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明史》《明实录》《明通鉴》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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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紫禁城钦安殿内一片死寂。
48岁的明仁宗朱高炽突然驾崩。从身体不适到撒手人寰,不过两天光景。
三天前,这位身形肥胖的皇帝还在御西角门召见杨士奇,商议免除山东、淮安一带的税粮。谁也没想到,洪熙这个年号刚用了不到一年,就成了绝响。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京城都愣住了。文武百官还没反应过来,宫中已经传出了哭声。这哭声从紫禁城传到皇城,从皇城传到外城,最后传遍了整个北京。
户部尚书夏原吉听到消息,当场昏倒。吏部尚书蹇义扶着墙,老泪纵横。内阁大学士杨士奇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些跟随朱高炽多年的老臣,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刚给大明朝带来希望的皇帝,就这样走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连寻常百姓都跟着落泪。京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有人说,这皇帝才当了十个月,好日子刚开始,怎么就没了?有人说,新皇帝刚免了税,让咱们喘口气,这么好的皇帝,老天爷怎么就不多给几年?
朱高炽的死,来得太突然了。史书记载,他"实无疾骤崩",意思是没什么病就突然死了。这种暴死,在历史上引起了各种猜测,可真相早已湮没在时光里。
更让后人感慨的是,这个在位时间还不足十个月的皇帝,在历史上获得了极高的评价。清朝人修《明史》的时候,本来对明朝没什么好感,可说到朱高炽,也不得不服气。
史书上写:"在位一载,用人行政,善不胜书。使天假之年,涵濡休养,德化之盛,岂不与文、景比隆哉。"把他比作汉文帝、汉景帝,这评价在整个明朝十六位皇帝里都是顶尖的。
清朝史学家谷应泰在《明史纪事本末》里更直接,专门列了《仁宣致治》一卷,说:"明有仁、宣,犹周有成、康,汉有文、景。"
周成王、周康王开创了"成康之治",汉文帝、汉景帝开创了"文景之治",这都是历史上公认的盛世。把朱高炽跟他们相提并论,这份量可想而知。
可问题来了,历史上在位时间短的皇帝多了去了,为啥就朱高炽能留下这么好的名声?那些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不少人反倒落得个千古骂名。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奥秘?
答案就藏在朱高炽接手的那个烂摊子里,藏在他解决的那四大难题里。这四个难题,每一个都足以让一个王朝崩溃,可朱高炽偏偏在短短十个月内,给出了漂亮的答案。
洪武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凤阳府一座府邸里,伴随着一声婴儿啼哭,朱高炽来到了这个世界。
民间传说,他母亲徐氏生他的时候,梦见有个戴着冠冕、手执玉圭的人前来拜见。这种说法自然是后人附会,可也从侧面反映出,朱高炽的出生在皇室里受到重视。
他的父亲朱棣当时还只是个18岁的燕王,母亲徐氏是开国元勋徐达的长女。按说这出身已经够尊贵了,可朱高炽偏偏从小就有个毛病——身体太过肥胖,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在崇尚武功的明朝皇室里,这简直是个大缺陷。朱棣能征善战,年轻时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最看重的就是武艺。可儿子偏偏是个胖子,连马都骑不稳,朱棣自然看不上眼。
【一】祖孙情深埋下的政治资本
朱高炽虽然不得父亲的欢心,可祖父朱元璋倒是很喜欢这个孙子。
洪武年间有一回,朱元璋让秦王、晋王、燕王、周王的世子进京,要亲自考察一番。他让四个世子去检阅军队,看看谁更有本事。其他三个世子很快就回来了,就朱高炽迟了。
朱元璋坐在殿上等着,心里有点不高兴。等朱高炽回来,他板着脸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朱高炽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禀皇爷爷,今天天气很冷,孙儿想等士兵们吃完早饭暖和了身子,再检阅也不迟,所以回来晚了。"
朱元璋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他站起来,走到朱高炽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这孩子懂得体恤下人了,有仁君之相!"
