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高中同学群里有人吆喝：“今年同学聚会定了啵，都要来啊，不来的就是不给面子！”下面一堆人跟着起哄：“阿文，你这次必须到，你当年可是我们班的风云人物。”我看着这些话，手指在屏幕上停半天，最后只回两个字：“有事。”
他们以为我是混得不好，不好意思见人；有的人还半开玩笑半带刺：“罗义文，是不是发财了，怕我们找你借钱？”其实我不是没钱，也不是没本事，而是我有自己的故事，有我不想在那种场合讲、也不想被人拿出来当谈资的过去。
一、那一场改变命运的车祸
故事要从二十五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刚上高三，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勉强能上个二本。我家里条件一般，爸妈在县城街边摆个夜宵摊，卖炒粉和烧烤。我那时候心里有个小目标：考上省理工大学，学计算机，以后找个好工作，让爸妈不用再风吹雨淋。
那时候的我，喜欢一个女孩，叫莫文清，别人都叫她阿清，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讲话带着桂柳话特有的软糯。她学习成绩好，长得也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们俩不算多亲密，但关系不错，经常一起讨论高考模拟考试题目。
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外面下着小雨，天灰蒙蒙的。
我和阿清一起走出教室，她要去校门口等她哥哥来接她回家，我顺路送她。
走到校门口那条小路的时候，一辆摩托车突然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吓人。
我只记得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我把阿清往旁边一推。下一秒，我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眼前一黑。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头也缠着绷带。我妈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醒了，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
医生说，我命大，再偏一点就可能没命了。但右腿粉碎性骨折，以后走路会有点跛，不能再做剧烈运动。更要命的是，因为头部受伤，我出现了短暂性失忆，很多东西记不起来。
我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的腿，而是问：“阿清呢？她怎么样？”
我妈愣了一下，说：“那个女娃仔没事，只是受了点擦伤。她前几天一直来医院看你，后来她哥哥把她接回老家了，说要准备高考。”
听到她没事，我心里那块石头才落地。但我没想到，这场车祸，会彻底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二、高考落榜，人生第一次跌入谷底
出院后，我回到学校，离高考只剩三个月。我的右腿还没完全恢复，走路一瘸一拐，上课坐久了就疼得厉害。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记东西变得很慢，以前看一遍就能记住的内容，现在要看好几遍。
班主任找我谈话，说：“阿文，要不你考虑复读一年？你现在这个状态，怕是很难考出好成绩。”
我当时心里很不服气，觉得自己还能拼一拼。但现实很残酷，模拟考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以前我能考到年级前一百名，现在跌到了三百多名。
那段时间，我经常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操场发呆。同学们都在拼命刷题，我却感觉自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有一天，阿清从老家给我寄了一封信。信里写着：“阿文，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你一定要好好加油，高考我们一起努力，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
那封信，我看了很多遍。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但现实不是靠感动就能改变的。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比三本线低了三十多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到江边，看着江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怎么扑腾都回不到水里。
爸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给我盛了一碗粉。我爸叹了口气，说：“考不上就考不上，人没事就好。路不止一条，你还年轻。”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酸。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爸妈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他们眼里隐藏不住的失望。
三、离开家乡，去外面闯一闯
在家待了一个月，我决定出去打工。我不想复读，也不想在家啃老。我跟爸妈说：“我去广东闯一闯，等攒够了钱，再回来做点小生意。”
我爸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出门在外，别做违法的事，别亏待自己。”
我背着一个旧背包，坐上了南下的火车。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车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后退，我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到了广东，我进了一家电子厂，每天在流水线上站十几个小时，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下班之后，宿舍里乌烟瘴气，打牌的、喝酒的、吵架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我白天上班，晚上就看书，学一些简单的电脑知识。那时候我还抱着一点幻想，觉得自己以后也许能转行做技术。
但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耳光。厂里裁员的时候，我因为腿有旧伤，干重活不如别人利索，被优先裁掉了。
失业之后，我换了好几份工作：送外卖、搬砖、在餐厅端盘子……最苦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两个馒头，晚上睡在网吧的椅子上。
那段时间，我很少和家里联系，每次打电话，我都只说自己过得挺好，让他们别担心。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外面活得有多狼狈。
四、与阿清的重逢，却是在她的婚礼上
五年后，我攒了一点钱，回了一趟家乡。刚到家没多久，就收到一个同学的消息，说要组织一次高中同学聚会。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去。不是我不想见老同学，而是我怕见到阿清。我怕她问起我这几年的经历，怕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衣服廉价，手上全是老茧。
但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有一天，我在街上发传单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阿文！”
我回头一看，是阿清。她比以前更漂亮了，穿着碎花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真的是你啊！”
我有些局促，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我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说：“我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县里的公务员。”
我们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来。她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轻描淡写地说：“还行，在外面打工，攒了点钱，准备回来做点小生意。”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惋惜。她说：“如果当年那场车祸没有发生，你应该也能考上大学吧。”
我笑了笑，说：“哪有那么多如果。人嘛，总得往前看。”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高中的趣事聊到现在的生活。我发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会被她的笑容打动。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她是公务员，前途光明；我是一个打工仔，前途未卜。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她的结婚请柬。新郎是她单位的同事，家里条件不错，人也看起来很稳重。
