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道划痕

结婚第三年,我发现苏染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一种更细微的东西,像墙角慢慢洇开的水渍。

那天我加班回家,玄关没有像往常一样留着灯。

一片漆黑里,我摸索着打开开关,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个崭新的香奈儿盒子。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包,价格后面那一串零,够我写半年的代码了。

苏染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的。

她看到我手里的盒子,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

“回来了?”

她语气很淡,不像妻子对丈夫,更像一个合租的室友。

我举了举手里的包:“新买的?”

“嗯,朋友送的。”

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包,放回盒子里,动作很随意。

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飘进我的鼻子。

不是她常用的祖马龙蓝风铃,那味道干净得像雨后清晨。

这个味道,浓郁,甜腻,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带着一种侵略性。

是迪奥的真我。

我记得这个味道,上个月陪部门女同事逛街时闻到过。

“换香水了?”我问。

“没啊。”她头也不抬,抱着盒子往卧室走,“可能是今天逛街,在专柜试了一下,沾上的吧。”

她的背影很窈窕,大学时,就是这个背影,让全校的男生为她疯狂。

苏染,我们学校的校花,像一朵被精心养在暖房里的白玫瑰,漂亮,但带着刺。

追她的人能从南校门排到北校门,其中不乏开着跑车的富二代。

可她最后选了我,一个除了成绩好,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所有人都说我陆承川是烧了八辈子高香。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毕业后,我拼了命地工作,进最好的互联网大厂,熬夜,加班,拿命换钱。

我想给她最好的生活,配得上她“校花”身份的生活。

我们结婚时,我爸妈卖了老家唯一的房子,加上我所有的积蓄,全款在市中心买了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房产证上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苏染要求的。

她说,这叫安全感。

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我觉得,我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可是现在,这房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碎掉。

我脱下外套,闻到自己身上一股挥之不去的代码味。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走进卧室,苏染正背对着我,躺在床上玩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她半边脸,很专注,连我走进来都没察觉。

我从后面抱住她,想跟她说说话。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非常细微,但我感觉到了。

就像你伸手去摸一只受了惊的猫。

“我累了,想睡了。”

她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用背对着我。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良久,我默默收了回来。

那一晚,我一夜没睡。

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我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别人家的小偷。

这个我用尽全力打造的家,好像,已经不属于我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难得不用加班。

我想着,或许是我们最近沟通太少了,感情才出了问题。

我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基围虾和鲈鱼,都是苏染爱吃的。

我想做一顿丰盛的午餐,跟她好好聊聊。

苏染快到中午才起床。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到系着围裙的我,愣了一下。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大工程师居然下厨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心里有点堵,但还是挤出一个笑脸。

“今天休息,给你做点好吃的。”

“不用了。”她摆摆手,径直走向衣帽间,“我约了朋友逛街,不在家吃。”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苏染,我菜都买好了。”

“那你自己吃呗,或者晚上吃也一样。”

她换上一条漂亮的连衣裙,开始在梳妆台前化妆。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脸。

她的脸精致完美,我的脸,带着没睡好的憔悴和一丝卑微的讨好。

“就不能推了吗?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我的语气近乎恳求。

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厌烦和不耐。

“陆承川,你能不能别这么黏人?我都嫁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懂吗?”

“我只是想跟你吃顿饭!”

“一顿饭而已,有那么重要吗?你非要为这点小事跟我吵?”

她化好妆,拿起昨天那只新包,绕过我就要走。

我拉住她的手腕。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

“你查户口呢?陆承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她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看着一桌子刚洗好的菜,虾还在水盆里活蹦乱跳。

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像被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我默默地把菜收进冰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手机响了,是大学同学群。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在市里最高档的商场SKP拍的。

照片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窈窕背影,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人姿态亲密。

那个背影,那条裙子,那只香奈儿的包。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苏染。

她身边的男人,我看不清脸,但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

群里有人在@我。

“承川,这不是嫂子吗?旁边这哥们谁啊?你什么时候换新车了?保时捷911啊!”

