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4月24日下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的空气都绷着。
中共九大最后一项议程是选举中央委员,当执行主席念出结果时,会场突然静了静,接着泛起骚动。
毛泽东全票当选,这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可谁也没料到,另一个1515票全票的,是个没人喊得全名字的小个子王白旦,黑龙江北满特钢的炼钢工人。
这个穿着帆布工装、裤脚还沾着钢渣的汉子,一夜之间成了全国焦点。
把苦日子炼进钢水
1935年,河北井陉的土炕上,王家添了个白胖小子。
祖父给起了个乳名“白蛋”,就盼着他能像石头缝里的草,结实活下去。
王白旦的童年没什么甜滋味,父亲被日军抓走后没了音讯,母亲改了嫁,他跟着祖父靠三亩薄地过活。
1947年井陉解放,土改工作队给家里分了地。
13岁的王白旦第一次穿上没补丁的布鞋,祖父拍着他的肩膀说,是共产党让咱从石头缝里长出庄稼。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1951年,16岁的王白旦背着铺盖卷进了太原钢铁厂。
炉前温度能到50℃,钢钎足有150斤重,每班要来回走十几公里。
同批来的47个农村娃,三个月走了40个,他咬牙留了下来。
他不是不怕苦,是想起了祖父的话现在的活,是为自己干的。
夜里工友们打牌时,他蹲在工具间,借着15瓦的灯泡,把《炼钢学》抄了厚厚一本。
1956年,国家调技术骨干去苏联援建的北满特钢,他因“能吃苦、爱琢磨”被点名。
临行前师傅送他一把德国手锤,说要把技术练成骨头里的钙。
北满特钢是“共和国掌上明珠”,炼的是造枪炮、火箭的特殊钢。
王白旦从炉前工干到班长,创下“一炉多炼17吨”的纪录,工友们都喊他“王铁人”。
1958年他入了党,还拿到了“八级炼钢工”证书这在当时的工人里,算是顶格的技术权威。
官帽子不如钢钎沉
1968年深秋,北满特钢接到通知,九大代表必须是“七年党龄、一线炼钢工”。
翻遍全厂花名册,就王白旦一个人符合条件。
他揣着两个窝头、一罐咸菜,坐硬座火车去了北京。
1969年4月24日选举那天,代表们拿到的选票上印着170个候选人。
按惯例,名气大的容易被记住,像王白旦这样没名气的,反而没人舍得划掉。
更巧的是,他不懂什么等额选举的规矩,认认真真给自己画了个圈。
检票结果出来,毛泽东1515票,王白旦1515票。
周恩来把他介绍给毛主席,毛主席笑着说,工人阶级最懂规矩,票一样高,很好嘛。
面对涌来的记者,王白旦憋得满脸通红,只说一句,我还是王白旦,炉台还欠着80吨钢没炼完呢。
出名后,他的名字被改了两次。
周恩来提议把“旦”加一竖,成了“王白早”;后来江青又改成“王百得”,说寓意百炼成钢。
名字变了,职位也跟着变,他成了北满特钢党委副书记,还兼任黑龙江省革委会副主任。
可坐在办公室里的王百得,浑身不自在。
文件堆、报告会、招待酒,哪样都不如钢水声听得踏实。
1977年的省委常委会上,他说炼钢炉温不能靠喊口号,得靠数据,这话被当场批评。
1980年他被调离领导岗位,组织给了两个选择:去佳木斯当副市长,或在省工会等分配。
他却给出了第三个答案,我想回炉台当工人。
这句话让满座皆惊。
1981年3月1日,47岁的王百得重新穿上油渍麻花的工装。
工友们以为他是下来体验生活,他却操起30多斤的钢钎,钻进60℃的炉门,一干就是8小时。
下班时他摘下口罩咧嘴笑,味儿还是当年的味儿。
此后13年,他像普通工人一样倒三班。
零点班困了,就趴在工具箱上打个盹。
热修班清炉渣,他总是第一个钻进炉膛。
有人算过,这13年他多炼了4200吨钢,价值600多万,却从没领过一分奖金。
1989年厂里要给他办特殊退休,他摇头说,设备老,年轻人不愿来,我再顶两年。
1994年退休后,他住57平方米的老房子,水泥地白灰墙,唯一的奢侈品是14英寸彩电。
他最爱去厂区门口的老槐树下,给青工们讲炉前的技巧。
2005年他因肺癌离世,遗嘱里说,骨灰一半撒在井陉老家的麦田,一半埋进北满特钢6号炉的钢渣堆。
葬礼没花圈没悼词,老工友们摘下安全帽,齐声喊了句,老王,炉台交给我们,你放心。
如此看来,王百得的一辈子,就像他炼的钢。
在时代的炉子里,被高温淬炼过,被权力锤打过,可骨子里的实在劲儿从没变过。
他当过和毛主席同票的中央委员,也做过满头白发的锅炉工。
到最后才明白,他最看重的身份,从来不是官,是工人。
现在北满特钢的6号炉早换成了自动化设备,可厂史馆里还摆着他用了30年的钢钎。
钎头被磨得发亮,就像他那颗从没蒙尘的初心。
这或许就是老辈工人最动人的地方,把自己活成了一块钢,在哪儿都能发光,在哪儿都压得住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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