还有一回,朱元璋让几个世子批阅奏章。朱高炽拿到奏章后,先把文官和武将的分开,再按照轻重缓急依次批阅。
批完后,朱元璋随手翻了几份,发现有份武将的奏折里错字一大堆,朱高炽都没改。
朱元璋把朱高炽叫过来,指着奏折说:"你看看,这么多错别字,你怎么都不改?是不是偷懒了?"
朱高炽看了看,说:"皇爷爷,这是武将写的。他们常年在外打仗,读书识字本来就少,能把事情说清楚就不容易了。这些小错误不影响理解,就不必苛责了。要是文官写出这样的奏折,那就该罚。"
朱元璋听了,心里更加高兴。他对身边的大臣说:"你们看看,这孩子懂得宽严有度,将来必成大器。"
又有一次,朱元璋问朱高炽:"当年唐尧、商汤的时候,遇到水灾旱灾,百姓靠什么度过难关的?"
朱高炽想了想,回答说:"靠的是圣明的君主有好的恤民政策。君主体恤百姓,减免赋税,开仓赈灾,百姓自然就能度过难关。"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这孩子有君人之识,懂得民为邦本的道理。"
正因为朱元璋对朱高炽如此欣赏,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二十一日,朱元璋亲自册封朱高炽为燕王世子。
这个世子的身份,是朱元璋以开国皇帝的威严确立的,后来成了朱高炽保住太子之位的重要筹码。
建文元年,朱棣在北京起兵,发动了那场改变明朝历史的靖难之役。朱棣带着精锐部队南下作战,把守卫北京的重任交给了朱高炽。
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朱棣手下的精兵强将都跟着南下了,北京城里只剩下一万多老弱残兵。建文帝派大将李景隆率领号称五十万的大军北上,目标就是一举拿下北京,断了朱棣的后路。
五十万对一万,这仗怎么打?换作别人,早就吓破胆了,要么投降,要么弃城逃跑。可朱高炽偏偏选择了死守。
他知道,北京是父亲的根基。要是北京丢了,朱棣就算在前线打得再顺利,也得灰溜溜地跑回来。到那时候,靖难之役就彻底失败了。
朱高炽虽然身体肥胖,可脑子一点都不笨。
他把城中所有能打仗的人都召集起来,包括那些年老的退伍军人,甚至连壮年的百姓都动员了。他亲自登上城墙,好言安抚这些人,告诉他们守住城池的重要性。
李景隆带着大军围城,以为不出三天就能攻下来。可朱高炽偏偏守得滴水不漏。
白天,他指挥士兵守城;晚上,他派出敢死队偷袭李景隆的营寨。李景隆的大军本来士气就不高,被这么一搅和,更是军心涣散。
围了十几天,李景隆愣是没攻下北京城。等朱棣从宁王那里得到援军,回师北京,李景隆只能灰溜溜地撤退。
这一仗,朱高炽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朱棣回来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赞朱高炽:"要不是世子守住了北京,我这番起兵就白费了。"
靖难之役最终成功,朱棣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永乐。可立太子的事,朱棣却犹豫了。
按说,朱高炽是嫡长子,又立下大功,当太子顺理成章。可朱棣就是不喜欢这个胖儿子。他更喜欢二儿子朱高煦,这小子能打仗,性格也像自己。
朝中武将也跳出来说话了,说朱高煦跟着皇上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应该立为太子。这些话传到朱高炽耳朵里,他心里明白,这是二弟在活动。
【二】二十年太子生涯的惊心动魄
朱棣拿不定主意,就召来内阁首辅解缙商议。解缙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事不好办。说朱高煦吧,违背了嫡长子继承的祖制;说朱高炽吧,又不合皇上的心意。
解缙想了想,说了四个字:"立嫡以长。"意思是按祖制,应该立嫡长子。朱棣听了,还是不太满意。解缙看出了皇上的心思,又补充了三个字:"好圣孙。"
这三个字一出口,朱棣的脸色立刻变了。原来,朱高炽的儿子朱瞻基,是朱棣最疼爱的孙子。
