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划过。
昏黄的光线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我叫张伟,一个在城市里最普通的上班族,开着一辆最普通的大众。
而坐在我副驾的,是我那位一点也不普通的“冰山”女领导,苏晴。
“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我小心翼翼地问,眼睛盯着前面的红灯。
“嗯。”
她从鼻子里发出的一个单音节,就是全部的回答。
真行,多一个字都像是要她命。
我心里腹诽,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谁让她是我的顶头上司,设计部的总监,手握我们部门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呢。
这事儿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早上,我刚把车停进公司地库,就看见苏晴站在电梯口,一脸焦急地打电话。
“还在修?最快要多久?”
“一个星期?”
她的声音不大,但隔着几米远,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气。
挂了电话,她一转身,正好跟我四目相对。
那是我第一次在工作场合之外,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她今天没穿那身“女魔头”标配的黑色职业装,而是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着,少了些攻击性,多了几分……怎么说呢,烟火气?
我正发愣,她已经朝我走了过来。
“张伟?”
“啊?苏总,早上好。”我赶紧立正站好,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开车上班?”
“对,对。”
“住在哪儿?”
我报了我们小区的名字。
她好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么巧,我也住那儿。A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住C栋。
完了,这下彻底暴露了。
“那个……苏总,我……”
“我车送修了,这周能不能……”她没等我编出个理由,直接开了口,语气虽然是询问,但眼神里的意思却是不容拒绝。
我能说什么?
我敢说什么?
“能!当然能!我的荣幸!”我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从那天起,我的“专职司机”生涯就开始了。
每天早上七点半,我的破大众会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
每天下午六点,只要她不加班,我也会在公司门口等着她。
一开始,全公司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混合着羡慕、嫉妒、八卦的复杂目光,让我如坐针毡。
“可以啊,小张,攀上高枝了!”
“快说说,冰山女王坐你车里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被冻伤?”
我只能嘿嘿干笑,心里把这帮损友骂个底朝天。
更要命的是,我那个谈了两年的女朋友,林晓晓,也因为这事儿跟我闹了好几次。
“一个女领导,天天坐你一个男下属的车,像话吗?张伟,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天地良心!我能有什么想法?那是领导!领导懂吗?”
“领导怎么了?领导就不是女人了?”
我百口莫辩。
可苏晴那边,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她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蹭我的车,在公司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女魔头”,但在我的车里,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她似乎会卸下一点点防备。
她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剪影。
她会脱下高跟鞋,赤着脚,把一双好看的脚丫蜷缩起来。
她甚至有一次,在我车上……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因为一个项目加班到深夜。
回家的路上,她一言不发。
车厢里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开到一半,我听到旁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苏……苏总?您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慌了神,手足无措。
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印象里的苏晴,永远是高傲的、冷静的、坚不可摧的。
她会因为一个像素的偏差,把设计稿打回来重做十几遍。
她会在会议上,把别的部门经理怼得哑口无言。
她就像一个战无不胜的女将军。
可现在,这个女将军,在我的破大众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车停在路边,默默地递过去一包纸巾。
“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事吧,苏总?”
她摇了摇头,擦干眼泪,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开车吧。”
我没再多问。
但从那天起,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她话还是那么少,但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偶尔,她会主动跟我聊几句。
“你这车……开了几年了?”
“五年了,刚毕业买的。”
“哦。”
然后又是沉默。
有一次,我堵车堵得心烦,随口吐槽了一句:“这路况,比我的人生还堵。”
她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
就像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有春水从下面涌了出来。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有点看呆了。
“你还挺会说俏皮话。”她嘴角噙着笑,看着我。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没……没有,瞎说的。”
她没再说话,但车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公司里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也愈演愈烈。
甚至有人传,我俩已经“暗度陈仓”了。
林晓晓为此跟我大吵一架,提出了分手。
“张伟,我受够了!你选吧,是选我,还是选你的女领导!”
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想分手,两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可我也没办法让苏晴别再坐我的车。
我怎么开口?
