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有些恨,像埋在墙角的钉子,初时不起眼,可经年累月,锈迹会慢慢洇开,浸透整面墙的骨骼,直到一场暴雨,轰然倒塌。

金钱,是那场暴雨。

它能冲垮亲情,也能浇灌仇恨。

我用了十年,把自己活成一柄锋利的锤,不是为了砸碎那面墙,而是为了告诉那些曾经站在墙后冷眼旁观的人,当雷霆落下时,没有人能幸免。

这无关复仇,只是关于一个承诺,一个在母亲病榻前,用血和泪许下的承诺。

01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岑星,你妈……你妈检查结果出来了,是尿毒症晚期,医生说必须立刻换肾,不然……"

电话那头,父亲陆建国压抑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我心脏上反复切割。

我刚结束一场焦头烂额的面试,正挤在傍晚的地铁里,周围是麻木而疲惫的脸。

父亲的声音穿透嘈杂,瞬间将我拽入冰窖。

"钱呢?手术费要多少?"我抓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先期准备就要三十万,后续……后续更是个无底洞。"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把家里能卖的都挂网上了,可根本来不及……"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轰然压在我这个刚毕业一年的年轻人身上。

我月薪六千,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能攒下的,不过一千出头。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亲戚、朋友、同学的脸一一闪过,然后又一一黯淡下去。

谁能一下子拿出三十万?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我的舅舅,方志宏。

三年前,外公家的老宅拆迁,分了整整六百万。

外公方振国是个极其重男轻女的传统老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手一挥,六百万,一分没给我妈岑蔚,全给了他唯一的儿子方志宏。

当时我妈只是红着眼圈,轻声说了一句:"爸,您好歹给我留点,将来万一有个急用……"

外公把眼一瞪,拐杖敲得地砖砰砰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陆家的人,我们方家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弟弟要买房,要开店,要娶媳-妇,哪样不要钱?你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舅舅方志宏和舅妈许莉在一旁假惺惺地劝了几句,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最终,我妈一分钱没拿到,哭着回了家。

父亲气得好几天没睡好,但也无可奈何,那是人家的家事。

我当时就觉得,这口气,堵在胸口,早晚有一天会爆炸。

没想到,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爸,你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照顾好我妈。"我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舅舅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里是麻将的碰撞声和舅妈许莉尖锐的笑声。

"喂,谁啊?"舅舅的声音带着一丝酒气和不耐烦。

"舅舅,是我,岑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妈病了,尿毒症,急需三十万做手术,舅舅,你能不能……"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哎哟,岑星啊。你妈病了?这么严重啊?"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关切,反而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八卦,"三十万?我的天,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他开始哭穷:"你不知道,我那店去年行情不好,刚投进去的钱全赔了。你舅妈身体也不好,天天吃药。你弟弟博文谈了个女朋友,人家要买车买房,我这正愁钱呢。"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三年前拿了六百万,现在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

谁信!

我从亲戚的朋友圈里,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家晒新买的宝马,晒出国旅游的照片。

"舅舅,这是救命的钱!我妈快不行了!"我几乎是在嘶吼。

"你吼什么吼!"电话那头,舅妈许莉抢过电话,声音刻薄又尖利,"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妈生病我们也很难过,但我们家也不是印钞票的!再说了,她那是无底洞,今天三十万,明天三百万,我们填得起吗?嫁出去的女儿,生老病死就该婆家管,找娘家算怎么回事?晦气!"

"许莉!"我怒吼出声。

"别叫我名字,我担不起!"舅妈冷笑一声,"有那钱,我还不如给我家博文多买套房呢。你妈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前途就不是前途了?没钱就别治了,省得拖累你们。"

刺耳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朵。

就在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将手机捏碎的时候,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苍老而冷漠的声音。

是外公。

"志宏,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的命。"

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我站在人潮汹涌的地铁站出口,晚风吹过,却带不走心底那股焚身的燥热和刺骨的寒意。

绝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母亲的命,连六百万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值。

02

当晚,我坐了最后一班高铁,连夜赶回了老家。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照在父亲憔悴的脸上,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星星,你回来了……"他看到我,通红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我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曾经略显丰腴的脸颊如今瘦得脱了相。

她睡着了,眉头却紧紧皱着,似乎在梦里也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爸,钱的事,我再去求求外公。"我说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知是自取其辱,但我没有别的路了。

父亲拉住我,摇了摇头:"没用的,星星。你外公那个人,我比你清楚。他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挣开他的手,"妈等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一篮水果,走进了那栋用六百万拆迁款中的一部分买下的三层小洋楼。

富丽堂皇的装修,与我们家那个老旧的小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开门的是舅妈许莉。

她看到我,脸立刻拉了下来,像见了瘟神一样,堵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高材生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了?不会是……来借钱的吧?"