朱瞻基出生的时候,朱棣还是燕王,他梦见父亲朱元璋送给自己一块白玉圭,说:"传之子孙,永世其昌。"朱棣一直记着这个梦,觉得这个孙子将来必成大器。
解缙这三个字,点醒了朱棣。立朱高炽为太子,将来朱瞻基就能顺利继位。这样想着,朱棣的心思就定了。
永乐二年四月四日,朱棣正式册封朱高炽为皇太子。可这个太子当得一点都不轻松。
朱高煦心里不服气,觉得太子之位本来应该是自己的。他在封地山东乐安,手里握着兵权,一直虎视眈眈。
三弟朱高燧也不老实,跟着掺和。两兄弟联手,三天两头在朱棣面前说朱高炽的坏话。
永乐七年,朱棣第一次让朱高炽监国,自己带兵北征。朱高煦看到机会来了,就派人到京城活动,想趁机把朱高炽拉下马。
朱高炽在京城处理政务,小心翼翼。他知道,只要有一点差错,就会被两个弟弟抓住把柄。
可人算不如天算,永乐十二年,朱棣第二次北征归来,朱高煦又在朱棣面前进谗言,说朱高炽派去迎接的使者太慢了,而且奏章里的措辞也不对。
朱棣一听就火了,说:"这都是辅导太子的人的错。"当场下令,逮捕尚书蹇义、学士黄淮、谕德杨士奇、洗马杨溥等人。
这些都是朱高炽的心腹大臣。蹇义还好,半路上被赦免了。黄淮直接被关进监狱,一关就是十年。杨士奇虽然被赦免,可也受了不少惊吓。杨溥更惨,也被关了十年。
朱高炽听说后,心里明白这是朱高煦的阴谋。可他能怎么办?父亲朱棣疑心重,再加上朱高煦从中挑拨,自己这个太子之位随时可能不保。
有人问朱高炽:"殿下知道有人在进谗言吗?"朱高炽只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只知道做儿子的责任。"这句话看着简单,实际上包含了多少无奈。
永乐十六年,情况更加危急。
朱棣派礼部侍郎胡濙巡视江浙,临行前特意交代:"人们都说东宫有很多过失,你到京城后多留几天,观察观察,然后密奏给我。注意,'奏'字要大写,晚上送到我就会看。"
胡濙到了京城,暗中观察朱高炽的一举一动。他本来是带着挑毛病的心态去的,可观察了一个多月,发现朱高炽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对大臣和百姓都很仁厚,根本找不出什么大错。
胡濙写了一份密奏,把朱高炽的七件好事详细记录下来,送给朱棣。朱棣看完后,心里的疑虑终于消除了,从此再也不怀疑朱高炽。
可朱高煦和朱高燧还不死心。他们想尽办法想把朱高炽拉下马,可都没成功。最后,朱棣看穿了两个儿子的心思,把朱高煦贬到封地,不许再回京城;朱高燧也受到警告。
这场夺嫡之争,持续了将近二十年。朱高炽能最终保住太子之位,靠的是三点:第一,他是朱元璋亲自册封的燕王世子,这个身份有开国皇帝的背书;
第二,他的儿子朱瞻基深得朱棣喜爱;第三,他在监国期间表现出色,朝无废事。
从永乐七年到永乐二十二年,朱高炽前前后后监国六次。每次朱棣北征或者离京,都让朱高炽留守京城处理政务。
这十几年的监国经历,让朱高炽积累了丰富的治国经验,也培养了一批忠诚的班底。
【三】突如其来的登基与千疮百孔的帝国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65岁的朱棣在第五次北征回师途中病逝于榆木川。临终前,他留下遗诏,命朱高炽继位。
可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朱棣死在路上,京城里的精锐部队都跟着去北征了,只有赵王朱高燧的护卫留在京城。随行的大臣们担心,要是现在发丧,朱高燧可能会趁机发动政变。
大学士杨荣和少监海寿商议后,决定秘不发丧。他们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把遗诏交给朱高炽。朱高炽立刻派儿子朱瞻基出居庸关迎接灵柩。
八月十五日,朱高炽正式登基,改年号为"洪熙"。这一年,他已经47岁了,等了二十年,终于熬出头了。
可站在紫禁城的大殿上,朱高炽心里清楚得很:父亲留给自己的,是个什么样的摊子。
先说国库。朱棣在位二十二年,干了不少大事,可哪一件不花钱?修《永乐大典》,动用了两千多名学者,耗时五年;营建北京城,征调了几十万民工,前后花了十几年;