我盯着那张照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的“朋友”。

这就是她所谓的“个人空间”。

我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苏染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干嘛?我在逛街呢,有事快说。”声音很不耐烦。

背景音里,我听到一个男人的笑声,低沉,带着磁性。

“你在哪?”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都说了在逛街啊,跟闺蜜。”她开始撒谎了。

“哪个商场?”

“你问这么清楚干嘛?烦不烦啊。”

“苏染,你身边是不是有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充满了轻蔑和嘲弄。

“陆承川,你跟踪我?”

“我没有。”

“那你就是不相信我了?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是吗?”

她倒打一耙,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懒得跟你吵,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石像。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婚姻,我的爱情,我引以为傲的一切。

就像一件看似完美的瓷器,被人悄悄地敲出了一道划痕。

而我今天才发现,这道划痕,早已深不见底,马上就要碎了。

02 账单

那天晚上,苏染很晚才回来。

她喝了酒,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身上那股“迪奥真我”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熏得我直犯恶心。

我坐在沙发上等她,没有开灯。

她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干嘛?想吓死我啊!”

她打开灯,看到我阴沉的脸,皱了皱眉。

“又怎么了?摆着个死人脸给谁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包扔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

“你又发什么疯?我跟闺蜜逛个街,你也要管?”

“是吗?哪个闺蜜,开保时捷911?”

我把手机扔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同学群里那张刺眼的照片。

苏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今天正好碰到,就一起逛了逛。”

她还在撒谎。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把我当傻子骗。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染,我们是大学同学,你家有几个亲戚,我比你都清楚。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开保时捷的远房表哥?”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开始躲闪。

“你爱信不信!”

她恼羞成怒,抓起包就要回卧室。

我拉住她,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是谁?”

“你放开我!陆承川你弄疼我了!”

她用力挣扎,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我没有放手。

“告诉我,他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她突然尖叫起来,“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每天穿着那几件破格子衬衫,身上一股代码味,跟你走在一起我都嫌丢人!你除了会写几个破程序,你还会干什么?”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是吗?”

“是!你给不了!我想要最新款的包,你买得起吗?我想要去米其林餐厅,你订得到位吗?我想要去冰岛看极光,你有时间陪我去吗?你没有!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愣愣地松开了手。

原来,我拼尽全力给她的一切,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她看我愣住了,以为我被她说服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哼一声。

“陆承川,我劝你想清楚。跟我在一起,你至少还有个校花老婆,带出去有面子。要是没了,你这种条件的,再想找个我这样的,下辈子吧。”

说完,她扭着腰,走进了卧室,然后反锁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手背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那一晚,我睡在了书房。

半夜,我被渴醒,出去喝水。

路过客厅,我看到苏染的包还扔在沙发上。

一个念头,像魔鬼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我走过去,拿起她的包,拉开拉链。

里面除了口红、粉饼,还有一张信用卡账单。

是她副卡的账单,主卡在我这里。

我打开账单,一行消费记录,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柏悦酒店,消费金额:3888元。】

日期,就是上周三。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她说公司团建,晚上不回来了。

我的手开始抖,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我冲进卧室,苏染睡得很沉。

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我拿起手机,用她的指纹解了锁。

我从来不看她的手机,我觉得那是基本的尊重。

可现在,我顾不上了。

我点开微信,置顶的,是一个叫“Y”的男人。

头像是一辆跑车的方向盘。

我点进去,聊天记录不堪入目。

“宝贝,想你了。”

“你老公今天又加班?”

