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贵,扶我一把。”
1973年4月23日,在山西大寨的虎头山上,75岁的周恩来突然停下了脚步,那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
平日里走路带风的总理,竟然连眼前那道不到一尺高的土坎都迈不过去了,在场的所有人心头猛地一紧。
谁也没想到,就在那天离别的时候,周恩来握着陈永贵的手,说出了一句让这个硬汉记了一辈子的话,那句话只有短短9个字,却字字扎心。
01
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间拨回到1973年的那个春天。
那时候的中国,你要问哪里最火?那绝对是山西昔阳县的大寨村。那个年代流行一句话:“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这大寨就是个活招牌,是个神话。
4月23日这一天,大寨村里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为啥这么热闹?因为墨西哥总统埃切维里亚来了。
这可是大事儿,大寨人把最好的精神头都拿了出来。陪同这位外国总统来的,正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看着周恩来满面春风地走下车,谁能看出来,这位老人的身体里其实已经是一团糟了?
早在这一年之前,周恩来就已经确诊了膀胱癌。那时候的医疗条件和保密制度,让很多细节都没法往外说。就在来大寨的前几天,他的病情其实已经恶化得很厉害了,每天都有大量的便血。
咱们普通人要是病成这样,早就躺床上动不了了。可周恩来不行,他是总理,还得硬撑着陪外宾。
那天早上在招待所,还出了个小插曲,把随行的医护人员吓得够呛。
周恩来正准备吃药,手哆嗦了一下,那一粒小小的药片,“啪嗒”一声掉到了地毯上。
那地毯花花绿绿的,药片一掉进去就跟隐身了一样。要是换了咱们,掉就掉了,再拿一片呗,又不差这一片药。
可周恩来不干,他非要找。他就那么弯着腰,在那块地毯上一点一点地摸索。
周围的人看着心酸啊,那可是救命的药。大家伙赶紧趴在地上帮着找,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把那片药给抠了出来。
就这么个身体状况,还要去爬虎头山?
随行的人员都劝他:“总理,咱们坐车上去吧,现在的路修好了,汽车能直接开到山顶。”
周恩来摆了摆手,他坚持要走上去。他说:“这是对客人的尊重,也是对大寨人的尊重。”
这一走,就走出了那让人心碎的一幕。
02
既然都到了大寨,咱们就得唠唠这大寨到底是个啥来头。
这就得提那个把大寨带火的男人——陈永贵。
这陈永贵啊,命那是真苦。他是1915年生人,老家在昔阳县乐平镇石山村。家里穷得叮当响,那日子过得,简直就是黄连泡在苦水里。
他6岁那年,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他爹一狠心,把他姐姐、弟弟都给卖了,连他娘都没保住,也被卖了换粮食。
最后他爹看着这破碎的家,心里那是绝望透顶,一根绳子上吊自杀了。
才6岁的陈永贵,一下子成了孤儿。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大寨村有个叫稳周的老人,看这孩子可怜,就把他收养了。陈永贵这才在大寨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因为是外来户,陈永贵刚开始在大寨并不受待见。可这人骨头硬,有志气。
养父去世的时候,陈永贵干了一件让全村人都刮目相看的事儿。他没要养父留下的一分钱遗产,净身出户。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继承老人财产,要靠自己的苦干生活。”
这股子倔劲,让大寨人接纳了他。
到了抗战胜利后,土改分地。村里的壮劳力都抱团,组了个“好汉组”。这帮人身强力壮,干活那是把好手。
陈永贵呢?他看村里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没人要,心里不是滋味。他一咬牙,把这些没人要的老人、孩子组织起来,搞了个“老少组”。
当时村里人都等着看笑话,说:“一帮老掉牙的,带着一帮穿开裆裤的,能干出个啥名堂?”
连陈永贵的老婆李虎妮都劝他:“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可陈永贵偏不信邪。他带着这帮老少爷们,没日没夜地干。老人有经验,孩子能跑腿,大家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结果第一年秋收,这“老少组”的亩产竟然达到了150斤,比那个全是壮劳力的“好汉组”还高出了30斤。
这一下,整个大寨都炸锅了。这陈永贵,神了!
03
但这还不算完,大寨真正出名,是因为那块叫“狼窝掌”的烂地。
这地方听名字就渗人。那是条长不到2公里的大深沟,两边全是悬崖峭壁,落差有200多米。一到下雨天,那山洪就像野兽一样往下冲,别说庄稼了,石头都能给你冲跑了。
陈永贵看着这块地,心里琢磨着:要是能把这狼窝掌治好,大寨就不愁没地种了。
他带着大寨人,开始了那一波三折的“三战狼窝掌”。
第一回,大家伙累死累活干了一个冬春,筑起了石坝。结果夏天一场暴雨,大水一冲,完了,啥都没剩下。
有人就泄气了,说:“这是老天爷的地盘,咱们凡人哪能斗得过老天爷?”