我懒得跟她废话,推开她就往里走。

"你干什么!私闯民宅啊!"她在我身后尖叫。

客厅里,舅舅方志宏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表弟方博文戴着耳机打游戏。

外公方振国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我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室的"祥和"

舅舅看到我,脸色一沉,把遥控器重重地摔在茶几上:"你来干什么?昨天电话里还没说清楚吗?没钱!"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外公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沉,很闷。

"外公。"我仰起头,看着这个血缘上最亲近的老人,"我妈是您的亲生女儿,她现在躺在医院里,就快死了。求求您,救救她!"

我把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渗出了血丝。

外公终于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缓缓开口,声音像生了锈的铁器摩擦:"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我干什么?你姓陆,不姓方。你妈的事,去找你爸,找你爷爷奶奶,别来找我。"

我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就因为我妈是女儿,就因为她嫁了人,所以她就不是您的孩子了吗?"我红着眼质问,"那六百万,您但凡分给她一点,她今天也不至于躺在医院里等死!"

"放肆!"外公怒喝一声,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我砸了过来。

我没有躲,滚烫的茶水泼了我一身,瓷杯在我脚边摔得粉碎。

"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给她?她配吗?养女儿就是赔钱货,我白养她二十多年,仁至义尽了!还想从我这里拿钱?做梦!"

一旁的舅妈许莉抱臂冷笑,尖酸地附和:"就是!当初让她嫁个有钱人她不听,非要找个陆建国那样的窝囊废,现在好了吧?活该!"

表弟方博文也摘下耳机,一脸鄙夷地看着我:"喂,陆岑星是吧?别在这演苦情戏了,看着真恶心。不就是三十万吗?至于要死要活的?没钱就别学人家生病啊。"

这一家人的嘴脸,丑陋得让我作呕。

我从地上慢慢站起来,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和眼泪混在一起。

舅舅方-志宏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扔在我脚下,带着施舍的语气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哭丧了,晦气!这点钱拿着,给你妈买点好吃的,就当是我们做亲戚的一点心意。其他的,别想了。"

那几张红色的钞票,像是在无情地嘲讽我的尊严。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弯下腰,没有捡钱,而是捡起了一块锋利的碎瓷片,紧紧握在手里。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逐一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很好。"

"你们记住今天。记住你们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

"今天你们怎么对我妈,将来,我岑星,十倍、百倍地奉还!"

"我,说到做到!"

说完,我转身就走,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传来他们的咒骂和嗤笑,但我充耳不闻。

走出那扇冰冷的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岑星,再也没有外公,没有舅舅。

有的,只是一群需要用一生去清算的仇人。

03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外公家出来,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我蹲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病魔吞噬吗?

不!

绝不!

我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掏出手机。

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既然亲情靠不住,那我就靠自己!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大学时,我曾带领团队开发过一个基于AI算法的智能推荐系统,并在全国大学生"挑战杯"竞赛中拿了金奖。

当时,评委席上有一位姓张的投资人,对我的项目非常感兴趣,还给我留了名片,说如果将来有创业的打算,可以随时联系他。

这张名片,我一直珍藏着。

这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张总吗?"

"是我,你是?"

"张总,您好,我叫岑星。两年前在‘挑战杯’决赛上,您做过评委,我的项目是……"

我话还没说完,张总就笑了起来:"哦!我记得你!那个智能推荐系统,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怎么,想通了,准备创业了?"

"张总,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我现在遇到了天大的难关。"我没有隐瞒,将母亲的病情和急需用钱的情况和盘托出,"我希望能将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转让出去,换一笔救命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小岑,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也理解你的处境。但技术转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评估、谈判,流程很长,远水解不了近渴。"张总的语气很诚恳,"不过,你这个技术,我很看好。这样吧,我个人,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买断你的技术方案和初代模型。五十万,你愿不愿意?"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瞬间热泪盈眶。

但紧接着,一阵剧痛袭上心头。

这个项目,是我和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呕心沥血做出来的,是我的"孩子",是我梦想的起点。

现在,我要亲手把它卖掉。

一边是母亲的生命,一边是自己的梦想。

我只犹豫了三秒钟。

"我愿意!"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谢谢您,张总!谢谢您!"

"别客气,我只是个商人,我看中的是它的价值。"张总很干脆,"明天你带上所有资料来我公司,我们签合同,钱可以马上到账。"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我大学时最好的兄弟,也是我当时团队的核心成员季驰打了过去。

"阿驰,帮我个忙……"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季驰二话不说:"地址发我,我马上把所有技术文档和代码打包发给你。星星,你挺住!钱不够我这里还有两万,是我全部家当了,你先拿去用!"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在被亲情伤得体无完肤之后,这份友情显得尤为珍贵。

第二天,我揣着所有的资料,走进了张总的公司。

合同签得很顺利,五十万很快就打到了我的卡上。

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的数字,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够了!