“他那种屌丝,怎么配得上你这种人间尤物。”

“上次在柏悦,你可真够野的。”

下面,还有几张照片。

是苏染的,穿着暴露的睡衣,背景就是酒店的房间。

还有一张,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照,两人赤裸着上身,在床上拥吻。

那个男人,我看不清全脸,但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翡丽的手表,我认得。

就是照片里,保时捷方向盘旁边的那只手。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拿着手机,冲回书房,把门反锁。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照片。

我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疼到麻木。

我想到我爸妈。

他们一辈子在小县城里当老师,省吃俭用。

为了给我凑够这套房子的首付,他们卖掉了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搬去租了一间又小又破的平房。

我爸有严重的风湿,那间平房又阴又潮。

上次我回去看他们,我妈偷偷跟我说,我爸半夜经常疼得睡不着。

我当时就发誓,等我再攒点钱,一定在老家给他们买套好房子。

可现在,我用父母的血汗钱换来的婚房,成了我老婆和别的男人寻欢作乐后,回来睡觉的地方。

我恨。

我恨苏染的背叛和无情。

我更恨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离婚。

必须离婚

但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

我要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要让她从高高在上的校花,变成一个人人耻笑的笑话。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将苏染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照片、转账记录,全都拍了下来,备份到了云端。

然后,我把她的手机放回原处,删掉了我的浏览记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都冷了。

从前的那个陆承川,在今天晚上,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复仇者。

03 律师

周一,我向公司请了假。

我没有告诉苏染,只说公司临时有项目要出差。

她好像巴不得我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去几天啊?”

“大概一周吧。”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她说完,就转身回房,甚至没有一句“路上小心”。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

我没有去出差。

我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人,叫时星晚。

她是我大学同学的妹妹,一个非常干练的女性。

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眼神锐利,像能看穿人心。

我把我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包括苏染的出轨,包括房产证上有她的名字。

我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同情我,或者安慰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等我说完,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问了我一个问题。

“陆先生,你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要离婚,我不想让她分走我一分钱财产,尤其是那套房子。”

我语气很坚决。

时星晚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有点难度,但不是不可能。”

她开始给我分析。

“首先,这套房子虽然是你婚前全款购买,但房产证上加了她的名字,这就属于你对她的个人赠与。正常情况下,离婚时她是有权要求分割的。”

我的心一沉。

“但是,”她话锋一转,“根据婚姻法规定,如果一方有重大过错,比如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等,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出轨,算是重大过错吗?”

“算出轨,但要达到‘与他人同居’的法律认定标准,需要更充足的证据。比如,长期、稳定地共同居住。你手上的聊天记录和酒店开房记录,可以作为她出轨的证据,但在财产分割上,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很大,不一定能让她净身出户。”

我感到一阵失望。

“那怎么办?”

时星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陆先生,别急。法律是武器,但怎么用这把武器,是需要策略的。”

她站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去法院起诉她,那会打草惊蛇。”

“我们要做的,是让她自己露出更多的马脚。”

“你的意思是?”

“你手上的证据,先不要拿出来。你回家后,要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甚至比以前对她更好。”

“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你一旦摊牌,她就会有所警惕,开始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你一口。而你表现得越卑微,越想挽回,她就会越得意,越放松警惕,觉得你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时星晚的话,让我茅塞顿开。

“在这期间,你需要收集更多的证据。”

她递给我一张纸。

“第一,证明她‘与他人同居’的证据。比如,想办法拍到她和那个男人共同出入某个小区的视频,最好能有邻居作证。”

“第二,证明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她肯定花了不少你们的共同存款,查一下流水,看看有没有大额消费或者向他人转账的记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看着我,压低了声音,“想办法让她亲口承认出轨,并且录下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难了。

苏染那么精明,怎么可能上当。

“我知道这很难。”时星夕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但你记住,人性的弱点,就是贪婪和傲慢。你越是示弱,她就越是傲慢。当她觉得你已经彻底被她踩在脚下时,就是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我看着时星晚,心里第一次燃起了希望。

她不仅给了我法律上的指导,更给了我一个明确的作战计划。

“最后一个问题,”我问,“如果,我拿到了所有证据,能保证她净身出户吗?”

时星晚沉默了片刻。

“陆先生,诉讼有风险。但我可以帮你拟一份文件,一份‘赠与合同附加条款’。你找个机会,让她签了。”

“什么条款?”