“苏总,我女朋友误会了,您能别坐我车了吗?”
这话要是说出口,我估计第二天就得卷铺盖滚蛋。
分手那天,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早上,顶着宿醉的头痛,我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苏晴家楼下。
她拉开车门,看到我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
“你昨晚没睡好?”
“嗯,失眠。”我含糊地应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快到公司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你女朋友……跟你吵架了?”
我心里一惊,猛地转头看她。
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魂不守舍的。”她淡淡地说,“而且,公司里都在传。”
我苦笑一声。
“是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所以,分手了?”
“嗯。”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沉默了。
良久,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愣住了。
“这跟您没关系,苏总。”
“怎么没关系?”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这样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难道要我说是?然后让她赔我一个女朋友?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都过去了。”我叹了口气,“可能我们……本来就不合适吧。”
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一丝丝暧昧。
从那之后,苏晴对我,似乎更“好”了。
她会给我带早餐,有时候是楼下那家我最爱吃的煎饼果子,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三明治。
虽然她每次都板着脸,用命令的口吻说:“给,顺手买的。”
但我们都知道,不是“顺手”那么简单。
她住A栋,我住C栋,中间隔着一个花园,去买煎饼果子要绕一大圈。
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点一份外卖,然后发消息给我:“别饿死了,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
她甚至会……关心我的私生活。
“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没什么安排,宅着吧。”
“公司新来了几个实习生,都挺漂亮的,人事部说要搞个联谊,你去吗?”
我哭笑不得。
“苏总,您怎么还兼职当起红娘了?”
她白了我一眼,“我是怕你一个人憋出病来。”
我心里暖暖的。
我知道,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弥补她认为对我的“亏欠”。
但这种“亏欠”,却让我越来越……沉迷。
我开始习惯了每天早上她带着早餐的出现。
我开始习惯了车里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开始习惯了在工作的间隙,收到她“冷冰冰”的关心。
我甚至开始……期待每天和她独处的这半个小时。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张伟啊张伟,你疯了吗?
那是你的领导!
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一个你永远也够不到的女人。
别做梦了。
我拼命地给自己洗脑,想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越是压抑,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长得越疯狂。
终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那根紧绷的弦,被我亲手拨动了。
那天,公司为了庆祝一个大项目顺利完成,搞了个聚餐。
席间,大家都在起哄,让苏晴唱歌。
她被缠得没办法,就唱了一首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她的声音,没有平时说话时那么冷,带着一点点沙哑的磁性,很好听。
所有人都沉浸在她的歌声里。
只有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堵车,电台里正好在放这首歌。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的眼神,充满了故事。
聚餐结束,已经很晚了。
很多人都喝多了,东倒西歪的。
苏晴也喝了点酒,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
“我送你回去。”我走到她身边。
她点了点头,没拒绝。
回家的路上,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苏总,您唱得真好听。”我没话找话。
“是吗?”她笑了笑,“好久没唱了。”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不想唱了。”
我能感觉到,她有心事。
但她不说,我也不敢问。
车开到她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张伟。”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送我。”
“应该的,您是领导嘛。”我挠了挠头,又说了这句自己都听腻了的废话。
她突然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我。
“张伟,如果……我不是你的领导呢?你还会送我吗?”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两颗星星。
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酒香和香水味的,好闻的气息。
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会……会的吧。”我结结巴巴地说。
“为什么?”她追问。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习惯了?
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想。
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我脑子一热,一句玩笑话脱口而出。
“因为您长得好看啊!再说了,您天天蹭我的车,都快把我的破大众坐出感情了,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我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太轻浮了。
尤其是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下。
果然,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补偿?”
“呃……我开玩笑的,苏总,您别当真。”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她却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
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是下意识地,顺着刚才那个荒唐的念头,说了下去。
“要不……您赔我个媳妇?”
完了。
死定了。
张伟,你明天就可以去人事部领离职报告了。
我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斥,并没有到来。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过了好久,好久……
我听到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带着一丝颤抖,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把我赔你?”
