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滕县保卫战》《中国抗日战争史》《王铭章传》等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38年3月17日,山东滕县。

城墙被日军炮火轰出数十个缺口,东门、南门、西门相继失守。

县城中心十字街口,川军第122师师长王铭章还在指挥战斗。

此刻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个排的士兵,弹药已经打光,城池即将陷落。

下午5时许,日军占领西门城楼,从南、西两面向十字街口猛烈射击。

王铭章率领身边十余人从西北角登上城墙,命令这一个排向西城门楼的日军发起最后的反击。

还没接近西城门楼,大部分士兵就被日军机枪打倒。

王铭章决定缒城,准备转移到火车站指挥第372旅继续战斗。

出城后,西门城楼上的日军发现了他们,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王铭章同随从十余人当场中弹倒地。

这位45岁的川军将领,终于倒在了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战斗持续到次日中午,守城将士除数百人突围外,其余全部阵亡。

整个滕县保卫战,从3月14日到3月18日,川军以不足万人的兵力,面对日军3万余人的进攻,苦战四天四夜,阵亡3000余人,负伤4000余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出川抗战:一支装备简陋却坚韧不拔的队伍

1937年9月12日,德阳。

王铭章站在誓师台上,看着面前这支即将出川的队伍。

第41军第122师,隶属于第22集团军,这支部队的装备在当时的中国军队中算是比较差的——主要武器是四川造的七九步枪、大刀和手榴弹,少量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大多还是土造的。

王铭章,1893年7月4日出生于四川新都县泰兴场。

他的父母以经营小商业为生,早年相继病逝,遗下兄妹3人相依为命,生活极其窘迫。

幸遇好心人怜惜王铭章的聪明才智,出钱资助其读书。

12岁时,王铭章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新都县立高等学校,在叔祖父王心田的资助下继续读书。

1909年毕业后,16岁的王铭章考入四川陆军小学堂第五期。

1911年5月,王铭章参加了保路同志军的反清作战。

二次革命时,他参加了上海讨袁军战斗。

返川后,进入四川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学习,1914年毕业。

1914年7月4日,王铭章从陆军军官学校第3期步兵科毕业后,被分配至川军刘存厚部供职,初任见习排长,后升排长。

1916年初,为反对袁世凯称帝,王铭章参加护国运动,转战泸县、纳溪县一带,后升任连长。

1917年,川滇战争爆发,王铭章功升营长。

之后的岁月里,王铭章在川军中逐步晋升。

1920年升任团长,1924年晋升师长。

北伐战争开始后,任国民革命军第29军第4师师长。

1935年,第29军改编为第41军,王铭章改任该军第122师师长,被授陆军少将衔。

1936年,王铭章晋升中将,被授四等云麾勋章。

誓师大会结束后,王铭章特意回到新都老家,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家人了。

临别时,他对妻子叶亚华和子女说了一些家常话,叮嘱他们要和睦相处,子女要听话,好好读书。

全家人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都哭成一团。

122师随后徒步千里,经川陕公路北上。

川军各部被编为第二路预备军,下辖2个纵队。

王铭章所在的第41军与第45军、第47军编为第一纵队(后改称第22集团军),徒步千里经川陕公路开赴抗日前线。

出征的川军,装备之差在各路援军中几乎是垫底的。

别的部队有德械装备,有重机枪、迫击炮,而川军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连手榴弹都不够用。