“条款内容大致是,你自愿将房产的一半份额赠与她,是基于夫妻感情和睦。如果将来因为她单方面的过错导致离婚,比如出轨,那么这项赠与自动失效。”

我的眼睛亮了。

“她会签吗?”

“会的。”时星e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你可以在她生日,或者你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把这份文件包装成一份‘爱的礼物’送给她。告诉她,这是为了让她更有安全感。对于一个贪婪的人来说,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她不会去仔细看那些附加条款的。”

我彻底被时星晚的专业和缜密折服了。

她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而我,是她手下最忠实的士兵。

“时律师,谢谢你。”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从律所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心里的仇恨和愤怒,被一种冷静和理智所取代。

我知道,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软弱,我要变成一个合格的演员。

回到家之前,我去电子城买了一个最小的针孔摄像头。

回到家,苏染还没回来。

我走进书房,把摄像头装在了一个书架摆件的眼睛里,正对着书桌。

苏染平时喜欢在书房的躺椅上打电话。

装好之后,我检查了一下手机APP,画面很清晰,收音效果也很好。

我把一切恢复原样,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晚上七点,苏染回来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出差了吗?”

我笑着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包。

“项目临时取消了,我就回来了。想给你个惊喜。”

我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一心只有老婆的傻瓜。

苏染狐疑地看了我几眼,没发现什么破绽。

“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拉着她走到餐桌前。

她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表情有些复杂。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就是觉得,我们最近吵架太多了。我想了想,是我不好,我不该管你那么多。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我用最诚恳的语气,说着最违心的话。

苏-染眼中的戒备,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和轻视。

她大概觉得,我已经彻底被她拿捏住了。

“这还差不多。”她翘起嘴角,“承川,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分房睡。

她躺在我身边,玩着手机,和那个叫“Y”的男人聊着天。

她以为我睡着了。

但我没有。

我闭着眼睛,听着她打字时,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

一下,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告诉自己,陆承川,忍住。

这只是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04 摊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成了一个完美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苏染说东,我绝不往西。

她说想买包,我立刻把工资卡上交。

她说我穿格子衬衫不好看,我第二天就把衣柜里所有的格子衬衫都扔了,换上了她给我挑的所谓“有品位”的衣服。

我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做饭,把她像女王一样供着。

我的卑微和讨好,让苏染越发地肆无忌惮。

她开始夜不归宿,理由从“公司团建”变成了“和闺蜜通宵唱歌”。

她开始明目张胆地当着我的面,和那个叫晏亦诚的男人打电话,语气亲昵得像在跟自己老公说话。

是的,我知道那个男人叫晏亦诚了。

我通过时星晚介绍的私家侦探,查到了他的一切。

一个家里有点小钱的富二代,开着一家半死不活的传媒公司,最大的爱好就是玩弄已婚女性。

侦探还拍到了他们一起进出市郊一处高档公寓的照片。

那里,是晏亦诚的另一处房产,也是他们偷情的爱巢。

所有的证据,都通过书房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我的手机里。

我看着视频里,苏染和她母亲王秀莲在书房的对话,心如刀割。

“妈,陆承川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对我百依百顺。”

“傻女儿,他那是被你拿捏住了。他一个乡下出来的凤凰男,能娶到你这么个天仙,是他祖上积德。他敢跟你横?他离了你,还能找到谁?”

王秀莲的声音尖酸刻薄,和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那倒是。不过他最近看得也挺紧的,我想跟亦诚出去玩几天都找不到机会。”

“急什么?等房子到手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时候一脚把他踹了,让他滚回他乡下去。”

“妈,你说,我现在跟他提离婚,他会同意把房子分我一半吗?”

“肯定会啊!你别忘了,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那是受法律保护的!他要是不给,我们就去法院告他!”

