哥,孙华山都抽了,搁车上昏迷了,你看咱这……”

“给送医院去吧,别真整死了。”赵三儿吩咐道。

“行,三哥,我这就送他去。”

孙华山算是捡了条命。送到医院抢救了一晚上,两条腿只接上了一条,另一条彻底废了,以后走路只能一脚高一脚低,成了个瘸子。

讲到这儿,肯定有老铁要问:孙华山好了之后不得报仇吗?赵三儿能扛住吗?

我告诉你,人都有底线。要是孙华山三十来岁、四十岁,肯定得报仇,拼了命也得把赵三儿给抄了。但他那时候已经五十好几了,是真怕了,怕再遭罪,更怕死!

两天后,孙华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打给赵三儿——这事儿换一般人真做不出来。

电话接通,孙华山的声音带着虚弱:“红林呀,是我。”

“你哪位?”赵三儿故意装糊涂。

“我是孙华山。”

“哎呀,是大哥呀!”赵三儿语气夸张,“腿怎么样了,接上没?”

“兄弟,哥给你道个歉,给你赔个不是。”孙华山直奔主题,“哥以后肯定不跟你为敌了,我这两条腿接上一个,废了一个……”

“哎呀,哥,都怪我当时太冲动了!”赵三儿假惺惺地说。

“兄弟,哥有个事儿跟你商量。”孙华山赶紧说,“以后哥就不出绿园了,踏踏实实干点儿工程,领着兄弟们挣点钱,给家里攒点,红林,以后你也别找哥麻烦了。”

“哥,你能有这态度,红林得感谢你!”赵三儿笑着说,“社会上打打杀杀的没啥意思,你跟我斗,最后只有一个下场,不是你死就是你亡,你明白就好。你好好养伤,以后在绿园好好干,有事儿给我打电话,红林能帮的一定帮。”

“大哥记住了,红林,哥再给你道个歉。”

“没事儿没事儿,你养伤吧。”

挂了电话,赵三儿心里乐开了花——孙华山这是彻底服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光要收拾孙华山的人,还要诛他的心。

孙华山这事儿一了,赵三儿可没闲着,特意让手底下的兄弟出去传名。焦杰回到宽城,也帮着传,毕竟是亲眼所见,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手底下这帮兄弟,尤其是放局的那些小孩儿,还有平时爱唠嗑的老爷们、老娘们,一个个跟碎嘴子似的,到处散播:“赵三儿那事儿听说没?把孙华山腿给打折了!”

“真的假的?孙华山可是老社会了!”

“千真万确!孙华山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赵三儿直接给他腿废了,还警告他不准再在长春混,吓得孙华山都不敢吱声了!”

没用一个礼拜,整个长春城都传遍了赵三儿的名号,谁都知道南关出了个狠角色赵红林,连孙华山都栽在了他手里。

但孙华山的事儿解决了,高森的事儿还没着落。一晃又过了好几天,桑岳村彻底急了,电话“啪”地打了过来:“喂,红林呐!”

“大哥。”

“咋地,高森这事儿摆不了了呗?摆不了你早说!你不是说一个礼拜吗?”桑岳村的语气带着火气。

“哥,我这正在操办呢。”赵三儿赶紧解释。

“还操办?等你操办完,他那边都施工了!”桑岳村怒吼,“我不要赔偿!你用你社会上的办法去处理,让他知道害怕,知道服软,把合同重新签了,还给我!”

“哥,这合同只能重新签吗?没有别的办法?”

“有!咋没有?”桑岳村语气阴狠,“要么他厂子黄了,接不了活;要么厂长没了,这事儿就不用你管了!你就负责把合同给我弄回来,让他改签!”

“是,哥,那几件事儿确实用不上我。我想办法,这两天就让他把合同重新签了。”赵三儿赶紧应下来。

“我再给你最后两天时间!”桑岳村撂下狠话,“红林,这事儿你办不了,以后就别跟我吹牛了!”

“哥,我知道,我比你都着急!”

“赶紧的!”电话“啪”地挂了。

整个长春,敢这么骂赵三儿的,也就桑岳村了。别人谁不怵他三分?毕竟赵三儿现在手段狠辣,阴阳招都来,没人敢惹。

挂了电话,赵三儿犯了难——咋收拾高森呢?高森已经知道孙华山被他打成了瘸子,但压根没当回事。他也问过孙华山,孙华山碍于面子,只说“我的事儿是我的事儿,你的事儿你自己处理,哥以后少参与”。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管不了,也不敢管了。

没办法,赵三儿只能亲自给高森打电话,语气先软后硬:“喂,高森呢?”

“我是,你哪位?”

“我是你红林三哥!”

“什么意思?”高森的语气带着警惕。

“没什么意思,老弟,我再提醒你一句,我大哥桑岳村的事儿,你想好了。”赵三儿劝道,“别步孙华山的后尘,你这么年轻,年轻有为,又有钱,犯不上。我要是派两个兄弟把你整成孙华山那样,你一辈子不就毁了?老弟,听三哥一句劝,何必呢?”

