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成都的太阳是真给面子，暖烘烘的晒在身上，连风都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不像前几天那么刺骨。
我叫凯歌，打外地来成都工作快两年了，平时上班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逮着个休息日，闲着没事干，就揣着手机，挤着地铁往西门那家老舞厅赶。
都说成都的舞厅是退休大爷的快乐老家，我偶尔也爱往这种地方凑，图个热闹，也图个能暂时甩开工作的烦心事，跟人唠唠嗑。
到舞厅的时候刚好上午十点，场子里头人还不算多，稀稀拉拉的几个老头，要么坐在卡座上嗑瓜子，要么跟白菜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舞厅的灯光还是老样子，暗乎乎的，天花板上的彩灯转得慢悠悠，音乐放的是邓丽君的老歌，调子软乎乎的，听着就很舒服。
我扫了一圈，一眼就瞅见了角落里的小妖精。这白菜在舞厅里不算最扎眼的，但绝对是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类型。
她四十出头，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衬得腿型很匀称，外面搭了件灰色开衫，料子看着软软的。
她个子不高，往椅子上一坐，显得小巧玲珑的，五官长得是真精致，眉眼弯弯的，鼻梁挺翘，嘴唇涂了点淡粉色口红，跟那些浓妆艳抹的姐妹比起来，多了点清爽又耐看的劲儿。
大家都喊她小妖精，至于真名是啥，没人较真，舞厅里的人，大多只认外号。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敲了敲桌子，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声：“跳舞，美女。”
小妖精抬眼瞅了我一下，嘴角弯了弯，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没多说啥，起身就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不算光滑，有点粗糙，想来也是常年在舞厅里摸爬滚打，挣的都是辛苦钱。
我们俩慢慢走进舞池，几盏微弱的应急灯，这就是成都舞厅里特有的黑灯舞池。
黑暗里，音乐的节奏变得更舒缓了些，周围全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我和小妖精就这么慢悠悠地晃着，有点微妙的氛围。。。。。。
她身上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不是舞厅里常见的那种廉价香水味，闻着挺舒服。
晃完两曲，灯光亮了起来，我停了下来，掏出手机冲她晃了晃：“扫码吧，两曲。”
舞厅的规矩，五块钱一曲，两曲刚好十块，我这人就是这样，懒得算那么细，直接扫了二十块过去。
小妖精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叮的一声，钱到账了，她抬头瞅着我，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成都妹子特有的嗲味：“不跳了吗？凯歌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坐下的时候，跟旁边的老头唠嗑提过名字，没想到她还记着。
我摆摆手，找了个椅子坐下，掏出烟来点了一根：“不跳了，坐会儿歇口气，黑灯里头闷得慌。”
她也没走，就在我旁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了起来，嗑得嘎嘣响：“那去水吧还是去茶桌？坐那儿聊会儿，比卡座上清静。”
舞厅里的水吧和茶桌，就是给客人和白菜们单独聊天的地方，点杯茶或者饮料，就能坐半天。
我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看着舞厅里慢慢多起来的人，老头们三三两两的，都在喊着相熟的白菜跳舞，突然觉得有点闷：“哪也不去，外头太阳这么好，我想去公园逛逛，你能不能陪我去？”
小妖精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瞅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直白的精明，这是舞厅里的人特有的，不绕弯子：“那你给我多少钱？”
我就喜欢她这种爽快劲，磨磨唧唧的反倒没意思。
我低头琢磨了一下，陪我逛一天公园，还得耽误她在舞厅里挣钱，寻思着也不能亏待人家。
我伸出五个手指头：“你陪我一天，从现在到晚上，我给你五百块，行不？”
小妖精眼睛亮了亮，立马就应了下来，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行啊，凯歌哥你说了算，去哪都行。”
她倒是挺上道，一听我报了名字，就顺着喊凯歌哥。我笑了笑，掐灭了烟头：“那走，现在就撤。”