婚礼那天，我站在酒店门口，手里攥着红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当我看到穿着婚纱的阿清，我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看到我，笑着走过来，说：“阿文，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我勉强笑了笑，说：“祝你幸福！”
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我的青春，在那一场车祸中，已经悄悄画上了句号。
五、创业失败，人生再次跌入谷底
从阿清的婚礼回来后，我用这些年攒的钱，在县城租了个小门面，开了一家米粉店，卖螺蛳粉和桂林米粉。刚开始生意还不错，附近的上班族和学生都喜欢来吃。
我每天起早贪黑，洗菜、熬汤、炒料，忙得团团转。虽然累，但我心里踏实，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点奔头。
可好景不长，附近突然开了好几家米粉店，装修漂亮，价格也不贵。我的小店慢慢冷清下来，有时候一天都没几个客人。
为了节省成本，我只好辞退了唯一的员工，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房租、水电、食材，每一笔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有一天，房东突然找上门，说要涨房租，否则就不续租。我和他吵了一架，最终还是没谈拢。
小店关门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墙上的菜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爸妈来帮我收拾东西，我爸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跌倒了再爬起来。”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第一次在爸妈面前哭了。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连一家小小的店都守不住。
六、重新出发，从一碗螺蛳粉开始
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别人的店能开得下去，我的却不行？味道不差，分量也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开始去柳州有名的螺蛳粉店“偷师”，排队、吃粉、观察人家的汤底、配料、服务。我发现，人家不仅味道好，卫生干净，而且细节做得很到位，比如腐竹炸得恰到好处，花生又香又脆，汤的辣度和咸度都把握得很好。
我意识到，自己以前太“糙”了，只想着多放点料，却忽略了味道的平衡和顾客的体验。
于是，我决定重新来过。这次，我不再急着开店，而是先在一家螺蛳粉店打工，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
早上五点起床，熬汤、洗螺蛳、切菜、炸腐竹，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柳州人，脾气不太好，但手艺没得说。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腐竹炸糊了，他当着所有员工的面骂我：“你这样也想自己开店？连腐竹都炸不好，还开什么店？”
我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没说。从那以后，我每天比别人早到一个小时，专门练习炸腐竹和炒料。
慢慢地，我摸出了一些门道。比如，熬汤的时候，螺蛳要先焯水去腥，骨头要提前熬出香味；辣油要用小火慢熬，加入适量的香料，这样才香而不燥。
一年后，我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就跟老板辞了职。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阿文，你小子有股韧劲，以后肯定能成事！”
这次，我没有急着租门面，而是先在夜市摆了个小摊。小摊不大，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一个简单的招牌，“阿文螺蛳粉”。
刚开始，没什么人注意我。我就一边煮粉，一边吆喝：“正宗柳州螺蛳粉，不好吃不要钱！”
有一天，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点了一碗螺蛳粉。吃完之后，他竖起大拇指，说：“小伙子，味道不错，有老柳州的味道。”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来，还带了几个朋友。慢慢的，我的小摊前开始排起了队。
七、同学聚会的邀请，我还是拒绝了
生意慢慢好起来之后，我攒了点钱，终于租了个小门面，把小摊变成了小店。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照片，还有我自己写的一句话：“人生就像一碗螺蛳粉，有酸有辣，有苦有甜，但只要熬过去了，就会变得香。”
有一次，一个老同学偶然路过我的店，认出了我，惊讶地说：“阿文，你现在开螺蛳粉店啊？混得不错嘛！”
他加了我的微信，说下次同学聚会一定要叫上我。没过多久，他果然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年的同学聚会定在柳州，你一定要来啊，大家都很想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说实话，我也想看看那些老同学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但我知道，同学聚会那种场合，少不了攀比、炫耀，少不了有人问：“你现在做什么？”“一个月挣多少？”
我不是怕被比下去，而是我不想再用别人的眼光来衡量自己。我经历过车祸、落榜、失业、创业失败，这些经历让我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不是你飞多高，而是你在跌倒的时候，有没有勇气爬起来。
我给那位同学回了一条消息：“谢谢邀请，我就不去了。我现在挺好的，有自己的小店，有自己的生活。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回了个“好吧”，还加了一句：“你还是老样子，有点倔。”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
八、阿清的出现，让我释怀
有一天，阿清突然来到我的店里。她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的妈妈了，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和温柔。
她点了一碗螺蛳粉，吃完后，说：“味道很好，比我在别处吃的还正宗。”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你现在是领导，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她笑了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平日工作压力也挺大的，就想来你这里吃碗粉，放松一下。”
我们聊了很多，聊到高中，聊到那场车祸，聊到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她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欠你一句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摆摆手，说：“你别这么说，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阿文，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关注你。听说你去广东打工，听说你创业失败，又听说你开了这家螺蛳粉店。我很佩服你，你从来没有被生活打倒。”
我突然有点哽咽，说：“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那天，她临走前，对我说：“你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那一刻，我突然释怀了。原来，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不是那场车祸，也不是高考落榜，而是我自己对自己的否定。
九、我的故事，不必讲给所有人听
现在的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熬汤、洗菜、炒料，忙到晚上十点才关门。虽然累，但我心里很踏实。我知道，这家小店是我用十几年的汗水和泪水换来的。
我从不参加同学聚会，不是没本事，而是我已经不需要用那种场合来证明自己。我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骄傲。
我明白，人生不是一场比赛，不需要和别人比谁走得快、谁爬得高。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在自己的路上，认真地走下去。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坐在店门口，看着县城江边的夜景，喝一口自己煮的螺蛳汤。汤有点辣，有点酸，还有点苦，但更多的是香。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人生味道。
如果你哪天路过城中路，来到我的小店，点一碗螺蛳粉，我可能不会跟你讲这些故事。但你会从那碗粉里，尝到一点坚持、一点倔强，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温柔。
这，就是我从不参加同学聚会的原因。不是我没本事，而是我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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