“赵三儿,我不是吓大的!”高森毫不畏惧,“孙华山的事儿我听说了,你们的恩怨我不管,也管不着。但你别忘了我是谁,我是宽城的代代,你动我一下试试!”

“行,老弟,你既然这么说,三哥就没话可聊了。”赵三儿语气沉了下来,“我确实不敢把你整死,但整伤整残的能耐,我还是有的!”

“是吗?你把我整伤试试,看我能不能告死你!”高森寸步不让。

“你这啥也不怕的逼样,随谁呢?”赵三儿火了,“我这么大的社会,还治不了你了?”

“你能治我你就来,我等着你!”

“你看着!高森,我赵三儿要是在长春收拾不了你,我管你叫哥!以后你是我大哥!你妈的!”赵三儿“啪嚓”挂了电话。

高森拿着电话,冷笑一声:“吓唬我?真当我是吓大的?”

另一边,赵三儿对着门外喊:“红武!”

“三哥!”

“把王志给我叫过来!”

“三哥,这点事儿别让小志去了,我去吧。”红武赶紧说。

“你不懂。”赵三儿摇摇头,“你现在身上干净,不能出事。王志身上本来就不干不净,还有案子在身,让他去办这事儿正好。办完之后,给她拿笔钱,让他接着出门跑路。你留在三哥身边,帮我跑事儿——什么人办什么事,得分清楚。”

红武一想,确实是这个理,点点头:“那行三哥,我给他打电话。”

电话拨通,红武说:“小志。”

“武哥,咋的了?”王志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搁哪儿呢?”

“夜上海,咋了?”

“三哥叫你,赶紧过来。”

“我姐夫?行,你们在哪儿?”

“在局上,马上过来!”

“我这就去,好嘞武哥。是不是有事儿?”

“来了就知道了,赶紧的!”

挂了电话,王志穿上衣服,下楼开车直奔赵三儿桃园路的大局子。这小子号称“小疯狗”,下手狠辣,要么把人整得没影,要么非死即残。而且他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有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一进屋,王志晃荡着身子:“姐夫,找我?”

“好好走路,别晃荡!”赵三儿皱了皱眉。

“我咋了?我挺正常的呀。”王志嘟囔着。

“行了,不跟你废话。”赵三儿直奔主题,“给姐夫办个事儿,能不能整明白?”

“你不说啥事儿,我咋知道?”

“红武认识,有个叫高森的,是新月植物油厂的厂长。”

“咋地,跟你装了?”王志眼睛一瞪。

“你们去把他抓回来,别把他弄伤了。”赵三儿特意叮嘱,“抓他的时候,给两撇子没问题,但千万记住,红武!”

“哎,三哥。”

“你盯着点儿王志,他虎了吧唧的,没个准头。可以动手,但不能伤着他,知道不?”

王志问:“行,姐夫,抓哪儿去?”

“抓去德惠,找个没人的空旷地方。”赵三儿说,“吓唬吓唬他,把枪顶到他脑袋上,让他知道咱是干啥的,赶紧把合同签了。这是正事儿,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合同拿到手,才算完事儿,明白不?”

“行,姐夫,还有别的交代没?”

“没有了,就这事儿。你跟红武去,红武,务必盯紧他,别让他瞎搞!”

“放心吧三哥,我一定提醒他!”

“去吧,千万别让人看见,毕竟是宽城的代代,小心点。”

“行三哥,放心!”

两人转身要走,赵三儿又喊住他们:“走,王志!”

红武和王志没开赵三儿的好车,而是找了一辆破捷达,直奔新月植物油厂。车子停在厂对面,当时是下午五点多,两人就在车里盯着。

起初王志还挺正常,可过了一个多小时,就熬不住了,在车里浑身刺挠,坐立不安。红武瞅着他:“小志,你干啥?坚持一会儿!”

“我没事儿,不影响。没这玩意儿,我挺不住,犯困。”王志嘟囔着,自顾自地折腾起来,“你盯你的,我不耽误事儿。”

红武无奈地摇摇头:“行,你整吧,我不管你了!”这小子算是废了,彻底离不开那东西了,一天不整就不行,甚至一天得整好几回。

两人一直盯到晚上六点半,高森终于从厂里出来了。红武早就打听好了,高森开的是一辆军绿色的丰田4500,也就是俗称的陆地巡洋舰。车子开出厂门,红武看清了,车里除了高森,还有三个人,一共四个。

王志迷迷糊糊地从脚垫底下摸出家伙:“下车,走!”

红武一把拽住他:“不行!三哥说了,得等他一个人的时候。现在车上有人,动手等于暴露,再等会儿!”

“那再等会儿。”

红武看着丰田4500开远,赶紧说:“开远了,跟上!”