小妖精也不含糊，立马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拎出个小巧的帆布包，跟领班打了个招呼，就跟着我走出了舞厅。
一出门，暖烘烘的太阳就照在了脸上，比舞厅里舒服多了。
我问她想去哪个公园，小妖精想了想，手指往南边指了指：“要不切浣花溪嘛，那边环境好，人也不算多，逛着安逸，你一个外地人，肯定也喜欢那种地方。”
我没啥意见，来成都这么久，浣花溪只去过一次，还是刚来的时候公司团建。确实是个好地方，满池子的荷花虽然谢了，但柳树还绿着，空气也清新，不像市区那么嘈杂。
我们俩就顺着街边往地铁站走，路上小妖精跟我唠嗑，说她来成都好几年了，老家是南充的，离婚了，一个人在成都打拼，舞厅的活儿虽然累，但好歹挣得多点，能养活自己，不用看别人脸色。
我听着没咋插话，就偶尔应一声，这种话在舞厅里听得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跟她聊我刚来成都的糗事，说第一次吃火锅，被辣得眼泪直流，还闹了肚子，小妖精听得咯咯直笑，说我一个外地人，还是得从鸳鸯锅练起。
坐地铁到浣花溪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半了。
公园里的人还挺多，有遛鸟的老头，手里提着鸟笼子，哼着川剧；有带着孩子放风筝的宝妈，追着跑着，笑声清脆；还有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对着红墙绿瓦拍个不停。
我们俩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小妖精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脚趾头蜷了蜷，笑得挺开心：“还是外头舒服，舞厅里待久了，闷得慌，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我瞅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其实也还是个盼着点自在的人，只不过在舞厅里待久了，不得不学着精明和世故。
我们俩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半天，看着湖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小妖精跟我讲她第一次来成都的样子，说那时候觉得成都的火锅真辣，辣得她眼泪直流，现在却已经离不开了，一天不吃点辣，就觉得少了点啥。
我听着她唠唠叨叨，心里头也挺舒坦，这种漫无目的的聊天，比在舞厅里晃十曲都放松。
我跟她讲我老家的风景，讲北方的雪，讲冬天里暖气烧得旺旺的屋子，小妖精听得眼睛发亮，说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有机会一定要去北方看看。
就这么逛着聊着，一晃就到了下午两点，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太阳也晒得人有点发晕，我摸了摸肚子，问小妖精：“饿了吧？你住在哪块？找个地方吃饭去，今天我请客。”
小妖精揉了揉肚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住在双流那边，华阳地铁站附近，那边的馆子便宜，味道也巴适得很，我还能陪你喝点。”
我一听，华阳我熟啊，那边的苍蝇馆子是真的多，随便一家都好吃，而且价格实惠，不像市区的网红店，又贵又难吃。
我立马点头：“行啊，那我们坐一号线转五号线，直接杀到华阳，今天就吃你推荐的馆子。”
小妖精应了声好，我们俩就又挤着地铁往华阳赶。成都的地铁一到下午就挤得很，人挨人，人挤人，小妖精被挤得有点难受，往我身边靠了靠，我伸手帮她挡了挡周围的人，她冲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声音细细的。
到华阳地铁站的时候，差不多两点半了。一出地铁口，就能闻到周围馆子飘来的香味，麻辣鲜香的，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小妖精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往一条巷子里钻，七拐八拐的，就到了一家不起眼的火锅店。
店门口挂着个红灯笼，上面写着“老成都火锅”，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子，坐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大爷，吃得热火朝天。
我们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妖精拿着菜单点单，手脚麻利得很：“老板，来个鸳鸯锅，微辣的，再来两盘肥牛卷，一盘羊肉卷，还有毛肚、鸭肠、土豆、藕片、娃娃菜……”
我瞅着她点了一大桌子，笑着说：“你吃得完不？别点太多了，浪费粮食可不好。”
小妖精摆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心嘛，我饭量可大了，再说了，成都的火锅，就得吃撑了才过瘾，不够我们再点。”
