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提着给他送行的饭菜,走在通往死囚监区的长廊里,脚步声空洞而沉重。

“734号,最后一顿了,吃好点。”我将饭菜摆好,例行公事。

那个因灭门惨案而被判死刑的男人,始终背对着我,身形消瘦却挺拔如松。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无意中瞥见了他后颈处一个熟悉的伤疤,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十二年的名字:“班长?”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陌生的脸上,一双我永世难忘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如铁。

“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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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岁,我,陈东阳,终于脱下了那身穿了整整二十年的军装。

镜子里,那个穿着崭新藏蓝色警服的男人,看起来有些陌生。肩上的橄榄枝和五角星,变成了闪亮的警徽。那张被高原的风霜和边境的烈日雕刻得黝黑粗糙的脸,与这身代表着秩序和规则的制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枪林弹雨、危机四伏的边境线,退到这四四方方、高墙电网环绕的监狱里,我的世界,仿佛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生活,从充满未知变数的野外生存挑战,变成了一板一眼、两点一线的枯燥重复。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点名、监督放风、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摩擦。

我的师傅,是个快退休的老管教,姓张。他头发花白,眼角耷拉着,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懒散。他带着我熟悉这里的环境,教我如何跟那些眼神各异、心思各异的犯人打交道。

“小陈啊,记住了。”老张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用他那独特的、带着沙哑的烟嗓说道,“进了这扇铁门,他们就不是张三李四了,他们就是一个个编号。别跟他们动感情,也别跟他们讲什么道理,按规矩办事就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不然啊,你这活儿,干不长。”

我点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但我知道,我做不到。

二十年的军旅生涯,早已将“战友”、“兄弟”这样的词,刻进了我的骨血里。我习惯了与人并肩作战,习惯了将后背交给别人,也习惯了为别人扛起一片天。

在这里,我看到的却是一双双冷漠、麻木、或者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睛。他们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被无形的墙隔离开来。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空落。

我常常在深夜失眠,耳边会幻听般地响起边境线上呼啸的风声,和战友们粗犷的笑骂声。我会想起那些一起在泥水里打滚,一起啃着压缩饼干看星星,一起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日子。

然后,我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个人。

我的班长,林锋。

那个比我还小一岁,却被我们所有人尊称为“兵王”的男人。那个军事素质顶尖到变态,却又重情重义到骨子里的男人。那个我们所有新兵的主心骨,我们整个连队的骄傲。

十二年前,一次机密的跨境任务结束后,他神秘地失踪了。不见人,死不见尸。部队动用了所有力量寻找,却一无所获。最终,他被定性为“失踪”,档案被封存。

他就像一颗流星,璀璨地划过我们的生命,然后,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十二年来,我从未停止过寻找。我去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他所有的亲朋好友。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成了我心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以为,这辈子,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以为,关于他的一切,都将永远尘封在记忆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泛黄、模糊。

直到那天。

我在监狱的工作,已经过了三个月。

我开始慢慢适应这里压抑的节奏,学会了用一种更平和、也更疏离的心态,去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的犯人。

那天下午,刚巡逻完,监狱长就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小陈,有个特殊任务要交给你。”监狱长的表情有些严肃。

我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在部队里,“特殊任务”通常意味着危险和挑战。

“734号,你听说过吧?”

我点了点头。

734号,是这座监狱里,近十年来最出名的重刑犯。一年前,他因犯下三条人命的灭门惨案,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因为案情极其恶劣,社会影响巨大,从审判到核准,速度快得惊人。

“最高院的死刑核准令下来了。明晨六点,执行。”监狱长看着我,缓缓说道,“按规矩,得给他送最后一顿饭。老同志们都觉得晦气,不愿意去。你是军人出身,胆子大,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我沉默着,接下了这个任务。

老张在监区门口等我,他递给我一支烟。

“断头饭,吃好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就当是送他最后一程吧。”

我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走在通往重刑监区的长廊里。这条路我每天都要走好几遍,但今天,我的脚步却显得格外沉重。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冰冷的气息。

长廊的尽头,是那扇比普通监室要厚重得多的铁门。我用钥匙打开层层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监室里很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静静地坐在床沿。