破捷达掉过头,跟在丰田4500后面。没开多远,车子停在了中奥大都会门前——原来高森要跟几个外地来的哥们在这儿吃饭。

高森领着三个哥们上楼了,红武犯了难。王志在旁边催:“武哥,干不干?等啥时候是头?”

“你别着急,我给三哥打个电话问问。”红武拨通了赵三儿的电话,“喂,三哥,我红武。”

“红武呀,那边怎么样?”

“高森从厂里出来了,带了三个小子,在中奥大都会吃饭呢。三哥,你看这情况……”

“你们等一会儿,看他吃完饭的情况。”赵三儿吩咐,“如果他们一起出来,你们就先回来,改天再找机会;如果他一个人,就动手。”

“三哥,我觉得悬,那三个小子没开车,高森肯定得送他们回去。”

“送回去就拉倒,你们回来,别硬来。”

“行,三哥,我明白了,再等会儿。”

挂了电话,王志问:“武哥,我姐夫咋说的?”

“三哥让咱等一会儿。”

“那我再整一板,有点儿困了。”王志说着,又在车里折腾起来,这瘾是真够大的。

哥俩在中奥大都会楼下盯了一个多小时,赶得真巧,高森没吃多久就出来了。原来他正跟哥们喝酒聊天,说要把长春五个大学的供油生意都拿下来,以后有的是钱赚,结果媳妇突然打电话来,说肚子疼,可能是胃痉挛或者阑尾炎,家里没别人,让他赶紧回去送医院。

哥们们都劝他先回去:“森哥,你赶紧领嫂子去医院,这是正事儿,我们在这儿喝就行。”

“那太不好意思了,哥几个。”高森歉意地说,“我先送嫂子去医院,看看情况,没事儿的话我再过来。我这儿有卡,你们随便吃,别客气。”

“赶紧去吧,别耽误!”

高森摆了摆手,不让哥们送,自己一个人下楼了。

楼下,红武一直盯着,王志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红武看见高森下来,赶紧拍醒他:“醒醒!起来,他出来了,赶紧的!”

“啊?哦,走走走!”王志瞬间清醒了几分,跟着红武推开车门下去。

当时高森身穿藏蓝色西装,夹着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老板或者高管的样子,手上戴着二三十万的大金表,脖子上挂着钻石项链,派头十足。九九年的时候,他就有两个亿的身家,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高森叼着烟,喝得有点儿迷糊,走到自己的车跟前,翻着包找证件,耽误了一两分钟。这里离保安亭有五六十米远,天又黑,门口停着一排车,保安也没太注意这边。

红武从身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高老板,别来无恙。我是赵三哥的兄弟,三哥找你有点儿事,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一下。”

话音刚落,王志一把拽住高森的胳膊:“走,走走走!”

“你把手松开!”高森一甩胳膊,挣脱了王志。

红武皱了皱眉:“高老板,别不识抬举。”

王志直接从后腰掏出五四手枪,顶在了高森的腰上:“你想咋的?别动!动一下试试!”

“老弟,这是闹市区,你还敢开枪咋的?”高森并不怕,一把推开枪口,“把这玩意儿拿下去!我是宽城的代代,别说你,谁敢拿这玩意儿顶我脑袋?拿下去!”

王志瞪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谁呀?不就是个地痞小赖子吗?”高森嗤之以鼻。

“你再说一遍!”王志的火气上来了,“你说我啥?”

“我说你是地痞小赖子,咋的?”

“武哥,你躲开!”王志一把推开红武。

红武赶紧拽他:“王志,别冲动!咱把他拽走就行,赶紧拽走!”

高森挣扎着,回头喊:“保安!保安!”

王志赶紧捂住他的嘴,高森还是拼命喊:“保安!保安!”

“你他妈别叫唤!”王志急了,从后腰掏出卡簧,朝着高森的大脖子“扑哧扑哧”就扎了两下!

高森当场就不叫唤了,身子一软。红武吓了一跳:“王志,你这……”

“赶紧抬走!武哥,快抬走!”王志催促道。

哥俩也顾不上别的了,王志抱着高森的脑袋,红武抬着他的腿,把人往破捷达的后座拖,“哐当”一声扔了进去。两人赶紧上车,王志喊:“走!姐夫说了,去德惠,快点开!”

车子启动,红武开着车,王志坐在副驾,都没回头看一眼后座的高森。王志还不忘警告:“别叫唤!再叫我还扎你!”

车子开出去两三公里,红武突然觉得不对劲,对王志说:“王志,你瞅瞅他,咋不叫唤了?咋没声了?你扎哪儿了?”

王志啪的一回脑袋,吓一激灵:“不知道呀,武哥,你停车来。”

“咋的了?”左洪武一边减速一边问。

“你停车,我看看去,我看咋没有声了?”王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神。

左洪武“啪嚓”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子稳稳停在路边。哥俩推门下车,后车门“啪”地一拉开,左洪武从副驾手扣里摸出个大号手电筒——就是那种装大电池、亮得刺眼的粗筒子,“啪嚓”一下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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