我又问她喝啥酒，小妖精想都没想，指着冰柜里的啤酒说：“喝啤酒嘛，冰的，解辣又解暑，白酒太冲了，我喝不惯。”
我喊老板拿了两箱冰镇啤酒，又要了两个杯子。
没一会儿，火锅就端上来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肥牛卷下到锅里，烫个几秒就能吃，裹上香油蒜泥，一口下去，又香又辣，简直绝了。
冰啤酒灌进肚子里，瞬间就把辣意压下去了，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小妖精酒量是真不错，啤酒一杯一杯地喝，脸不红心不跳的，还跟我划拳，嘴里喊着“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一口地道的成都话，听得我乐不可支。
我本来酒量就一般，没喝几杯就有点晕乎了，只能甘拜下风，老老实实吃菜。
我们俩边吃边喝，边喝边聊，从舞厅里的趣事，聊到成都的吃喝玩乐，再聊到各自的老家，越聊越投机。
小妖精说，她其实挺喜欢成都的，就是有时候觉得累，舞厅里的客人鱼龙混杂，遇到好说话的还好，遇到那些毛手毛脚的，只能忍着，毕竟为了挣钱，没办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点落寞，不像刚才那么活泼了。
我叹了口气，给她满上啤酒：“都不容易，谁活着不是熬呢，我在成都上班，天天加班，也累得跟狗似的。”
小妖精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凯歌哥你这话实在，来，走一个！”
这顿饭从下午三点吃到五点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都亮了，暖黄的光洒在地上，有点温馨。
我们俩喝了整整一箱啤酒，空瓶子堆了一桌，小妖精喝得有点多，脸颊红红的，眼神也有点迷离，她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酒嗝，声音软软的：“哎呀，喝得有点晕了，凯歌哥，你送我回家呗，我家就在附近，西区那边的小区，走路几分钟就到。”
我也喝得差不多了，脑袋有点沉，结了账，扶着她走出了火锅店。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小妖精往我身上靠得更紧了，头发蹭着我的胳膊，痒痒的。
我问她家具体在哪，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老旧小区，路灯下能看到小区门口的牌子：“就那边，凯旋小区，里头的楼有点老，你别嫌弃。”
我扶着她慢慢往小区走，路上她还哼着刚才舞厅里的歌，调子软软的，有点跑调，却挺好听。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掏出钥匙，晃悠着开了单元门，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昏昏黄黄的。
她家在三楼，面积不大，是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牡丹，看着挺喜庆。
小妖精踢掉鞋子，往沙发上一躺，揉着眼睛说：“我得睡一会儿，凯歌哥你先走吧，这会儿去你家也没公交车了，你打车回去呗，安全点。”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找到她的收款码，转了五百块过去，手机叮的一声响，我冲她扬了扬屏幕：“钱转过去了，今天谢谢你陪我逛了一天，玩得挺开心的。”
小妖精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没客气，冲我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真诚：“谢啥嘛，我也玩得挺开心的，凯歌哥你下次来舞厅，还点我跳舞哈，我给你算便宜点。”
我笑了笑，应了声好。没再多待，我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晚风一吹，酒劲有点上来了，脑袋晕乎乎的。
我站在楼下，点了根烟，看着楼上小妖精家的窗户，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一个外地人，在成都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每天忙忙碌碌，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五百块钱，不算多，却买了一天的快乐，买了一段不用想工作、不用想烦恼的时光。
我打了个车，往我住的出租屋方向走。车窗外的成都夜景慢慢往后退，霓虹灯闪烁着，车水马龙，很热闹。
我靠在座椅上，想起小妖精喝酒时的样子，想起浣花溪的柳树，想起火锅的香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下次休息，我还得去那家舞厅，还得点小妖精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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