手术费够了!

我立刻给父亲打了电话,让他马上跟医院沟通,安排手术。

一周后,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和父亲在外面焦急地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手术很成功。肾源匹配度很高,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我和父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们俩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我以为,苦难终于到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更沉重的一击。

母亲转入普通病房后,主治医生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表情严肃地递给我一份新的病理报告。

"岑星,你要有心理准备。虽然手术成功了,但在手术过程中,我们发现癌细胞的扩散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换肾只是解决了她尿毒症的问题,但无法根除癌症。"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颤。

"意思是,后续还需要进行长期的化疗、放疗,以及服用昂贵的靶向药来控制癌细胞的生长。这笔费用……会是一个天文数字。保守估计,一年至少要上百万。"

上百万……

我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扑灭,化为灰烬。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生办公室,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到病房门口,我听见了里面母亲和父亲的对话。

"建国,刚才医生的话,我……我都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一种决绝,"我们不治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把剩下的钱留给星星,让他好好生活……"

"胡说什么!"父亲哽咽着,"我们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

"没用的,这就是我的命……"

我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眼泪夺眶而出:"妈!不许你胡说!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

我跪在病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妈,你必须活着!为了我,你也要活下去!钱的事你别管,我来解决!我一定能解决!"

母亲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的儿……我的儿……是妈对不起你……"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

哪怕是去偷,去抢,去拼命,我也要挣到钱,把母亲的命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卖掉一个梦想,救了母亲一次。

那么,我就去创造一个更大的梦想,救她一辈子!

04

母亲的病情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悬在我的头顶。

卖掉核心技术剩下的二十万,在昂贵的后续治疗费用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不能再等了。

我找到了季驰,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阿驰,我想创业。我们重新开始,成立一家自己的科技公司。"

季驰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一拳砸在我的胸口:"我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干!你指哪,我打哪!"

我们俩的启动资金,是我剩下的二十万,加上他工作一年攒下的五万,一共二十五万。

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这笔钱少得可怜。

我们租不起写字楼,就在市郊租了一个不足三十平米的民房当办公室,楼下是嘈杂的菜市场,楼上是拥挤的群租房。

我们买了两台最高配置的二手电脑,几张简易的桌椅,吃住都在这里。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我们给公司起的名字——星光科技。

我希望,它能成为照亮我母亲生命的那一束光。

创业的艰辛,远超我的想象。

为了节约开支,我们每天的伙食就是泡面加火腿肠。

为了赶项目进度,我们连续几个月,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我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疯狂地旋转着。

白天,我跑业务,见客户,陪笑脸,说尽好话,只为拿到一个几千块钱的小项目。

晚上,我回到那个狭小的"公司",和季驰一起通宵写代码,修复BUG。

最难的时候,我们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了,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我甚至去献血,用那几百块的营养费,买了够我们吃一个星期的泡面。

身体上的疲惫不算什么,精神上的压力才最折磨人。

母亲的治疗费用像一个催命符,每个月都准时发到我的手机上。

每一次缴费,都像是在我身上割下一块肉。

我不敢告诉她公司的困境,每次打电话,都装作轻松的样子,告诉她我升职了,加薪了,一切都很好。

"星星啊,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母亲在电话那头总是这样叮嘱我。

我听着她日渐虚弱的声音,心如刀割,只能笑着说:"妈,你放心,我好着呢。你好好养病,等我挣大钱了,带你去环游世界。"

挂了电话,我常常一个人蹲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无声地流泪。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知舅舅方志宏的餐饮连锁店,正在全市范围内招标一套智能化的会员管理和后厨管理系统。

看到招标信息的瞬间,我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用着本该属于我母亲的救命钱,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开宝马,住洋房,对我母亲的死活不闻不问。

而我,却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在这里像狗一样挣扎求生。

凭什么!

季驰看出了我的异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星星,别想了。这种人,我们惹不起。他的公司规模那么大,我们的草台班子,连投标的资格都没有。"

我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资格?我去创造资格!"