士兵们穿着单薄的军装,很多人脚上还穿着草鞋。

1937年10月中旬,部队抵达山西,参加娘子关保卫战。

10月24日,在娘子关西南侧的东回村、西回村间,王铭章率部与日军第14师团发生遭遇战。

全师官兵在他的指挥下与优势之敌展开激战,为争夺制高点展开冲锋肉搏,战况空前惨烈。

随后又奉令掩护娘子关友军侧背,王铭章率第122师、第124师改道向柏井驿急进,在柏井驿、平定等地节节阻击日军。

11月2日,第122师奉令北上增援太原。

当先头部队抵太原南面之南盘村时,闻太原已经失守,王铭章率部转赴晋西整顿。

到12月上旬,第22集团军在山西作战已达40余天,伤亡过半。

为了继续作战,部队进行了整编,每旅两个团并为一个团。

至此,每个军实际只有一个师两个旅,整个集团军实际兵力不过两万余人。

王铭章的第122师,经过晋东的激战,实际兵力已经不足3000人。

这支部队伤亡惨重,装备更加简陋,可士气却没有垮。

因为每个士兵都清楚,他们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滕县布防:津浦路上的生死防线

1938年1月,第22集团军奉命转战山东。

总司令孙震率领部队抵达临城(今薛城),开始在滕县、临沂一线布防,阻击日军南犯。

此时的战局对中国极为不利。

日军占领北平、天津、上海和南京后,企图打通津浦铁路,将南北两个战场连为一体,然后沿陇海路西进,利用中原平坦地势,发挥其机械化部队优势,直扑平汉路,消灭郑州、武汉间中国军队主力,一举攻占武汉。

滕县、临沂是徐州的两个北大门。

尤其是滕县,南距徐州只有一百多公里,扼守津浦铁路的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更成为双方争夺的战略要点。

日军占领济南后,不断向南推进。

1938年1月,韩复榘率十万大军不战而退,日军长驱直入,抢占了大半个山东,占领了泰安、兖州、邹县、济宁等地,直逼滕县、临沂。

进犯滕县的日军是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第33旅团,旅团长濑谷启,下属两个联队。

这是日军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

第22集团军以第45军为第一线部队,军部驻滕县,界河一线为前沿阵地;第41军为二线部队。

川军是乙种军的编制,即每军两个师,每师两个旅,每旅两个团,没有特种兵。

到滕县防守时,全军实际上只有八个团,总兵力不过两万人。

2月,孙震调整部署,任命王铭章为第41军前方总指挥,率第122师师部和第364旅旅部进驻滕县城。

3月10日,第122师师部及第364旅旅部调进滕县城内,第124师师部也在城内,统一由王铭章指挥。

按照王铭章的部署,第122师负责防守东门、北门,第124师第372旅防守西门,第370旅防守南门。

滕县虽然只是个小县城,但城墙还算坚固,城内有一些民房和街道,适合巷战。

王铭章到达后,立即组织部队加固城防,修筑工事,储备弹药和粮食。

3月上旬,日军大量增兵。

矶谷廉介指挥的日军第10师团全部和第106师团所属两个联队,总计3万余人,并配有飞机、大炮、战车等重型武器,向滕县方向推进。

而守卫滕县一线的川军,总兵力不过万余人。

论装备,日军有飞机、坦克、重炮,川军只有步枪、手榴弹、大刀;论人数,日军是川军的三倍;论战斗经验,日军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川军虽然也打过仗,但装备和训练都差了一大截。

这是一场悬殊的对决。

王铭章心里清楚,守住滕县的可能性很小。

他召集各级指挥官开会,对大家说:"以川军薄弱的兵力和窳劣的武器,担当津浦线上保卫徐州第一线的重大任务,力量不够是不言而喻的。我们身为军人,牺牲原为天职,现在只有牺牲一切以完成任务,虽不剩一兵一卒,亦无怨尤。"

3月中旬,孙震乘火车到滕县视察,并指示王铭章及各级部队长,要抱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决心,与日军血战到底。

滕县的老百姓也积极支持守军。

他们为军队烧茶送水、筹备粮草、腾房让屋、引路导向、刺探敌情、协助站岗放哨,还帮助修战壕、挖掩体,组织义勇队、救护队、担架队、运输队。

送到军队的猪有一百多头,粉条一千多斤,大白菜一万多斤。

川军出川时正值秋季,多穿短裤、草鞋,来到鲁南已是冰天雪地,还有人穿草鞋。

滕县父老兄弟看见,心中不忍,纷纷送军衣和棉衣。

川军将士倍受感动鼓舞。

滕县人民的抗日爱国拥军行动,极大地鼓舞了将士的士气与斗志。

这些普通老百姓,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这支保卫家园的军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外围血战:界河防线的殊死抵抗

1938年3月14日拂晓,战斗打响。

日军以步兵、骑兵1万多人,大炮20多门,坦克20多辆,在飞机支援下,向滕县外围的界河一线阵地发动全线攻击。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日军的炮弹就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

轰隆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阵地上硝烟弥漫,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守军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战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阵地上。

守卫两下店、界河一线的第45军第125师、第127师、第41军第124师,面对日军猛烈的炮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川军装备简陋,面对日军的飞机大炮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凭借简陋的工事死守。

