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歆婷离婚那晚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我刚买的新沙发上。

“晓燕,我完了……他家把我赶出来了,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红肿的眼睛像破碎的玻璃渣,每一片都映着我无处安放的同情心。

我手里还捏着刚办好、带着油墨香的房产证,那是我工作多年攒下的全部底气。

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肩膀,那句到了嘴边的“只能暂住三个月”终究没能说出口。

窗外夜雨滂沱,屋子里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像钝刀子割着空气。

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仿佛预感到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轻易关上。

六年的时光如同一场漫长的梦境,醒来时只剩下一地鸡毛和冰冷的质问。

“你凭什么卖我的房!”这句理直气壮的哭喊,成了压垮我们脆弱友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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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年前的春天,这座城市的房价还没像现在这样高不可攀。

我几乎是掏空了所有积蓄,又背上了三十年的贷款,才买下这套小两居。

拿到钥匙那天,我兴奋地拉着叶力言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规划未来。

这里放沙发,那里摆书架,阳台要种满绿萝,每一处都透着对新生活的向往。

吕歆婷就是在那时出事的,她结婚不到两年的丈夫有了外遇,离婚官司打得鸡飞狗跳。

她抱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晓燕,收留我吧,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颤音。

我心一软,侧身让她进了门,那个行李箱就放在了原本规划给力言放健身器材的角落。

当时我想,闺蜜落难,帮一把是应该的,谁还没有个难处呢?

何况我们从小学就认识,一起逃过课,一起分享过暗恋的心事,情同姐妹。

我甚至安慰她:“你就安心住着,等渡过这个难关再说,别想太多。”

她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一遍遍说着“谢谢你晓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时空气中弥漫着温情和悲伤,我完全没嗅到未来那些纠缠不清的麻烦气息。

力言私下提醒过我,帮人可以,但要有个度,别最后让自己为难。

我还笑他太冷静,不懂我们女孩子之间过命的交情,觉得他小题大做。

三个月的时间承诺,在当时看来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一眨眼就会过去。

02

三个月期限到了的时候,吕歆婷似乎已经完全从离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开始热衷于网购,快递盒子堆满了玄关,都是些衣服、化妆品和装饰品。

某个周末下午,她窝在客厅沙发里,悠闲地涂着脚指甲油,是那种很鲜艳的红色。

“晓燕,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新买的,据说现在特别流行。”

我放下手里的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了搬出去的事。

“歆婷,你看三个月也到了,你工作也稳定了,是不是该看看房子了?”

她涂指甲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夸张的委屈表情。

“现在房租多贵啊!稍微像样点的一居室都要四五千,我哪负担得起?”

然后她换上一副撒娇的口吻:“咱俩可是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

“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出去租那种破旧的老小区,跟陌生人合租吗?”

她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再说,你这儿离我公司近,多方便啊。”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边新买的香薰蜡烛上,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立刻趁热打铁:“我帮你分担家务!保证不给你添乱!”

那天晚上,她抢着做了晚饭,虽然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但态度是热情的。

夜里,我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味。

力言打电话来问情况,我支吾着说歆婷刚稳定,再让她住段时间吧。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别太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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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叶力言第一次来我家过夜,是个周五的晚上。

我们特意等吕歆婷说了要加班晚归,才准备了浪漫的晚餐和电影。

气氛刚刚好,红酒、烛光,还有彼此眼中久违的温情。

然而,就在力言洗完澡,我们准备休息时,浴室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吕歆婷,她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

“晓燕,热水器怎么好像坏了?我洗到一半没热水了,冷死我了!”

力言裹着浴袍站在我身后,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不满。

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我上次来不是刚帮你们检查过,没问题啊。”

吕歆婷却像没听见似的,侧身挤进浴室,自顾自地检查起来。

“哎呀,可能就是偶然故障吧。力言哥,要不你再帮忙看看?”

镜子里,映出力言紧锁的眉头,像一道深刻的裂痕,显示着他的不悦。

而吕歆婷裹着浴巾哼着歌的背影,却透出一种“鸠占鹊巢”般的从容。

那个晚上最终草草结束,力言在检查完确实没问题后,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也有对我处理方式的不满。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回到屋里,吕歆婷正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语气轻松地问:“力言哥走啦?”

“嗯,公司有点急事。”我撒了谎,不想让场面变得更难堪。

她哦了一声,嘟囔着:“男人啊,就是靠不住,还是我们姐妹在一起靠谱。”

那一刻,我看着她在我的房子里如此自在,第一次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04

春天的时候,吕歆婷的母亲陈秀娥提着果篮上门来了。

阿姨显得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把我这个小两居仔细打量了个遍。

“晓燕啊,真是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婷婷,她这孩子命苦……”

说着,她用力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脸上却堆着笑。

“阿姨知道你这孩子心善,婷婷就跟亲妹妹一样,你就多担待点。”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我能继续收留吕歆婷,甚至有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勉强笑着,借口倒水挣脱了她的手,胳膊上留下了几个明显的红印。

阳台上,晾衣架上挂满了衣服,吕歆婷的真丝睡衣紧贴着我的棉质衬衫。

两种截然不同的面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就这样死死纠缠在一起。

陈秀娥临走时,又拉着我的手说:“婷婷从小被惯坏了,不会做事。”

“你多教教她,让她帮你干点活,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人使唤!”