我关掉视频,手脚冰凉。

原来,她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我,不过是她们计划里,一个可悲的跳板。

我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提前订了本市最难订的法式餐厅,买了一大束苏染最喜欢的红玫瑰。

我还准备了那份“礼物”——由时星晚拟好的“赠与合同附加条款”。

我把它放进一个精致的信封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To my love, Su Ran”。

苏染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赴约。

她大概以为,这又是我的一次讨好。

烛光晚餐,气氛浪漫。

我适时地拿出那个信封。

“阿染,结婚三周年快乐。”

她惊喜地接过去,打开。

“这是什么?”

“一份保证。”我深情地看着她,“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让你没有安全感。这份文件,是我自愿把房子的一半产权,正式赠与你。以后,那套房子,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

苏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激动地看着文件,那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肉。

她快速地翻阅着,根本没注意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附加条款。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赠与”那两个字上。

“承川,你……”她感动得快要哭了,当然,是装的。

“签了它吧,阿染。这是我给你一辈子的承诺。”

我递上笔。

她毫不犹豫地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染。

那两个字,签得龙飞凤舞,充满了得意。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冷笑。

苏染,你签下的不是一份合同。

是你为自己掘好的坟墓。

拿到签名的第二天,苏染就向我摊牌了。

她选在我下班回家,最疲惫的时候。

我刚换好鞋,她就把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扔在我面前。

“陆承川,我们离婚吧。”

她语气冰冷,像在通知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我愣在原地,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惊呆的丈夫。

“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爱了,不合适。”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日子我过够了。”

“那……那我们的家怎么办?”

“什么我们的家?”她嗤笑一声,“这房子,离婚后归我。你的东西,我会打包好给你寄回你老家。”

“凭什么!”我“激动”地喊道,“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但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她有恃无恐,“而且,你忘了?你昨天刚签了赠与合同,把一半产权送给我了。陆承川,就算打官司,这房子也至少有我一半。你耗得起吗?”

我看着她那副丑恶的嘴脸,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发作。

但我忍住了。

我要让她把戏唱完。

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我不同意离婚……”

“这可由不得你。”

苏-染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我的岳母,王秀莲。

她一进门,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把手里的菜篮子重重地往餐桌上一放。

“怎么?还不同意?陆承川,我告诉你,我女儿肯嫁给你,是你高攀了!现在她不想跟你过了,是你没本事!你还想拖着她不成?”

王秀莲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妈,你别说了。”苏染假惺惺地拉了她一下。

“我怎么不能说?当初要不是你瞎了眼,非要嫁给他这个穷光蛋,你会受这种委屈?你看看你同学,哪个不比你嫁得好?人家老公不是公司高管就是自己开公司,你呢?守着这么个写代码的,有什么出息?”

“阿姨,你不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说?”王秀莲打断我,“我女儿跟你这三年,是她亏了!这房子,还有你卡里那点存款,都得分她一半!不,三分之二!作为对她的青春损失费!”

我被这母女俩的无耻和贪婪,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是敲诈!”

“敲诈?”王秀蓮冷笑,“我们这是合理合法的要求!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丢人的是谁!”

苏染站在一边,看着我被她母亲羞辱,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一丝快意。

我看着她们,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我缓缓地站起身,看着她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妥协”。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苏染和王秀莲都愣住了。

她们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妥协了。

“我同意离婚。”我看着苏染,一字一句地说,“房子……我也同意,按协议上的来。”

苏染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王秀莲也得意地扬起了眉毛。

“这还差不多。”她拍了拍苏染的手,“算你识相。”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苏染警惕地问。

“后天,我们去办手续。办完手续那天晚上,我想请你和你家人,来家里吃最后一顿饭。就当是……好聚好散。”

我的声音,充满了落寞和不舍。

苏染和王秀莲对视一眼。

王秀莲撇撇嘴:“吃什么吃?有什么好吃……”

“妈!”苏染拉了她一下,然后对我笑笑,“好啊,承川。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好聚好散。”