我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情绪,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她的眼神,躲闪,却又坚定。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彻底当机。
这是……什么情况?
她在开玩笑?
还是……认真的?
“你……你说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苏晴没有回答我,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再次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把我赔给你,你要吗?”
轰!
我的大脑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要……要吗?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我要是说“要”,那我们算什么?
一个普通员工,和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公司里的人会怎么看我?说我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而且,她……她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只是一时冲动,或者……只是为了报答我这段时间的“恩情”?
可我要是说“不要”……
看着她那双充满忐忑和期待的眼睛,我说不出口。
我能感觉到,她说出这句话,是花了多大的力气。
如果我拒绝了,那我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在车里平静地相处吗?
恐怕连同事都没得做了吧。
“我……”我卡壳了,脸憋得通红,急得满头大汗。
苏晴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苦涩。
“看把你吓的。”她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开玩笑的。”
我的头发很短,几乎是板寸,她的手心带着温热的触感,在我头皮上轻轻拂过,让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开……开玩笑?”我愣愣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呢?”她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还真想让我赔给你啊?”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了一丝失落。
原来是开玩笑啊……
也是,怎么可能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苏总,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吓人了。”
“是你先开玩笑的。”她白了我一眼,“谁让你让我赔你媳妇的?”
“我的错,我的错。”我赶紧认怂,“我自罚三杯!”
“行了,别贫了。”她推开车门,“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苏总晚安。”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地狂跳。
我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残留的温度。
“开玩笑的……”
我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我自己?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在她家楼下等她。
心里忐忑得不行。
见面了该说什么?会不会很尴尬?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身影出现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拿。
“苏总,早。”我打了个招呼。
“早。”她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比平时灿烂了许多。
“那个……今天的早餐……”
“哦,我今天起得早,在家吃过了。”
“哦哦,好。”
车子发动,气氛有些微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专心开车。
“张伟。”
“嗯?”
“昨天晚上……”
来了!
我心里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看着窗外,淡淡地说。
“没事没事,我早忘了。”我赶紧说。
虽然我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
“那就好。”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
车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但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层窗户纸,虽然被她用一句“开玩笑”给糊了回去,但它已经被捅破了,露出了后面的风景。
我们都看到了,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但气氛,却在悄悄地发酵。
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上司看下属的审视,多了很多……别的东西。
温柔、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我不敢确定的……情愫。
她会不动声色地关心我。
“你这黑眼圈,怎么越来越重了?又失眠了?”
“胃不舒服?是不是早上又没吃饭?”
“周末别总宅在家里,出去走走。”
而我,也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会下意识地在开会的时候,用余光去寻找她的身影。
我会在她皱眉的时候,心里跟着一紧。
我会在她对我笑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甚至开始嫉妒。
嫉妒那个每天给她送花的,隔壁部门的王经理。
嫉妒那个能在酒会上,光明正大地邀请她跳舞的,公司的副总。
我算什么呢?
一个给她开车的,小司机?
这种不确定的、暧昧不清的关系,让我备受煎熬。
我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确定的答案。
那天,送她回家的路上,我终于鼓起了勇气。
“苏总。”
“嗯?”
“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真的是……开玩笑的吗?”
她握着安全带的手,猛地收紧了。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自嘲地一笑而过的时候,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刮着我的心。
“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的大脑,再一次,当机了。
不是……开玩笑?
所以,她是认真的?
