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4月22日凌晨,上海华东医院的长廊灯光昏黄。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掠过,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夜里格外清晰。病房内,刘亚楼用微弱的声音问妻子翟云英:“几点了?”翟云英抬腕一看,低声答:“两点过一刻。”一句简单对话,道尽严峻病情带来的漫长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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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周恩来刚从外事活动返回北京,秘书递上电报:刘亚楼病情突然加重。周恩来停顿数秒,说了句“去一趟上海”,随即改签最近一班航班。谁都知道,总理的行程分秒必争,这一改变意味着情况比想象中更紧迫。

车抵医院时已近傍晚。刘亚楼听到脚步声,挣扎着想起身,被妻子按住才作罢。“总理来了,怎么能不打起精神。”他小声嘀咕,还是把已经褪色的军装上衣披在肩头。周恩来推门而入,先定定看了他几秒,才挤出一句:“你瘦了。”两人目光对接,无需寒暄,心里都清楚情况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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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坐在床边,摘下帽子,轻声问:“疼得厉害吗?”刘亚楼摇头,却忍不住皱眉。周恩来低头沉思片刻,又转而谈到空军条令修订进展,希望借此分散病痛。刘亚楼精神一振,像抓到最熟悉的工作节奏,连续提出三条建议,条理清晰。护士站在门口,看着这位上将仿佛重返指挥席,心里五味杂陈。

时间回拨到1949年7月。筹建人民空军迫在眉睫,毛泽东在信中提到“空军与内线同等重要”。选谁当司令?周恩来思考良久,名字就一个:刘亚楼。其时刘正在华北野战军司令部,清晨被叫到北平西山临时办公厅。周恩来开门见山:“中央准备让你负责空军组建,这份差事重,没退路。”刘亚楼听罢只说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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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并非空口。早在1930年代,他就在苏联空军学院短训,懂俄语,熟航空。更关键,他在长征与抗战期间屡次临危受命,出手果断。周恩来看中的是这种敢拍板的魄力。果然,赴苏联谈判订购飞机、选拔学员、建立航空学校,刘亚楼次次不拖泥带水,甚至连机库选址都亲自跑勘,从哈尔滨到南京,一趟趟飞。

1950年抗美援朝爆发,空军尚处“学飞”阶段,却不得不直接投入实战。刘亚楼给飞行员打气:“别怕,敌机也不是铁打的。”首批参战部队在安州机场起飞,开火仅几十秒就击落敌机,士气大振。此后,空军在朝鲜战场逐步摸索出夜航、远航、编队抢占高度等战术。回国后,刘亚楼提出“技战并进”“训战结合”,被写进空军条例。

高强度运转,埋下隐患。1964年初夏,他随代表团赴罗马尼亚,行程密集,身边人发现他饭量骤减,脸色暗沉。他自己一句“水土不服”带过。回国刚下舷梯就差点晕倒,仍咬牙参加汇报会。几位老将劝他体检,他摆手:“文件还没批完,等忙完这阵子再说。”拖到十一月,肝区疼痛无法忍受,才住进协和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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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震惊医生:肝转氨酶指数爆表,疑似癌变。保健局立即向中央报告,并建议绝对保密,连家属也暂不透露全部真相。周恩来批示:“全力治疗,务必争取时间。”随后决定把他转到条件更好的上海华东医院,同时调集最新药品。可惜,肝癌进展迅速,病灶已扩散。

再回到1965年4月的病房。周恩来与刘亚楼聊了近一小时。期间刘数次提醒:“条令定稿后,飞行安全要再抓一次。”周恩来点头,柔声说:“你安心治病,这些我盯着。”交谈结束,周恩来起身告辞。刘亚楼硬撑着挪到门口相送,脸色苍白,却还是抬臂行了个军礼。周恩来扭头走出病房,转过拐角,忽然扶墙低泣,“我再也不去了。”随行工作人员从未见他如此失控,只能默默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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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7日下午,刘亚楼呼吸急促,医护抢救无效,16时25分宣告不治,年仅55岁。噩耗传到北京,中央决定按副国级礼遇举行追悼会。八宝山礼堂外,空军礼兵持枪肃立,低空呼啸而过的歼五战机拉出长长白烟,象征告别。周恩来神情沉重,悄声对身边同志说:“他是拼命为共和国插上翅膀的人。”

丧礼后,周恩来把翟云英及三个孩子请到西花厅。桌上摆着素汤与清粥,周恩来慢慢说道:“亚楼同志放心不下的几件事,组织会帮忙,你们也要自强。”言语不多,却句句是承诺。刘亚楼留下的“空军要靠得住”八字,被刻在司令部大厅墙面,成为后来一代代飞行员出勤前抬头必见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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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代叫“空军刚会飞”,1960年代已能昼夜战备。这条从零起步的航迹,写着刘亚楼,也写着那一代人的血性。周恩来那天在华东医院走廊里的眼泪,既为一位战友,更为一种时代精神的骤然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