她答应了。

她当然会答应。

因为在她眼里,那将是她的庆功宴。

是她彻底摆脱我这个“包袱”,迎接新生活的开始。

她不知道。

那顿饭,是我为她精心准备的,最后的审判。

05 签字

去民政局那天,天气很好。

苏染穿了一条崭新的红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不像是来离婚的,倒像是来结婚的。

王秀莲也跟着来了,在门口等着,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我穿得很普通,就是平时上班的样子,脸上挂着她们想要的颓废和落寞。

整个过程,我一言不发。

工作人员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该签字的时候,我就签字。

苏染看着我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眼里的得意更浓了。

她大概觉得,我已经被打击得彻底垮掉了。

拿到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时,我的手很稳。

苏染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离婚证,像拿到一份获奖证书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好了,陆承川,我们两清了。”

她把离婚证塞进包里,语气轻松得像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嗯,两清了。”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

我的平静,让她有些意外。

她可能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她。

但我没有。

我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晚上见?”她试探性地问。

“嗯,晚上七点,我做好饭等你们。”

我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王秀莲在外面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上苏染。

“怎么样?办好了?”

“办好了,妈。”

“他没闹?”

“没有,跟个木头人似的,顺利得很。”

“那就好!这下总算甩掉这个累赘了!女儿啊,你自由了!晚上把房子钥匙一拿,明天就让晏少爷搬进来!”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没有回头。

我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花鸟市场。

我买了很多菜,都是苏染和她家人爱吃的。

东星斑、波士顿龙虾、澳洲和牛……

我把卡里剩下的钱,几乎都花光了。

然后,我又去了一家礼品包装店。

我把那份苏染签过字的“赠与合同附加条款”,连同我爸妈卖掉老家房子的合同复印件,还有苏染和晏亦诚的亲密照片、她转移财产的银行流水清单,全都放进了一个档案袋里。

我让店员用最好看的包装纸,把档案袋包起来,系上一个金色的蝴蝶结。

看起来,就像一份贵重的礼物。

做完这一切,我才回家。

家里还保留着苏染生活过的痕迹。

她的拖鞋,她的水杯,她用了一半的护肤品。

我把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一个大箱子里。

每收一件,我就感觉心里的枷锁,松开了一分。

最后,我把那个装满她东西的箱子,放在了门口。

像送走一堆垃圾。

我开始准备晚上的“大餐”。

我把厨房弄得叮当响,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我不是在做饭。

我是在准备一场献祭。

献祭我死去的爱情,和我愚蠢的过去。

下午五点,我接到了时星晚的电话。

“陆先生,都顺利吗?”

“很顺利,她已经签字了。”

“那就好。晚上的事,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记住,情绪不要激动,你现在不是丈夫,你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展示证据的工具人。”

“我明白。”

“需要我派个助手过去,以防万一吗?”

“不用了,时律师。这是我的家事,我想自己解决。”

“好。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

陆承川,别怕。

这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仗。

你只能赢,不能输。

六点五十分,门铃准时响起。

我通过猫眼往外看。

苏染一家,全都来了。

除了她和王秀莲,还有她的父亲苏建国,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

还有她的舅舅王强一家。

王强是王秀莲的亲弟弟,在菜市场卖猪肉,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一家人,浩浩荡荡,像一支前来接收胜利果实的军队。

我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悲伤和落寞。

然后,我打开了门。

“你们来了。”

06 最后的晚餐

“承川啊,别难过了,人要往前看嘛。”

最先开口的,是我的前岳父,苏建国。

他是个老实人,看着我,眼里还有一丝愧疚。

王秀莲一把将他推到一边。

“行了行了,假惺惺的干什么!陆承川,我们家阿染跟你离婚,是你没本事,怨不得别人!今天我们来,是给你面子!”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走进屋,像巡视领地的女王。

“哟,还做了这么多菜啊?知道我们要来,下血本了?”

王强跟在她后面,腆着个啤酒肚,四处打量。

“姐夫,哦不,前姐夫,这房子真不错啊!地段好,装修也好!以后就是我姐的了,我们也能常来串串门!”