日军的火力空前强大。

飞机在空中盘旋,不停地投弹扫射;大炮在后方轰鸣,炮弹准确地落在川军阵地上;坦克隆隆开进,机枪喷射着火舌。

而川军手里只有步枪和手榴弹,有的步枪还是土造的,性能很不稳定。

激战一整天,虽说川军兵力占绝对优势,但面对猛烈的炮火,川军将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界河东西之线的正面主阵地虽然还在守军手中,但伤亡已经非常严重。

到了晚上,枪声炮声暂时停歇,阵地上一片狼藉。

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卫生兵在黑暗中摸索着救治伤员。

活下来的士兵躺在工事里,抓紧时间休息,因为他们知道,明天还有更残酷的战斗等着他们。

3月15日上午9时,日军改变战术。

日军第10联队在界河南安楼、房岭地区集结。

根据飞行部队的侦察报告,日军得知中国军队以滕县为中心,在其北设有数道坚固阵地。

11时25分,日军决定将一个中队留在界河驿警备,以主力(步兵5个中队)从滕县防备薄弱的东部攻击。

下午3时,日军到达崔家庄,沿龙山店、东郭、王庙攻击前进。

战斗异常激烈,川军防守顽强,击败日军多次冲锋,双方伤亡惨重。

晚上8时50分,日军第10联队集结在姜家楼、王庙一线。

联队长赤柴八重藏综合各方情报判断,川军主力集结一线,滕县附近无大量兵力,决心抛开当面阵地,第二天拂晓以两个大队兵分两路乘虚攻击滕县县城。

与此同时,另一股日军从济宁东南的石墙出动,向驻守深井的第124师第370旅进攻。

该旅勉力支撑,死伤惨重。

王铭章接到战报,立即调动城内的第124师第372旅全部驰赴深井以南的池头集,支援第370旅。

第372旅官兵急行军赶到,与敌展开激战。

经过激烈战斗,深井一线的阵地暂时稳定下来。

到15日傍晚,日军突破了界河防线,形成了对滕县的包围态势。

外围阵地的川军将士,为了给城内守军争取时间,在普阳山、龙山等地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

普阳山、龙山是滕县外围的两个制高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两处阵地上,各有约一个团的守兵。

他们凭借有利地形,与日军反复拉锯,伤亡极其惨重。

日军调来飞机和重炮,对两个山头进行疯狂轰炸。

炮弹落下,山石飞溅,树木倒塌,阵地上一片火海。

守军躲在工事里,等炮火一停,立即跳出来用步枪和手榴弹还击。

日军步兵发起冲锋,一波接一波地往山上冲。

守军打退一波,又来一波。

双方在山头上反复争夺,有的地方一天之内易手数次。

阵地上堆满了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川军的。

到了3月16日,普阳山、龙山的守军已经伤亡大半,弹药也快打光了。

日军继续猛攻,守军拼死抵抗。

最后,两处守兵全部阵亡,日军才占领了这两个制高点。

这些川军战士,用自己的生命为滕县城守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们知道自己守不住,却依然死战不退,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四】攻城血战: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的殊死搏杀

3月16日清晨,日军开始攻城。

先是飞机轰炸。

二十多架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飞机俯冲下来,投下一枚枚炸弹。

炸弹落在城墙上,落在民房里,落在街道上,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滕县城都在颤抖。

接着是大炮轰击。

日军调来了野战炮兵第1大队,几十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密集地落在城墙和城内。

城墙被炸出一个又一个缺口,民房倒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整个滕县城硝烟弥漫,如同人间地狱。

轰炸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到上午11时许,日军野战炮兵第1大队和驻北平南苑机场的日军飞行队联合轰炸滕县城,城内外共落炮弹三千多发。

东南角城墙被炸开一二米宽的缺口,东关的城墙也被炸塌了好几段。

日军步兵随即发起冲锋。

他们端着刺刀,喊着口号,从缺口处冲了过来。

守卫东关的第364旅第371团严阵以待,战士们躲在工事后面,等日军冲近了,突然投出数十枚手榴弹。

轰轰轰!手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五六十名日军当场被炸倒,死伤大半。

剩下的日军吓得往后退,川军趁机开枪射击,又撂倒几个。

日军不甘心失败,又组织了第二次冲锋。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先用机枪扫射,压制川军的火力,然后步兵冲锋。