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找到了一个在舅舅公司做采购的朋友,软磨硬泡,终于拿到了他们内部的技术需求文档。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和季驰进入了疯魔状态。

我们没日没夜地研究那份文档,针对他们的每一个痛点,设计解决方案。

我们的技术,比市面上所有成熟的系统都要先进。

因为这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但我们没有名气,没有成功案例,想从几十家成熟的大公司手里抢到这个项目,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知道,常规的竞标,我们毫无胜算。

所以,我必须兵行险着。

竞标会的前一天晚上,我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舅舅方志宏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上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陈旧的、泛黄的借条。

借款人是方志宏,收款人是我母亲岑蔚,金额是五千元,时间是十五年前。

那是舅舅当年做生意失败,走投无路时,我妈偷偷拿出自己的嫁妆,借给他的。

这笔钱,他从未还过。

照片下面,我附上了一句话:

"方总,故人的东西,想跟您聊聊。明天竞标会,星光科技,希望能得到一次公平展示的机会。"

发完短信,我删掉了所有记录。

季驰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星星,你这是在玩火!这是在威胁他!"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平静地说:"我不是在威胁他,我只是在提醒他,他欠我妈的,不止是三十万的手术费。"

"他欠的,是一条命。"

第二天,在竞標现场,当主持人念出"星光科技"的名字时,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迎着众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走上了台。

我看到了坐在评委席中央的方志宏,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将我凌迟。

但我没有丝毫畏惧,挺直了脊梁。

我知道,这场仗,我不能输。

这是我的复仇,也是我的救赎。

05

"各位评委,各位同行,大家好,我是星光科技的岑星。"

我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几十双眼睛,声音沉稳而有力。

聚光灯打在脸上,有些刺眼,但我没有丝毫退缩。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舅舅方志宏的目光,像两道X射线,试图将我从里到外看穿,撕碎。

我没有看他,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我的PPT演示中。

"我们今天带来的,不是一套简单的管理系统,而是一套基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餐饮业生态解决方案……"

我没有像其他公司那样,罗列枯燥的技术参数,而是从用户体验、成本控制、营销裂变等多个角度,描绘了一幅极具诱惑力的商业蓝图。

我和季驰熬了无数个通宵,将我们所有的才华和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个方案里。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和打磨。

演示到一半,我故意设置了一个互动环节,现场随机抽取了一家方志宏旗下的分店,用我们的系统模型,在三分钟内,就分析出了该店客流量下降的三个核心原因,并给出了精准的优化建议。

台下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连方志宏身边的几位公司高管,都忍不住交头接耳,面露赞许。

只有方志宏,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他眼中的"穷鬼外甥",竟然能拿出如此惊艳的东西。

这让他感到了威胁,一种被冒犯的威胁。

演示结束,我鞠了一躬。

"我的介绍完了,谢谢大家。"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评委提问环节。

果然,方志宏第一个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技术和方案的问题,而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岑星,是吧?很精彩的演讲。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星光科技’,成立多久了?注册资本多少?接过什么大项目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招招致命。

我知道,他想当众羞辱我,揭我的短。

我平静地回答:"公司成立八个月,注册资本三十万。我们目前……还没有任何成功交付的大型项目。"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很多人看我的眼神,从刚才的欣赏,变成了同情和嘲讽。

一个没有任何资历的草台班子,也敢来竞标上百万的大项目?

简直是天方夜谭。

方志宏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摊了摊手,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做生意,不是纸上谈兵。我们这么大的连锁店,怎么可能把身家性命,交给你们这样一家连经验都没有的小作坊?"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我甚至怀疑,你们的方案,是不是从哪里抄袭来的!"

"抄袭"两个字,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季驰在台下气得脸都白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我却笑了。

我看着方志宏,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方总,您说得对,经验确实很重要。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经验更重要。"

"那就是——用心。"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我们才会把每一个项目,都当成自己的命来做。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我们才会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证明自己。"

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再次落回到方志宏的脸上。

"至于抄袭……我想请问方总,您还记得十五年前,您生意失败,走投无路,是谁把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分文不取地借给您,帮您东山再起的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志宏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握着话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那笔钱,我母亲从未催过您还。她说,都是一家人。可是,当我母亲躺在病床上,急需三十万救命钱的时候,您这位拿着她嫁妆钱发家,坐拥几千万身家的‘亲人’,又是怎么做的呢?"

"您说,她是个无底洞,是个晦气!"

"您说,有那钱,还不如给您儿子多买套房!"

"方总,我只想问您一句。抄袭,是可耻的。那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又算什么呢?"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的方志宏身上。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冷汗,从他的额角滚滚而下。

我收回目光,对着所有评委,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们星光科技,主动退出本次竞标。"

说完,我没有再看方志宏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

我知道,这个项目我拿不到了。

但我不在乎。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不是为了拿到这个项目。

我是来,往他那颗早已烂透了的心上,狠狠地,插上一刀!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外表光鲜的企业家,内里是何等肮脏的嘴脸!

走出大楼,阳光洒在身上。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抑在胸口多年的恶气,终于排出去了些许。

季驰追了上来,一拳捶在我肩上,眼睛通红:"星星,你太牛逼了!解气!真他妈的解气!"