苏染跟在最后面,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享受着家人的吹捧和我的“落魄”。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招呼他们坐下。

“爸,妈,舅舅,舅妈,都坐吧。饭菜马上就好。”

我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清蒸东星斑。

满满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王秀莲眼睛都看直了。

“哟,今天这菜可以啊!比得上五星级酒店了!”

“妈,你快尝尝这个龙虾!”苏染夹起一块最大的龙虾肉,放进王秀莲碗里。

一家人开始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

他们一边吃,一边高声阔论。

“阿染,你跟晏少爷什么时候办事啊?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舅妈说。

“不急。”苏染娇羞地笑了笑,“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了再说。”

“还有什么好处理的?离婚证都拿了,房子也是你的了。我看明天就让陆承川把东西搬走,你跟晏少爷搬进来住!”王秀莲说。

“妈,别这么说,好歹夫妻一场。”苏建国在一旁小声说。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要不是你没本事,我女儿用得着嫁给这种人?”王秀莲狠狠瞪了他一眼。

苏建国立刻就不敢说话了。

我坐在主位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我没有动筷子,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们把我当成了空气。

或者说,一个即将被清理出局的,无足轻重的失败者。

“陆承川,你那点东西,什么时候搬走啊?”王秀莲吃饱喝足,剔着牙问我。

“明天吧。”我说。

“明天太晚了!今天晚上就搬!我们家阿染明天还要请朋友来开派对呢!”

“妈!”苏染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我,“承川,不好意思啊,我妈说话直。不过……你确实也该尽快搬走了,这房子,毕竟现在是我的了。”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那份我签过字的离婚协议,在我面前晃了晃。

那副嘴脸,得意到了极点。

我看着她,笑了。

“苏染,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的笑,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笑什么?”苏染皱起眉,心里有了一丝不安。

我没有回答她。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窗边,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然后,我关掉了餐厅所有的灯。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陆承川!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王秀莲尖叫起来。

“别怕。”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冷静,“只是请大家,看一场电影。”

我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一束光,打在餐厅对面的白墙上。

墙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柏悦酒店的豪华套房。

苏染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衣,正和一个男人在床上嬉笑打闹。

那个男人,就是晏亦诚。

视频没有声音,但画面足以说明一切。

“啊!”苏染发出一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王秀莲和苏建国也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苏建国指着墙上的画面,手抖得厉害。

“这是合成的!是假的!陆承川,你为了不分我财产,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苏染反应过来,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

“假的?”我冷笑一声,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个按钮。

墙上的画面切换了。

这次,是书房的监控录像。

视频里,是苏染和王秀莲的对话,声音清晰可辨。

“……等房子到手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时候一脚把他踹了,让他滚回他乡下去。”

“……我现在跟他提离婚,他会同意把房子分我一半吗?”

“肯定会啊!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那是受法律保护的!”

王秀莲的脸,瞬间变得和墙一样白。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建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王秀莲和苏染,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你们两个畜生!”

他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苏染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苏染被打蒙了。

“爸,你打我?”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苏建国扬起手,还想再打。

王强和他老婆赶紧冲上来,拉住了他。

“姐夫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我跟她们没什么好说的!”苏建国气得老泪纵横,“我苏建国教了一辈子书,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够了!”

我大喝一声,按下了遥untied。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份份银行流水清单。

“苏染,我们结婚三年,我工资卡里的钱,一共是二百一十二万。其中,一百八十万,被你用各种名目转走。这里面,有三十万,直接转进了晏亦诚的账户。需要我解释一下,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苏染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没有停。

我拿起了桌上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走到苏染面前,递给她。

“打开看看,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她颤抖着手,撕开包装。

里面,是那份她亲手签了字的“赠与合同附加条款”,和我爸妈卖掉老家房子的合同复印件。

我指着那份附加条款,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若因乙方,也就是你,苏染,单方面的过错,包括但不限于出轨、与他人同居等行为,导致婚姻关系破裂,则本赠与合同自动失效。甲方,也就是我,陆承川,有权收回全部赠与财产。”