他的身形很消瘦,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显得空空荡荡。头发被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但他的脊梁,却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松柏。

“734,吃饭了。”

我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监室里那张固定在地面上的小铁桌上。四菜一汤,都是厨房特意做的,甚至还有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看着他那孤寂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怜悯。不管他犯了多大的罪,明天,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我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我的视线,无意中瞥见了他裸露在囚服领口外的后颈。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变成白色的、月牙形的旧伤疤。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这个伤疤!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十二年前,一次惨烈的边境联合演习。一枚信号弹意外爆炸,无数烧得通红的碎片四散飞溅。我当时还是个新兵,吓傻了,呆立在原地。是他,林锋,像一头猎豹一样扑过来,将我死死地压在身下。

一块锋利的、断裂的铁丝,划破了他的后颈,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那个伤疤的形状、位置,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个念头,却像疯长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我的理智。

我颤抖着,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试探着,叫出了那个埋藏在我心底十二年,已经刻入骨髓的名字。

“班长……林锋?”

那个如磐石般纹丝不动的背影,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苦难,侵蚀得几乎完全陌生的脸。脸颊深陷,颧骨高耸,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死寂般的灰暗。

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像鹰一样锐利,像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真的是他!

我最敬佩的班长,那个教会我如何在战场上生存的男人,那个失散了十二年的战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变成一个杀人犯?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死囚?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看着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是震惊,是错愕,但那丝波澜,很快就被更深、更浓的冰冷死寂所取代。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生了锈的机器里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认错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监室的。

我只记得,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只剩下林锋那张冰冷陌生的脸,和那句“你认错人了”。

认错?

怎么可能认错!

那个伤疤,那双眼睛,那种哪怕身陷囹圄也依然挺直的脊梁!那是独属于林锋的印记,是我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变成一个身负三条人命的死囚?

我不信!

我绝不相信!

那个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从失控的卡车轮下救下新兵的班长;那个在泥石流爆发时,把自己的食物和水分给伤员,自己硬扛着,背着伤员走了三十里崎岖山路的英雄;那个把“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当做信仰的男人,怎么可能去杀人?还是灭门惨案?

这背后,一定有天大的冤情!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老张看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没事,张师傅,就是……有点不舒服。”我搪塞道。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证据。

我等到了深夜,等所有人都下班了,万籁俱寂。我用老张给我的备用钥匙,悄悄地潜入了档案室。

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在密密麻麻的档案架上,疯狂地寻找着。

终于,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个标记着“734”的档案袋。

我的手,在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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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每一页纸,都像一块冰冷的铁板,压得我喘不过气。

案卷记录得非常详细,冰冷而残酷。

一年前的一个深夜,林锋,持一把三十厘米长的剔骨刀,翻墙闯入本市知名企业家、慈善家王海东的私人别墅。他先是杀害了两名巡逻的保镖,然后,冲进主卧,将王海东本人残忍地杀害在床上。

现场证据确凿。凶器上有林锋的指纹,他作案时穿的衣服上,沾满了三名死者的血迹。别墅的监控,也清晰地拍下了他翻墙而入,以及浑身是血地离开的画面。

最致命的是,林锋本人,对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在审讯记录里,面对警方的讯问,他的回答只有简单的“是”或者“不是”。他没有请律师,放弃了所有辩护的权利。当法官问他是否后悔时,他甚至冷笑了一声,说:“只恨杀晚了。”

整个案件,从案发到逮捕,再到审判,证据链完整,嫌疑人认罪,毫无疑点。

由于受害人王海东是本市的知名人物,案件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法院最终采纳了公诉方的建议,从重从快判决,判处林锋死刑,立即执行。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脚冰凉。

卷宗的最后,附着一张林锋被捕时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带血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的死寂。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锋吗?

那个总是把笑容挂在嘴边,眼睛里永远闪着光的林锋吗?

不!

这不是他!

卷宗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但我的直觉,我二十年军旅生涯磨练出的、对战友的绝对信任,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将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清理掉所有我来过的痕迹。

我走在监狱深夜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查清楚!