可事实上,吕歆婷在家除了打扮自己,几乎什么都不做。

洗碗机是我用,扫地机器人是我清理,连垃圾都是我倒的次数多。

送走陈秀娥,我回到客厅,看着吕歆婷翘着脚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妈就是爱操心,我都跟她说了我在这儿好着呢。”

窗外阳光明媚,我却觉得屋子里有些憋闷,好像空气都不太流通了。

我开始认真思考,这种“姐妹情深”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力言建议我明确收租金,哪怕意思一下,也能确立我的房东地位。

可我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吕歆婷那副“我们是好姐妹”的姿态,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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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次我出差一周,回来时推开次卧的门,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简洁的次卧,完全变了个样。我的书桌、书架被挪到了角落。

房间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落地衣架,挂满了吕歆婷的衣服、包包和配饰。

墙上钉了隔板,放着她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装饰品,像个专业衣帽间。

“惊喜吗?”吕歆婷张开双臂,在房间中央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得意。

“我特意找设计师朋友给的方案,是不是空间利用率高多了?”

水晶吊灯下,她的影子被拉长,膨胀,像个巨大的怪兽,吞噬着原本属于我的空间。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冷汗。

“歆婷,这是我的房子,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乱改我的房间?”

我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有些发抖,但她似乎毫无察觉。

“哎呀,你的那些书啊什么的,又用不着,放角落里不也一样嘛。”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脸上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

“晓燕,你别生气嘛,我也是想让我们住得更舒服一点。”

“我们?”我捕捉到了这个词,心里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这是我郭晓燕的房子!不是‘我们’的!你明白吗?”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提高音量,空气瞬间凝固了,我们都愣住了。

吕歆婷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你……你吼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就因为我没地方去,寄人篱下,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她哭着跑回主卧——是的,她早已以“次卧朝北太冷”为由搬进了主卧。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个变得陌生的“衣帽间”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次争吵最终以我的妥协告终,因为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心软了,或者说,我厌倦了争吵,默认了这种越来越离谱的现状。

06

公司有一个外派纽约总部一年的机会,领导私下找我谈话,有意推荐我。

这是非常好的职业发展机会,回来之后晋升几乎板上钉钉。

我兴奋地回家准备材料,其中需要提交重要的资产证明,包括房产证。

我记得房产证一直放在书房抽屉里,但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

我问吕歆婷,她正歪在沙发里追剧,心不在焉地说:“好像前几天看见过。”

“你好好想想,我急用!关系到外派的大事!”我催促道。

她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哎呀!”

“我想起来了!前天喝咖啡不小心打翻了,好像溅到那个红本本上了!”

她带我走到书房角落的垃圾桶,里面赫然躺着我的房产证。

封面被深褐色的咖啡渍污染了一大片,内页也有些潮湿褶皱的痕迹。

虽然关键信息还能辨认,但作为重要资产证明,这显然非常不正式和不严肃。

“你……你怎么能把房产证扔垃圾桶里?”我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看脏了嘛,以为没用了……”她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晓燕,你要外派?去纽约?去多久啊?”她突然反应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一年。”我没好气地说,蹲下身小心地把房产证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一年?!那么久!”她惊呼,“你走了我怎么办?谁陪我啊?”

她摇晃着我的胳膊,开始撒娇:“别去了嘛,国外有什么好的,人生地不熟。”

“再说了,你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大房子里吗?我会害怕的!”

我看着她的表情,那份夸张的担忧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最终,因为资产证明的问题以及其他一些琐事,我错过了提交申请的截止日期。

领导表示遗憾,说我准备不充分,机会给了另一位同事。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着污损的房产证,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力言打来电话安慰我,我听着他的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吕歆婷看上了我存钱罐里一枚特别的硬币。

我不给,她趁我不注意,抢过去扔在地上摔碎了,然后哭着说不是故意的。

那种熟悉的、被剥夺了心爱之物的感觉,又一次清晰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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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时间不温不火地又过去了两年,我和力言的感情稳定,开始谈婚论嫁。

考虑到未来孩子上学的问题,我们计划卖掉我现在这套房,置换一套学区房。

一个周末,力言带着精心整理的学区房资料来到我家,铺在餐桌上和我分析。

“晓燕,你看这套,虽然旧点,但学区是全市最好的,升值空间也大。”

我们正讨论着,吕歆婷端着一碗燕窝从厨房走出来,恰好听到了“卖房”两个字。

“什么卖房?”她手里的瓷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就像她瞬间失控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恐慌。

“你们要卖这套房子?为什么?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卖?”她连珠炮似的问。

我尽量平静地解释:“我和力言准备结婚,需要置换学区房,这是规划。”

“规划?谁的规划?我同意了吗?”她脱口而出,语气激动。

力言皱起眉:“歆婷,这是晓燕的房子,她做决定不需要别人同意。”

吕歆婷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狠狠地瞪了力言一眼,然后转向我。

“晓燕!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你舍得吗?说卖就卖?”

“这是我的房子,歆婷。”我重复着力言的话,语气坚定。

她看着我们,眼圈迅速红了,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回了房间。

夜里,我起来喝水,听到她在阳台压低了声音打电话,带着哭腔。

“……妈,她要卖房子!她要把我赶出去!我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她会这么狠心!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不管,你想办法!我不能就这么被赶走!这房子也有我一份!”

我站在阴影里,默默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六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哭着求助,而我选择了心软开门。

这一次,听着她和她母亲谋划如何阻止我卖房,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