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从四十多岁，到现在七十多岁，整天说话就是自己不舒服，确切说不上来，就是这里不舒服那不舒服。

小时候我总信以为真，一听她说不舒服，就慌慌张张跑去给她倒水拿药，还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可每次带她去医院，抽血、拍片、做彩超，各项检查做下来，医生都说身体没毛病，顶多是有点更年期综合征或者腰肌劳损，开点维生素就让回家了。那时候我不懂，还觉得是妈太娇气，明明没病非要嚷嚷。

等我长大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慢慢琢磨出点门道。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一辈子省吃俭用，没享过几天福。她年轻的时候要强，再苦再累都咬牙扛着，从来不说疼。上了年纪后，子女各自忙碌，家里常常只剩她一个人。她念叨不舒服，多半时候不是真的疼，是想让我们多陪陪她，多跟她说说话。

有一回我出差半个月，回来刚进门，妈就拉着我说心口闷、后背疼，饭都吃不下。我赶紧带她去医院，检查结果还是一切正常。回家路上，我看着妈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我一撒娇说肚子疼，她就抱着我揉半天。那天晚上，我没提检查的事，就坐在她身边，听她絮絮叨叨说年轻时的事，说谁家的孙子又长高了，说小区里的广场舞队少了个人。说着说着，她就说身上不难受了。

后来我只要有空，就往妈那边跑，陪她买菜做饭，听她唠叨家长里短。她念叨不舒服的次数，慢慢就少了。

老人就像老小孩，很多时候的“不舒服”，其实是孤独的信号。他们怕子女太忙忘了自己，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想你，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寻求关注。我们总忙着追逐生活的脚步，却常常忽略了身后那双盼着我们回头的眼睛。多花点时间陪陪父母，耐心听听他们的唠叨，比任何昂贵的补品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