哪怕是与整个世界为敌,我也要为他,找出真相!

行刑的日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分一秒地逼近。

我心急如焚,却又无从下手。

我不能暴露我和林锋的关系,那样我不仅会被立刻调离岗位,甚至可能会被怀疑是同谋。我只能利用自己管教的身份,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

第二天,我借着送饭的机会,再次走进了那间压抑的监室。

这一次,我没有再提过去,也没有再叫他“班长”。我只是将饭菜摆好,然后,站在他面前,用一种最平静,也最坚定的声音说:

“我不管你是不是林锋,也不管你认不认我。我只想告诉你,十二年前,在黑风口,有一个新兵蛋子,被毒蛇咬了。是你,不顾自己被感染的危险,硬是用嘴把毒液吸了出来,救了他一命。”

“十年前,在边境线上,还是那个兵,踩中了地雷。是你,像个拆弹专家一样,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硬是把那颗该死的地雷给拆了,又救了他一命。”

“那个兵,叫陈东阳。”

“他今天站在这里,只想问你一句话。”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如果你真的是个滥杀无辜的魔鬼,那你告诉我,当年那个连一只受伤的军犬都舍不得放弃的林锋,去哪儿了!”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上。

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他紧紧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抖,但两行滚烫的清泪,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

我抛开了所有管教的身份和职责,像一个面对自己大哥的小兵一样,几乎是哀求着说:

“班长,我们是兄弟啊!就算是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依旧沉默着,整个监室里,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我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痛苦,是挣扎,是无奈。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照顾好……我妹妹。”

“林溪。”

林溪!

我记起来了!班长确实有个妹妹,比他小好几岁,我们都叫她“溪妹子”。那时候,她还是个梳着马尾辫、爱笑的高中生,来部队探亲时,给我们所有人都带了她亲手做的小点心。

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线索!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出了监室。

我找到老张,编了个家里有急事的理由,连夜请了假。

我像一头疯了的豹子,冲出监狱的大门,冲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根据卷宗上登记的、早已过时多年的家庭住址,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寻找。

我问遍了派出所,找遍了街道办。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在一个早已被城市发展遗忘的、破旧不堪的城中村里,我找到了林溪现在的住处。

那是一栋随时都可能被拆迁的、墙皮斑驳的旧居民楼。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心脏在胸口狂跳。

真相,或许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我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忐忑心情,爬上了那段狭窄而陡峭的楼梯。

楼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

我站在那扇斑驳的、漆皮脱落的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等了很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又敲了一遍,加重了力道。

这一次,门内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拉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只充满戒备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你找谁?”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很年轻,但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沙哑和疲惫。

“你好,我……我找林溪。”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门内的那双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什么人?找她做什么?”

“我是她哥哥……林锋的朋友,也是他的战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无害,“我叫陈东阳。”

当我说出“林锋”两个字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的那个女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的戒备,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恐惧。

“砰!”

铁门被重重地关上,差点撞到我的鼻子。

“我不认识什么林锋!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你走!”

门内,传来她压抑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声音。

我吃了闭门羹。

但我没有走。

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门后。我甚至能听到她靠在门上,压抑着的、痛苦的啜泣声。

她这种激烈的反应,反而让我更加确定,林锋的案子,一定和她有关。

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她没有再开门,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无奈,只好先下了楼。

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我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大妈,她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对周围的邻居都了如指掌。

我假装是林溪的远房亲戚,向她打听林溪的情况。

“哦,你说五楼那个小姑娘啊。”大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怜哦。”

“我跟你说,那姑娘以前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看着她长大的,活泼开朗,见人就笑,嘴甜得很。在什么……哦,对,一个环保组织工作,听说是高材生呢!”