“你……”我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水光潋滟。
“张伟,我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我承认,一开始让你送我,只是因为方便。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在这辆车里,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你会在我疲惫的时候,默默地把车开得很稳。”
“你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手足无措地递上纸巾。”
“你会在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给我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你跟公司里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看我,看到的是‘苏总监’这个职位,是我的能力,是我的背景。”
“只有你,看到了我,看到了苏晴。”
“看到了一个……也会累,也会哭,也会脆弱的,普通的女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又酸又胀。
原来……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我那些小心翼翼的体贴,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张伟。”
她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
“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把我赔给你,你要吗?”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我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地颤抖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要。”
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我一生的勇气。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嘴角,却绽放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窗外的霓虹,都仿佛黯然失色。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办公室恋情,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我们之间,还隔着“总监”和“普通员工”的巨大鸿沟。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错过。
两年的感情,因为误会而结束。
这一次,我想为了自己的心,勇敢一次。
第二天,我走进公司的时候,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心虚?
不存在的。
从今天起,我张伟,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虽然这个“靠山”,现在正板着脸,坐在总监办公室里,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
上午开会的时候,我的设计稿被她批得体无完肤。
“张伟,你这做的什么东西?颜色搭配这么俗气,字体也毫无设计感,重做!”
她把稿子“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同事们都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却在心里乐开了花。
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没关系”。
这叫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进阶版——“当众打压,私下安抚”。
果然,刚回到工位,我就收到了她的微信。
只有一个字:“笨。”
后面跟着一个“敲打”的表情。
我差点笑出声。
赶紧回复:“知道了,女王大人。”
过了几秒,她回:“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我看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
会做饭的“冰山女王”?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我赶紧回复:“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油嘴滑舌。”
虽然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她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下班后,我照例在楼下等她。
她上车后,递给我一个保温饭盒。
“给,路上堵,先垫垫肚子。”
我打开一看,是精致的寿司,还有我最爱吃的鳗鱼。
“苏总……不,晴晴,你这……也太贤惠了吧?”
“食不言,寝不语。”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一边开车,一边吃着寿司,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
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吗?
也太甜了。
到了她家,一进门,我就被那满屋的饭菜香给镇住了。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看起来比饭店的还专业。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惊呆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回家做的。”她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很自然地接过我的公文包。
我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的身影,穿着围裙的她,没有了在公司的凌厉和高冷,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温柔居家的气息。
我突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傻站着干嘛?去洗手,准备吃饭。”她回头瞪了我一眼。
“哦哦,好!”
我像个听话的小学生,赶紧跑去洗手。
那顿饭,我吃得心满意足。
她的手艺,真的不是盖的。
“好吃吗?”她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太好吃了!”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谁要是娶了你,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她脸一红,嗔道:“就你嘴甜。”
吃完饭,我主动要求洗碗。
“我来吧,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她想拦我。
“什么客人?我不是‘赔偿’吗?”我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的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
“那你这个‘赔偿’,还挺有眼力见的。”
厨房里,水声潺潺。
温馨的灯光下,两个身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吧。
然而,甜蜜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和苏晴的关系,还是被公司的人发现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那个一直追苏晴的王经理。
那天,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在公司门口等苏晴,结果,却看到苏晴上了我的车。
他当时那脸色,比调色盘还精彩。
第二天,公司里就开始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苏总监好像跟设计部的那个张伟在一起了!”
“不会吧?那个张伟,除了长得还行,要啥没啥,开个破大众,苏总监能看上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美女配野兽’……不对,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各种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乎,但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说得没错,跟苏晴比起来,我确实……太普通了。
她毕业于名校,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总监的位置,年薪是我
的好几倍。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每天为了房贷和生活奔波的小职员。
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天晚上,我送苏晴回家。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你都听到了?”她突然开口。
“听到什么?”我假装不知道。
“公司里的那些流言蜚语。”
“嗨,让他们说去呗,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又管不住。”我故作轻松地说。
“你不介意?”她转头看着我。
“介意什么?介意他们说我‘攀高枝’,还是说我‘吃软饭’?”我自嘲地笑了笑。
“张伟……”
“晴晴,你别担心,我没那么脆弱。”我打断她,“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什么?”
“让你跟我一起,被人指指点点。”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幽幽地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我?”
“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疼。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骄傲得像个女王的女人,在我的面前,却变得如此……没有安全感。
我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苏晴,你听着。”
“我承认,我有时候会自卑,会觉得配不上你。”
“但是,我爱你。”
“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任何话而改变。”
“所以,别想那么多,好吗?”