我也笑了:"走,喝酒去!"

我们刚走到路口,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虚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是岑星吗?"

是外公。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是方振国的代理律师。"没等我回答,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冷静的男声,"方老先生今天早上突发心梗,刚刚在医院去世了。"

我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个冷漠、刻薄的老人,就这么……死了?

律师接下来的话,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方老先生留下了一份遗嘱,点名要由您来继承。另外,他还给您留下了一封亲笔信,委托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06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站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遗嘱和一封泛黄的信封。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外公……死了。

这个消息来得如此突然,让我感到一阵恍惚。

我对他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有一种复杂的、尘埃落定的空茫感。

他死了,但他的那些刻薄的话,冷漠的眼神,却像烙印一样,永远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律师将遗嘱推到我面前:"岑先生,根据遗嘱内容,方振国老先生将他名下仅有的一套老宅房产,以及全部三万元存款,都指定由您继承。"

我愣住了。

一套老宅?

三万存款?

那六百万拆迁款呢?

舅舅的洋房和宝马呢?

律师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将那封信递给我:"也许,这封信能解答您的疑问。"

我颤抖着手,拆开了信封。

信是外公用钢笔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时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岑星吾孙,见信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这个遭天谴的老东西,应该已经去见你外婆了。我没脸见她,更没脸见你妈妈……"

信的开头,就让我心头一震。

接下来的内容,像一部荒诞又悲凉的黑白电影,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原来,外公年轻时,在一家工厂当货车司机。

一次雨夜,因为疲劳驾驶,他撞倒了一个下夜班的女工。

他当时害怕极了,看四下无人,竟选择了肇事逃逸。

那个女工,死了。

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

这件事成了外公一辈子的心病和噩梦。

他动用所有关系,将此事压了下来,但良心的谴责,让他夜夜难眠。

拆迁款下来的那天,外公本打算将六百万分成三份,给我妈,给舅舅,还有一份,他想匿名捐给当年那个受害者的家属,作为补偿。

可是,他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知怎么被舅舅方志宏知道了。

拿到拆迁款的当晚,方志宏就摊牌了。

他用这个秘密威胁外公,如果敢把钱分给我妈,如果敢去补偿受害者,他就立刻报警,让外公身败名裂,晚年在监狱里度过。

方志宏要独吞那六百万。

外公是个极其要面子,极其看重"方家脸面"的传统老人。

他无法想象自己一把年纪,还要被抓去坐牢,让整个家族蒙羞。

在威胁和恐惧之下,他妥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像一头贪婪的饿狼,将那笔巨款全部吞下。

而他对外表现出的重男轻女,那些绝情的话,一方面是他根深蒂固的旧思想,但更多的,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和懦弱,是他为了保住那可怜的、早已荡然无存的"父亲的尊严",而披上的一层保护色。

当我妈病危,我去借钱时,他之所以说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因为他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他被自己的儿子榨干了。

他无法承认自己被儿子拿捏得死死的,只能用最伤人的话,来把我推开,来掩盖他内心的愧疚和煎熬。

信的最后,外公写道:

"星星,外公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我这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我没脸求你原谅,只求你,如果将来有能力,帮我找到那个女工的儿子,替我还了这笔孽债。那套老宅,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了,不值什么钱,就当是……一个念想吧。"

信纸上,有几处被泪水浸润过的褶皱痕迹。

我读完信,久久无言。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一直以为的"恶",背后竟然是"懦弱""被胁迫"

我一直以为的"偏心",背后竟然是如此不堪的秘密。

我没有因此原谅外公。

他的懦弱,直接导致了我母亲的悲剧。

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我的恨,却失去了原有的焦点。

它像一颗子弹,击穿了靶心,却发现靶后空无一人。

所有的恨意,此刻都精准地、排山倒海地,涌向了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我的好舅舅,方志宏!

他不仅贪婪,无情,还是一个用父亲的罪孽来敲骨吸髓的畜生!

是他,为了钱,亲手将自己的亲姐姐,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我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

"律师,谢谢您。遗嘱我接受。"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太阳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年,是星光科技野蛮生长的几年。

那次竞标会上的"自爆",虽然让我失去了项目,却意外地让我和星光科技在业内有了小小的名气。

几家风投公司注意到了我们,其中就包括张总。

他再次找到了我,这一次,不是买断,而是真正的投资。

有了资本的助力,星光科技如虎添翼。

我们招兵买马,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公司从那个三十平米的民房,搬进了宽敞明亮的写字楼。

我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再需要为母亲的医药费发愁,我给她用了最好的药,请了最好的护工。

母亲的身体,在金钱的支撑下,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虽然无法痊-愈,但至少,她的生命得以延续,并且活得有尊严。

我花了十年时间。

十年后,星光科技,在纳斯达克敲响了上市的钟声。

那一天,我身穿高定西装,站在聚光灯下,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

我的身家,以亿为单位计算。

新闻铺天盖地。

我知道,方志宏一定会看到。

我等着他来找我。

果然,钟声敲响的第三天,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谄媚得让我恶心:"喂……是,是岑星吗?哎呀,我的好外甥!我是舅舅啊!恭喜你啊!公司上市了!你真是我们方家的骄傲啊!"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个……岑星啊,你看,我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舅舅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你看你现在这么大个老板,能不能……拉舅舅一把?"