“但是啊,一年多前,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她突然就把工作辞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门都不出。偶尔下楼买个东西,也是大夏天的穿着长袖长裤,还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跟个特务一样。”

“我们这些老邻居跟她打招呼,她也跟没听见一样,低着头就走。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

大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我们都在猜,她家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她那个哥哥,听说是在外面犯了事,被抓起来了。唉,真是造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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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的话,像一把把小锤子,敲打着我的心。

一年多前……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林锋案发的时间。

也刚好是林溪突然性情大变的时间。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是因为什么?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我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紧闭的窗户。我知道,想要解开这一切的谜团,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那扇紧闭的门后。

我必须,想办法,让她开口。

时间,像握在手里的沙,正在飞快地流逝。

距离林锋行刑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48个小时。

我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林溪那里,是唯一的突破口,但她紧闭的心门,比监狱的铁门还要难以打开。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做最后一搏。

我再次回到了监狱,回到了那间让我感到窒息的监室。

林锋依旧是那个姿势,坐在床沿,背对着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一次,我没有再逼问他,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刺激他。

我只是将饭菜摆好,然后,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的对面,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班长,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喝酒,是在你背着我,从演习场上下来的时候。”

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时候我还是个新兵蛋子,不懂事,逞能,结果跑了个五公里就中暑晕倒了。是你,像扛麻袋一样,把我从山上扛了下来。你怕我脱水,把自己的水壶都给了我,自己嘴唇都干裂了。”

“晚上,你偷偷把我拉到操场,给了我半瓶酒,说‘是爷们,就干了它,以后别那么怂’。”

我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也烧得我眼眶发热。

“我还记得,那年冬天,我们去边境巡逻,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我们被困在山里,断粮了。你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给了我们所有人,自己却饿着肚子,在及膝的雪地里,为我们探路。”

“那次,要不是你,我们整个班,可能都得交代在雪山里。”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那些被尘封了许久的、鲜活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还有,黑风口那次,要不是你推开我,我就被那辆失控的运输卡车给撞成肉泥了。我的这条命,是你给的!”

我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哽咽。

“班长,你教我开枪,教我格斗,教我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你告诉我,一个兵,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绝对不能丢了骨气和信仰!”

“你告诉我,我们守护的,是身后的国,和家里的亲人!”

“可是现在,你却要以一个杀人犯的身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班长!你的骨气呢!你的信仰呢!”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站起身,冲到他面前,通红着双眼,嘶吼着。

“我的命是你给的!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活!你让我怎么跟我儿子说,他陈东阳叔叔的命,是一个杀人犯救的!”

监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有了剧烈的松动。他紧紧地闭着眼睛,牙关咬得死死的,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剧烈地抽动着。

两行滚烫的清泪,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挣扎着滑落,滴落在他那双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手背上。

我知道,我赢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再次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

最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疲惫。

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道:

“老街,长安街,有一家‘时光’照相馆。”

“你去找老板,就说……是林锋让你来的。”

“拿回我,十二年前……留给你的东西。”

十二年前?留给我的东西?

我一头雾水,但这是他给我的,唯一,也是最后的线索。

我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立刻像疯了一样冲出了监狱。

我开着我那辆破旧的二手车,在城市里横冲直撞,闯了好几个红灯,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那条早已显得破败不堪的老街。

“时光”照相馆,还开着。

只是那块招牌,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个白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的老人,从柜台后抬起了头。

我报出了林锋和我的名字。

老人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佝偻着背,在那个积满了厚厚灰尘的柜子最底层,翻找了很久。

终于,他翻出了一个已经严重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用一种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四个字:

陈东阳收。

是林锋的字!

我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

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信封。它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我迫不及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里面掉出来的,是几张我们当年在部队时拍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们,都还很年轻,穿着一身迷彩,笑得没心没肺。林锋站在最中间,勾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阳光灿烂,意气风发。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鲜活的他,再想想监室里那个行将就木的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可就在我准备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其中一张我们两个人的单独合影,背面似乎有些异样。

我将照片翻过来,才发现,照片的背面,用透明胶,粘着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小纸片。

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将那张小纸片从照片上取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展开了那张纸片。

那不是信,也不是什么临终遗言。

那是一份医院诊断报告的复印件。

报告上的大部分信息,比如医院名称、病人具体信息等,都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厚厚地涂黑了,只留下了几个最关键的信息。

病人姓名:林溪。

诊断日期:一年半前。

病情描述:面部及身体大面积…化学烧伤…

然而,当我看到报告最下方,医生签名那一栏时,我的心狠狠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