川军伤亡增大,但依然顽强抵抗。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激烈的争夺战,你来我往,反复拉锯。

到了下午,日军调来更多部队,改用三个排轮番冲击。

每个排相距百余米,第一排冲上来,被打退了,第二排接着冲;第二排被打退了,第三排又冲上来。

川军将士前仆后继,与日军展开肉搏战。

刺刀对刺刀,大刀对刺刀,拳头对拳头。

阵地上喊杀声震天,鲜血四溅。

有的川军士兵被刺刀捅倒,临死前还抱住日军,让战友补刀。

有的川军士兵弹药打光了,就抡起大刀砍,砍断了刀刃,就用枪托砸,砸碎了枪托,就用牙齿咬。

双方伤亡都很惨重。

阵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令人作呕。

傍晚时分,有40多名日军突破了川军的防线,冲入东关。

王铭章接到报告,立即调来一个连的兵力围攻这股日军。

经过激烈战斗,全歼了突入之敌,但这个连的官兵也伤亡惨重,最后只剩下14人。

整个16日,日军对东关发动了数十次进攻,均被击退。

川军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但东关阵地依然在手中。

3月17日拂晓6时,日军发起了更猛烈的总攻。

这一次,日军调来了所有的重型武器。

几十门大炮集中火力猛轰城区,20多架飞机低空盘旋投弹扫射。

从早晨6时到上午10时,持续轰炸了4个多小时。

炮弹和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城内外共落炮弹三千多发。

城墙多处被炸塌,东南角、东关、南门的城墙都出现了巨大缺口。

有的缺口宽达二十多米,有的城墙整段垮塌。

城内的房屋大部分被炸毁,街道上堆满了瓦砾和碎石。

守军的工事也被摧毁,许多士兵被活埋在废墟下。

上午10时以后,日军步兵开始总攻。

以十余辆坦克为先导,掩护步兵从东寨墙的缺口冲锋。

坦克隆隆开进,机枪喷射着火舌,炮弹不停地轰击。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端着刺刀,呐喊着冲了过来。

东关守军冒着敌人炮火,在近距离与敌展开殊死搏斗。

他们用集束手榴弹炸坦克,一个战士抱着几枚手榴弹,冲到坦克旁边,拉开引信,和坦克同归于尽。

轰的一声巨响,坦克被炸毁,战士也牺牲了。

另一部日军向被轰塌的东南角城墙进攻。

守军一个连用集束手榴弹炸毁敌战车两辆,在敌密集火力射击下,该连伤亡殆尽。

敌步兵40余人冲上城角,守军另遣一个连向突入之敌反击,经激烈肉搏,全歼突入之敌,该连官兵仅剩14人。

中午时分,城墙缺口越来越多,日军从东、南、北三面涌入。

守军节节抵抗,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为战场。

巷战打得异常激烈,双方在近距离拼刺刀、扔手榴弹、肉搏厮杀。

王铭章在城中心十字街口亲自指挥督战,不断调动预备队增援各个缺口。

他的特务连也投入了战斗。

战况越来越危急,守军伤亡越来越大,弹药也越来越少。

下午2时许,日军第3大队赶到滕县,从南门进攻。

守军奋力抵抗,与日军展开激烈的争夺。

日军丢下百余具尸体,仍未能攻入。

守军伤亡也很大,张宣武团长不断派部队增援。

下午5时,战况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日军占领西门城楼,从南、西两面集中火力向城中十字街口射击。

激战到这个时候,守城部队已经伤亡过半,弹药也基本耗尽。

南城墙及东关被日军占领,城内只剩下中心区域还在守军手中。

王铭章临危不惧,率领身边仅有的一个排,从城西北角登上城墙,命令这一个排向西城门楼的日军猛扑。

战士们端着刺刀,冲向日军阵地。

还没接近西城门楼,日军的机枪就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大部分士兵当场中弹倒地。

王铭章见城内已无法坚守,决定缒城,准备指挥守卫在火车站的第372旅继续与日军搏斗。

他和身边十余人用绳子从城墙上缒下,刚一落地,就被西门城楼上的日军发现。

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子弹呼啸而来。

王铭章和随从十余人全部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滕县城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