他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对着话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见面,谈。"

我倒要看看,十年过去,他们一家人的嘴脸,会进化到何种地步。

07

我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本市最顶级的一家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是我公司上市后,为了商业应酬,直接收购下来的。

当我坐在主位上,看着方志宏、许莉、方博文一家三口局促不安地走进来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感油然而生。

十年,真是个奇妙的时间单位。

它足以让一个跪地求人的少年,变成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也足以让一群趾高气扬的"体面人",沦为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方志宏的头发白了大半,啤酒肚也起来了,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看起来油腻又落魄。

舅妈许莉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精明和算计。

变化最大的是表弟方博文。

曾经那个嘲讽我"没钱就别生病"的少年,如今一脸憔-悴,眼神躲闪,丝毫没有了当年的嚣张气焰。

"哎哟,岑星,你现在真是出息了!这地方,舅舅我还是第一次来呢!"方志宏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

许莉也赶紧附和:"就是就是!博文,快叫表哥!你看看你表哥,多有本事,你以后要多跟你表哥学学!"

方博文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表哥。"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演,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吹着气。

包厢里的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方志宏沉不住气了。

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岑星啊,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还在为当年的事怪我们。"他开始了他的表演,"其实你都误会了。当年不借钱给你妈,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啊!你外公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思想顽固,重男轻女,我们也没办法啊!钱都在他手里攥着,他说不给,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他竟然把责任,轻飘飘地推到了一个死人身上。

许莉在旁边帮腔,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是啊,岑星!我们心里也苦啊!你妈也是我亲嫂子,她生病,我这心里也跟刀割一样。可我们当时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我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他们说累了,我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说完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说完了,就该听听我的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十年前的录音,清晰地在包厢里回荡起来。

"……她那是无底洞,今天三十万,明天三百万,我们填得起吗?"

"……有那钱,我还不如给我家博文多买套房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的命。"

许莉刻薄的声音,外公冷漠的宣判,一字一句,清晰如昨。

方志宏和许莉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还留着这段录音!

"别急,还有呢。"

我收起手机,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他们面前。

是外公那封亲笔信的复印件。

方志宏看到信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瘫软在椅子上,浑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你……你……"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舅舅。"我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目光如刀,一寸寸地凌迟着他,"现在,我们再来聊聊,你们当年的‘苦衷’。"

"聊聊你是怎么用外公的秘密,威胁他,敲诈他,独吞了那六百万拆迁款。"

"聊聊你是怎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在医院等死,却拿着她的救命钱去挥霍享受。"

"聊聊你所谓的生意不好,是不是因为你把钱都拿去澳门,输光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方志宏的胸口。

他面如金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许莉和方博文也彻底傻了,他们显然对这些内情一无所知,震惊地看着方志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现在,苦衷说完了。"我靠回椅背,恢复了平静的语气,"说说你们今天来的目的吧。想要什么?钱?还是……股份?"

方志宏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我面前,涕泪横流。

"岑星!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求你,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放我一马吧!我给你磕头了!"

他真的开始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

许莉也反应过来,拉着方博文一起跪下,哭喊着:"岑星,你看在你弟弟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们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样子,我心里却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觉得,无比的悲哀和厌恶。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放过你们?可以。"

他们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不会给你们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任何股份。"我冷冷地说道,"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一个……赎罪的机会。"

0is

08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给你们的选择很简单。"

我走到窗边,背对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

十年奋斗,我站到了这座城市的顶端,而他们,却跪在了我的脚下。

"从明天开始,去我母亲的墓前,长跪三天三夜。"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期间,你们要当着所有来往路人的面,一五一十地,把你们当年做过的所有事,说过的所有话,都亲口说出来。我会安排人进行全程直播,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的嘴脸。"

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莉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抽噎。

"三天之后,我会用一块钱的价格,收购你们那家早已负债累累的破餐厅,算是了结你们的债务。然后,你们一家人,永远地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继续说道:"这是第一个选择。"

"第二个选择,你们可以拒绝。那么,这份录音,这封信,以及我这几年搜集到的,关于方志宏先生在澳门豪赌、涉嫌偷税漏税的所有证据,都会在明天一早,出现在纪委、税务局和各大媒体的办公桌上。"

我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是跪三天三夜那么简单了。牢狱之灾,身败名裂,你们自己选。"

"岑星!你……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许莉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我们是你的亲人!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母亲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谈报应?你们用外公的秘密敲诈勒索的时候,怎么不谈报应?现在,报应来了,你们却跟我谈亲情?"