“你……你算计我!”苏染终于明白过来,她指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我算计你?”我笑了,笑里带着泪,“苏染,我爸妈为了给我们买这套婚房,卖掉了他们唯一的房子!他们现在还租在又小又破的平房里!我爸的风湿病,因为潮湿,越来越严重!而你,却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养别的男人!你住着我爸妈拿命换来的房子,和别的男人在里面商量着怎么把我扫地出门!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我把那份卖房合同,狠狠地摔在她脸上。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口中那个‘乡下人’的父母,为你这个‘城里儿媳’做出的牺牲!”

苏染彻底崩溃了。

她瘫在地上,放声大哭。

王秀莲也傻了,她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文件。

“把东西给我!”

我轻易地躲开了。

“王秀莲女士,你和你女儿密谋侵占他人财产,已经涉嫌诈骗。这些录音和录像,我已经交给了我的律师。我们,法庭上见。”

王秀莲腿一软,也瘫倒在地。

整个餐厅,一片狼藉。

哭声,骂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我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从不可一世,到现在的狼狈不堪。

我没有感觉到复仇的快感。

我只觉得,无尽的悲哀和疲惫。

我为我死去的爱情,为我这三年愚蠢的付出,感到悲哀。

“滚。”

我指着门口,对他们说。

“都给我滚出去。”

07 笑话

苏建国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这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教师,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承川……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拉起瘫在地上的王秀莲,拖着她往外走。

王秀莲还在哭喊着,咒骂着,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王强一家人,早就被这场面吓傻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他们连招呼都不敢打,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跑了。

最后,屋子里只剩下苏染。

她还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妆也哭花了,露出了下面憔ें的皮肤。

那张曾经让无数人痴迷的校花脸蛋,此刻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承川,我错了……我们,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她想爬过来,抱我的腿。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苏染,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我只是一时糊涂!是晏亦诚他勾引我的!我爱的人是你啊!”

她还在演。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演。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走吧。”

我打开门,指着外面。

“在我报警之前,离开这里。”

“不!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房子有我的一半!”她开始耍赖。

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打110。

她看到我的动作,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充满怨毒的声音说:

“陆承川,你够狠。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她。

我只是看着她狼狈地走出这个家门,消失在楼道的黑暗里。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那桌“最后的晚餐”的气味。

饭菜早就冷了。

就像我的心一样。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时星晚。

“陆先生,一切还顺利吗?”

“结束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那就好。后续的法律程序,我会处理。根据你提供的证据,以及那份附加条款,苏染不仅分不到任何财产,还需要赔偿你的精神损失。她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也会强制追回。”

“谢谢你,时律师。”

“不用客气。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看着这片灯火,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压在心上三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我们班一个在民政局工作的同学,在另一个小群里的吐槽。

“今天见证了一场大戏,我们系的系花苏染,跟她那个凤凰男老公离婚了。听说那男的婚前买的房子,被她骗了一半产权,今天办完手续,女的家里人还准备去接收房子呢,那叫一个得意。”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真的假的?陆承川也太惨了吧?”

“惨什么惨,好戏在后头呢!”

紧接着,又是一张截图。

是苏染的舅妈,在她们的亲戚群里发的语音,被人转发了出来。

语音里,舅妈哭天喊地,把晚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出轨、录像、净身出户……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爆炸性。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假的?苏染居然出轨了?”

“我的天,这反转也太刺激了吧!陆承川这是扮猪吃老虎啊!”

“什么校花,我看是笑话吧!真是丢我们学校的人!”

“活该!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那些讨论,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微信。

我走到门口,把那个装满了苏染东西的纸箱,拖到了外面的垃圾桶旁边。

然后,我回到屋里,打开所有的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屋子里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气息。

我删掉了手机里,关于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和照片。

从此以后,苏染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笑话。

而我,陆承川,终于可以开始我自己的新生活了。

我的未来,会比这窗外的灯火,更加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