“我们,就好好地在一起,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她眼圈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充满了珍惜和怜爱。
窗外,华灯初上。
车里,温情脉-脉。
我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坚定,就能够抵御一切风雨。
但现实,远比我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王经理在追求苏晴失败,并且得知我们在一起后,开始处处针对我。
他负责的销售部,总是以各种理由,给我们设计部挑刺。
“这个设计方案,客户不满意,重做!”
“这个海报的颜色,太暗了,一点冲击力都没有,改!”
“这个包装,成本太高,预算超了,不行!”
一时间,我们设计部怨声载道。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从原来的“八卦”,变成了“埋怨”。
他们不敢得罪王经理,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张伟,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们天天加班!”
“就是,你要是没跟苏总监在一起,王经理也不会这么针对我们!”
我成了整个部门的“罪人”。
苏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找王经理谈过几次,但王经理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油盐不进。
“苏总监,我这也是为了公司好。设计方案不过关,影响的是我们整个公司的销售业绩,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苏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王经理这是在逼我。
逼我主动离开苏晴,或者……离开公司。
那段时间,我压力大到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方面,是工作的压力,王经理的刁难,同事的白眼。
另一方面,是感情的压力,我不想让苏晴因为我,而变得这么为难。
我开始怀疑,我们的坚持,到底是不是对的。
我是不是……真的拖累了她?
一个周末,我约了我的好哥们,李浩,出来喝酒。
我把我的烦恼,一股脑地都倒给了他。
李浩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我觉得,这事儿的关键,不在那个什么王经理,也不在你那些同事,而在于……你自己。”
“我自己?”我不解。
“对。”李浩喝了一口酒,很认真地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和苏总监,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你总觉得,是你在‘高攀’她,是你‘配不上’她。”
“所以,当外界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你就开始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可你想过没有,爱情里,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
“她选择你,肯定是因为你有吸引她的地方。你为什么就不能自信一点呢?”
“至于那个王经理,他那就是小人得志,嫉妒心作祟。你越是退缩,他越是得寸进尺。”
“你要做的,不是离开,而是……证明给他看,也证明给所有人看,苏总监的选择,没有错!”
李浩的一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是啊。
我为什么就不能自信一点呢?
苏晴都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我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自怨自艾,算什么?
我要证明自己!
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苏晴,为了我们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第二天,我像变了一个人。
面对王经理的刁难,我不再忍气吞声。
“王经理,您说这个方案客户不满意,请问,是哪个客户?有没有具体的反馈意见?我们也好针对性地修改。”
“您说这个海报颜色暗,那您觉得,用什么颜色,才能既符合产品定位,又有视觉冲击力呢?您是销售专家,肯定比我们更懂市场,不如给我们一些具体的建议?”
“您说这个包装成本高,那在不影响品质和设计感的前提下,您觉得,把成本控制在多少是合理的?有没有推荐的合作厂商?”
我把一个个皮球,都踢了回去。
王经理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
设计部的同事们,都看傻了。
他们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张伟,竟然敢跟王经理正面刚。
苏晴在旁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rcs的微笑。
那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骄傲。
从那天起,王经理对我们的刁难,收敛了很多。
因为他发现,跟我耍无赖,占不到任何便宜。
而我,也用我的专业能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我主导设计的一个新产品包装,上市后大受欢迎,直接带动了公司那个季度的销售额,破了历史记录。
在庆功宴上,公司大老板亲自给我颁奖,还当众表扬了我。
“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好好干!我看好你!”
我拿着奖杯,站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了台下的苏晴。
她正微笑着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我和苏晴的关系,也渐渐地被公司的人所接受。
大家开始发现,我们在一起后,苏总监不再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冰山女王”,她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小职员,我用我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一个新的,也是更大的危机,悄然而至。
苏晴的父母,知道了我们的事。
并且,他们坚决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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