我走到方志宏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那双充满恐惧和怨毒的眼睛。

"我妈常说,人要脸,树要皮。我今天,就是要把你们那层虚伪的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给它剥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皮囊之下,是何等肮-脏腐臭的烂肉!"

我的话,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方博文,这个一直沉默着的年轻人,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我跟你拼了!"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轻易地躲开了他。

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从门外闪身而入,一人一边,像抓小鸡一样,将方博文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把他们,扔出去。"我冷冷地吩咐。

保镖架起还在咒骂不休的三人,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出了包厢。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点燃了一团火。

我真的做对了吗?

用这样近乎残忍的方式去报复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

如果今天躺在医院里的是我,需要换肾的是我,我相信我母亲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我。

而我,只是在为她,讨还一个迟到了十年的公道。

我没有错。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看护的电话:"张姨,我妈今天怎么样?"

"岑总,您放心,老夫人今天精神很好,还念叨您了,让您别太累,早点休息。"

听着电话里母亲安好的消息,我心里的那一丝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安稳地度过余生。

这就够了。

我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让他安排好明天直播的事宜。

然后,我驱车前往郊外的陵园。

夜色下的陵园,寂静无声。

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找到了母亲的墓碑。

照片上,她笑得温柔而慈祥。

我将一束百合花放在墓前,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像小时候一样,跟她说着话。

"妈,我来看你了。公司上市了,我很厉害吧。"

"妈,您还记得外公和舅舅吗?明天,他们就会来给您赔罪了。您在天有灵,看到了吗?"

"妈,我好想你……"

说着说着,泪水,不知不-觉地模糊了双眼。

这十年,我活得像一个战士,刀枪不入,无坚不摧。

可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变回那个需要母亲疼爱的孩子。

我给他们设下了一个期限,一周时间考虑。

一周里,风平浪静。

我猜,他们一定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是选择短暂的屈辱,还是选择彻底的毁灭。

就在第七天,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方博文。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沙哑。

"表哥,我想……单独见你一面。"

09

我答应了方博文的请求。

见面的地点,在他选的一家路边大排档。

嘈杂的环境,油腻的桌椅,与上次的顶级会所形成了天壤之别。

方博文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给我倒了一杯廉价的啤酒,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表哥,"他放下酒杯,眼睛通红地看着我,"我爸他……完了。"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那封信的事,我妈也知道了。他们这几天在家里,天天吵,天天砸东西。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家这些年,都是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我爸他,早在五年前就把那六百万输光了。他不仅赌,还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我们家的餐厅,早就被他抵押出去了,现在每个月都在亏损,全靠借新债还旧债撑着。"

这个消息,我并不意外。

在我调查方志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大概。

"他就是个无底洞,是个疯子!"方博文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引来周围食客的侧目,"我妈要跟他离婚,他跪下来求她,说只要能从你这里拿到钱,就能翻本。他们两个,这几天就在盘算着,怎么从你身上,再敲一笔钱出来。"

我冷笑一声。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可是,你太狠了。"方博文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根本没给我们留任何余地。要么身败名裂去坐牢,要么当着全世界的面,被人剥光了示众。我爸妈都是要面子的人,他们受不了这个。"

"所以呢?"我问,"你今天来找我,是想替他们求情?"

方博文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求情?我有什么资格。我只是……不想跟他们一起死。"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恳求:"表哥,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说了很多伤害姑姑,伤害你的话。我给你道歉。"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不求你放过我爸妈,他们罪有应得。我只想求你,给我一条活路。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想离开他们,靠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地活一次。"

我看着他。

在他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一样地被原生家庭拖累,一样地渴望挣脱束缚。

不同的是,我当年面对的是绝境,而他,面对的是选择。

这是一个新的道德困境。

我应该因为他是仇人的儿子,而将他一并毁灭吗?

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与罪恶的过去切割?

惩罚罪恶,是我的目的。

但制造新的悲剧,不是。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博文脸上的希望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终于开口。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从明天起,去我公司旗下的一个物流仓库,从最底层的搬运工做起。包吃住,月薪三千。你什么时候能靠自己的努力,还清你父亲欠下的所有外债,并且做到仓库主管的位置,你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我看着他,语气严肃:"这期间,你必须和你父母断绝一切联系。不能接受他们的一分钱,也不能给他们一分钱。没有特殊照顾,没有捷径。做得到吗?"