郑和七次下西洋,每次都要动用数万人,宝船上装满了金银财宝作为赏赐;五次亲征蒙古,每次出兵都是几十万人,光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些钱从哪儿来?全是老百姓身上榨出来的。永乐末年,国库已经空得叮当响,可各地的税赋还在往上涨。
山东、河南、淮安一带,连年遭灾,饿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户部的官员还在催着收税,老百姓实在交不起,只能逃荒。
再说官场。朱棣性子刚猛,动不动就杀人。永乐年间,光因为直言进谏被杀的大臣就不知道有多少。锦衣卫、东厂这些特务机构横行霸道,大臣们每天上朝都跟上刑场似的。
建文帝的旧臣更惨。方孝孺被诛十族,整整873口人,血流成河。其他跟随建文帝的大臣,也都被满门抄斩。
他们的家属,二十多年了还在受罪,有的在教坊司被迫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有的在锦衣卫服苦役,有的被卖到功臣家当奴仆。
边疆也是一堆麻烦。朱棣五次北征蒙古,每次都打赢了,可蒙古人根本不服。
你来了他就跑,你走了他又回来,这种拉锯战没完没了。交趾那边也一样,朝廷派兵占了二十年,当地人年年造反,明军疲于奔命。
朝中还有内乱的隐患。朱高煦在山东乐安,手里有军队,一直不太服气。朱高燧在北京也有护卫,这两兄弟要是联手搞事,朝廷就得乱套。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够让人头疼的,可它们偏偏同时摆在了朱高炽面前。
别的皇帝面对这种局面,可能会束手无策。可朱高炽不一样,他当了二十年太子,监国十几年,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做。
洪熙元年八月十五日,登基大典刚刚结束,朱高炽就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颁布了第一道圣旨。
这道圣旨震动了整个朝堂。他下令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建文旧臣和永乐年间的政治犯,赦免他们的家属,归还被没收的田产。那些在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受苦的人,全都恢复平民身份。
大臣们傻眼了。建文旧臣可是先皇视为叛逆的人,现在刚登基就把他们全放了,这是什么意思。更让人震惊的是,朱高炽还公开说了一句话:方孝孺辈皆忠臣。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孝孺可是被先皇诛十族的,二十多年来谁敢为他说好话。可新皇帝偏偏敢说,而且说得理直气壮。
三个月后,朱高炽又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颁布了恤刑诏,废除了所有法外用刑的酷刑,规定以后只能根据律法判案,不许牵强附会。
更重要的是,他还给自己戴上了枷锁——要是皇帝想用重刑,法司可以连续上奏阻止,一直奏到皇帝同意为止。
这两件事做完,朝堂上的气氛彻底变了。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们,终于敢说真话了。
可朱高炽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要解决的四大难题,前面两个是废除恐怖统治、拯救民生,这两件事他已经在做了。可后面两个更重要的难题,一个关系到边防,一个关系到朝堂稳定。
这两件事要是做不好,前面做的一切都是白搭。而他接下来要采取的手段,比前面两件事更大胆,更冒险,也更需要智慧。
洪熙元年四月,朱高炽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这个决定不光关系到边防和朝局,更关系到整个大明朝的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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