陈永贵不服,他又带着人干了第二回。这次坝筑得更高,土填得更厚。
可老天爷像是专门跟大寨人作对似的,又是一场大洪水,大坝又塌了。
这一回,连陈永贵都难受得直掉泪。那是多少人的血汗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但陈永贵就是陈永贵,他擦干眼泪,发誓还要干第三回。
这一回,那是真玩命。
大冬天的,太行山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那石头冻得跟铁疙瘩似的,一镐头下去,震得虎口流血,石头上只留个白印子。
大寨人就在这冰天雪地里,吃住在工地上。那真是拿命在换地啊。
终于,这狼窝掌被治服了。那七沟八梁一面坡,变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
这也就是后来闻名全国的“大寨田”。
1963年,大寨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那雨下了七天七夜,窑洞塌了,梯田毁了。
按理说,这都遭了这么大灾了,向国家伸伸手,要点救济粮、救济款,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可陈永贵偏不。
他站在那片烂泥地里,喊出了那句让全国人民都震动的话:“三不要”。
不要国家一分钱,不要国家一斤粮,不要国家一尺布。
这大寨人,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在废墟上重建了家园。
这一年,大寨不仅没要国家救济,反而向国家交了24万斤公粮。
这事儿传到了北京,毛主席听了都不得不服,说:“大寨就是一面旗帜,你们学不学?农业要过关,没有大寨那种精神不行哪!”
04
周恩来这次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从苦难里爬起来的大寨。
1973年那天,周恩来陪着墨西哥总统埃切维里亚,走在大寨的土地上。
他指着那些梯田,给外宾介绍大寨人的奋斗史。那时候的周恩来,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精神头特别好。他给外宾当起了“解说员”,这一讲就是几十分钟。
在半山腰,周恩来和当时的“铁姑娘”队队长郭凤莲,有过一段特别有意思的对话。
那时候正是“人定胜天”口号喊得最响的时候。
郭凤莲指着一块被山洪冲刷成大凹形的石头,挺自豪地对总理说:“您看这石头,这就是我们大寨人战天斗地的见证,说明人的力量大!”
周恩来看着那块石头,笑了笑,他问郭凤莲:“小郭同志,你看是人的力量大,还是水的力量大?”
郭凤莲那会儿才18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想都没想就说:“当然人的力量大,人定胜天嘛!”
周恩来却摇了摇头,他指着那深深的凹槽说:“我看还是水的力量大,人哪里能把石头弄成这样?这几千年来水滴石穿,才有了这个样子。我们要尊重科学,不能光凭一股劲蛮干。”
这番话,在那个狂热的年代,显得格外的清醒。
周恩来还特意嘱咐,把那条“教育沟”改名叫“教育青年沟”,让年轻人知道这新土地来得不容易,要永远劳动,永不忘本。
05
最让人心酸的一幕,发生在下山的路上。
那时候的路虽然修整过,但毕竟是山路,有些地方还是有坎坷。
周恩来陪着外宾,走得其实很吃力。但他一直咬牙坚持着,不让别人看出来。
走到一处小土坎前,那坎儿其实也就几十厘米高。要是放在以前,周恩来抬腿就过去了。
可这一次,周恩来站在那里,试着抬了抬腿,没抬起来。
他又试了一次,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总理是真的老了,真的病了。那个曾经三天三夜不睡觉指挥若定的人,现在连一道小土坎都成了难以逾越的高山。
周恩来无奈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陈永贵。
他轻声说了一句:“永贵,扶我一把。”
陈永贵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了周恩来的胳膊。那一瞬间,陈永贵的手是抖的。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总理的手臂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那是看着自己敬重的人,在生命尽头的那种无力感。
下山后,到了分别的时候。
大寨的男女老少都围了上来。大家舍不得总理走啊,都喊着:“总理,您以后要常来啊!”“总理,等我们粮食产量再翻一番,您再来看我们!”
周恩来站在车门口,看着这些淳朴的脸庞,看着满山的绿树红花。
他的眼里满是不舍。他紧紧握着陈永贵的手,说出了那句最后的告别:
“10年以后,你们的变化就更大了。可惜,我老了,是不会有希望再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陈永贵这个硬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陈永贵还不死心,他说:“总理,过5年请您再来看我们大寨!”
周恩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他说:“好!好!只要我身体好,一定会再来!”
车子缓缓启动了。周恩来一直透过后车窗,向大家挥手,直到大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06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那次分别,真的成了永别。
不到三年后的1976年1月8日,周恩来在北京逝世。
消息传到大寨,陈永贵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天没出门。这一天,这个从不流泪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陈永贵的命运,也像坐过山车一样。
他后来被调到了北京,当上了国务院副总理。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成了国家领导人,这在古今中外都是个奇迹。
但在北京的陈永贵,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农民。
他不拿国家的工资,还保留着大寨的工分。他把户口留在农村,吃穿用度依然是个老农的样子。
周恩来走后,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大寨的那面红旗,在历史的风中也经历了风风雨雨。
1986年3月26日,陈永贵在北京病逝,享年71岁。
他在临终前,只有一个要求:把骨灰送回大寨。
他说,只有回到虎头山,看着那里的梯田,心里才踏实。
那个曾经在虎头山上扶了总理一把的汉子,最终还是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现在的虎头山上,立着周恩来的纪念亭。
而在不远处,就是陈永贵的墓。
一个是一国总理,一个是种地老农。
这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因为一个特殊的时代,因为那片黄土地,把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风吹过虎头山,松涛阵阵,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故事。
那时候的人,真傻,傻得让人心疼;那时候的情,真真,真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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