方博文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到一个汗流浃背的搬运工。

这种落差,无异于从天堂坠入地狱。

几秒钟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做得到!"他哽咽着说,"谢谢你,表哥。谢谢你还愿意把我当个人看。"

送走方博文,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给了他救赎的机会,那么,方志宏和许莉呢?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方志宏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岑星,我们……答应你。"

"明天早上九点,你母亲的墓前,我们一家人,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我知道,明天,将是一场公开的、残忍的审判。

而我,既是原告,也是法官。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恩怨,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结局了。

然而,我没想到,命运的剧本,往往比小说更离奇。

第二天,我没有亲临现场,而是通过助理手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远程观看着这一切。

早上九点,方志宏和许莉穿着一身黑衣,准时出现在了陵园门口。

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周围,已经有我安排好的几家媒体记者,和一些闻讯而来看热闹的路人。

摄像机,长枪短炮,都对准了他们。

就在他们准备迈进陵园大门,接受那场注定要让他们颜面扫地的"审判"时,意外发生了。

方志宏突然捂住胸口,表情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许莉的尖叫声,刺破了陵园清晨的宁静。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10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混乱的人群中。

方志宏被抬上了担架,脸色灰败,不省人事。

许莉披头散发,哭喊着跟上了车。

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审判,以这样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式,草草收场。

网络上,流言四起。

有人说我是逼死亲舅舅的白眼狼,有人说这是恶人有恶报,众说纷纭。

我关掉了所有新闻,没有做任何回应。

三天后,医院传来了消息。

方志宏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抢救过来了,但因为大脑缺氧时间过长,导致了半身不遂,口齿不清。

他下半辈子,都将在轮椅和病床上度过。

我没有去看他。

只是让助理,匿名替他付清了所有的医药费。

半个月后,许莉主动联系了我。

她卖掉了家里最后一套房子,带着瘫痪的方志宏,和一身的债务,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小县城。

他们的惩罚,最终没有以我预想的方式到来。

上天用另一种更漫长,也更残忍的方式,给了他们判决。

没有了公开的羞辱,却换来了一生的禁锢和彼此折磨。

对于曾经那么看重面子和金钱的他们来说,这或许才是最痛苦的结局。

至于方博文,他遵守了我们的约定。

我从仓库经理的报告里,得知他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那个曾经的公子哥,如今手上磨满了血泡和老茧,但他没有一句怨言。

有一次,我悄悄去仓库视察,看到他正坐在一堆货物旁,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用手机查看着物流管理的资料。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和-他父亲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所有的恩怨,似乎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赢了吗?

我得到了金钱,地位,也让仇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可我心里,却感到一阵空落。

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

这十年,我的人生被"复仇"这两个字填满,我像一架精密的机器,为了一个目标疯狂运转。

如今目标达成,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母亲主治医生的电话。

"岑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美国那边研发出了一款新的靶向药,临床试验效果非常好。如果老夫人能用上,她的生存期,有希望再延长五年,甚至十年!"

我握着电话,手抖得厉害。

"真的吗?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行!"

"主要是药很难弄到,国内还没上市……"

"我来想办法!"

我立刻动用了所有的资源,联系了美国的朋友,最终以天价,为母亲订购到了第一批新药。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时,她躺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焕发出了明亮的光彩。

她拉着我的手,笑着流泪:"我的星星……真有本事……妈能多陪你几年了……"

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

我突然明白了。

我这十年奋斗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复仇。

复仇,只是支撑我走过那段最黑暗岁月的一根拐杖。

我真正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为了她的笑容,为了她能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我的战场,从来都不是与方志宏一家的博弈,而是与死神的赛跑。

想通了这一点,我豁然开朗。

几天后,我以我母亲岑蔚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专项救助那些因家庭贫困而无法得到有效治疗的尿毒症患者。

基金会成立仪式上,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无数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医院走廊里绝望无助的自己。

我对着话筒,缓缓说道:

"十年前,我的母亲因为三十万手术费,险些失去了生命。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所有和当年的我一样,正在经历绝望的朋友们:"

"请不要放弃。当一扇门为你关闭时,或许,你可以自己,去推开一扇窗。"

"星光科技的‘星光’,取自我的名字。但从今天起,我希望,它能成为照亮更多人的,真正的星光。"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回头,看到季驰站在不远处,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的人生,前半段被恨意驱动,而后半段,我希望能被爱与希望填满。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真正的胜利,不是将仇人踩在脚下,而是将更多人,从泥潭中拉起。

我没有原谅他们,但我选择了,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