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在东北民主联军总部,罗荣桓看到一份报告,里面的数字让他很担心。报告上说,邓华纵队之前接收了将近五千名新兵,可是还没走到前线,就跑掉了一千多人,另外还有近两百人因为身体不好被退了回来。
此时东北的战局正从防守转向反攻,战斗规模越来越大。可是补充兵员的老办法是“即征即补”,地方上动员来的年轻人,常常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就直接被送到前线部队。结果就是,新兵由于害怕,逃跑的很多。就算上了战场,因为没有得到战前训练,伤亡也特别大。前方一线指挥员很痛心,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老兵拼光了,补上来的新兵却连最基本的战斗动作都不会。
在四平战役结束后,罗荣桓花了很多时间到下面去调查。他找各级干部谈话,也去看新兵集结的地方。问题很快就调查清楚,原先那种零散补充兵员的方式,代价太大,效果又差。罗荣桓心里逐渐有了一个新想法,不能再用这种添油方式补兵了,必须建立起一个专门的“蓄水池”,还要配上一个“炼钢炉”。
这个炼钢的炉子,就是后来所说的“二线兵团”,也叫“独立团”。罗荣桓向东北局提出,应该把征兵和训练新兵的工作,从一线忙于作战的主力部队手中接过来,集中到后方由地方上统一进行训练。具体做法是,先在巩固的根据地,让各一线部队先把团的指挥班子组建起来,然后再接收到新兵,扎扎实实训练三四个月,把他们练成合格的士兵,再成团、成营地补充到前线去。他认为,只有这样,部队才能持续战斗下去。
东北局同意了这个办法。1947年秋天,第一期先组建40个独立团,每个团按2500人左右编制。命令下达后,各主力纵队开始选调骨干。一批打过仗、有经验的营长、连长、排长被挑选出来。他们带着简单的行李,分头赶到北满、西满那些比较安定的地区,把一个个团的架子先搭起来。
架子搭好后,接下来就是接收新兵和开展训练。罗荣桓特别关心一份叫做《独立团军事教育计划》的文件。计划规定,训练时间最少三个月,其中七成时间学军事,三成时间上政治课。军事训练主要学战场上最管用、最救命的四样技能,包括射击、刺杀、投弹和爆破。计划要求很严格,训练达不到标准,绝对不准送往主力部队。
计划推行开后,各地情况却不太一样。在北满老根据地,老百姓基础好,青年参军热情高,一个独立团很快就能招到近三千人,满额满编。但在南满,敌我双方拉锯作战,根据地不稳固,一个团能保持两千人的规模就很不容易了。武器也比较简陋,主要是步枪,加上不多的几挺轻机枪。
为使训练注重实效。上级要求,每个班必须培养出一两个特等射手。那年冬天,北满特别冷,气温常常降到零下二三十度。新兵们趴在雪地里练习瞄准,一趴就是大半天,呼出的气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了厚厚的白霜。
大家心里都明白,现在把这些本事练扎实了,将来上了真战场,活下来的机会才大,消灭敌人才有把握。
然而,前线战况紧急,往往等不及那么久。1947年11月,东北民主联军发动冬季攻势,战斗十分激烈,部队伤亡不小。主力部队迫切需要补充兵员。紧急命令很快下达到那些还在训练的独立团。
第一期组建的独立团中,有25个团还没有完成全部训练科目,就被整体拆散。士兵们作为“战斗兵”直接补充到伤亡较大的几个主力纵队。这些新兵带着刚学会的射击刺杀技术,就踏上了炮火纷飞的前线。这次调动虽然打乱了原来的训练计划,但也证明,独立团储备的兵员在关键时刻确实能顶上去。
经过这次实战检验,那些训练扎实、表现好的独立团,开始承担更重要的任务。1947年9月以后,首批15个完成训练、满编满员的独立团,被合并整编,组建了5个新的独立师。这些师装备不算最好,但战士们经过了系统训练,被称为“一线半”部队,意思是离主力部队只差半步了。
更大的变化在后面。随着东北野战军规模不断扩大,需要组建全新的野战纵队。好几支新纵队的骨干框架,就直接来源于这些独立团。比如后来以能打硬仗闻名的梁兴初第10纵队、万毅的第5纵队,它们的基层军官和战斗骨干里,很多人都是从独立团里出来的。这些人从训练场上的学员,成长为主力部队里敢打敢拼的中坚力量。
1948年秋天,辽沈战役打响。由独立团升级改编成的各个独立师,在广阔的战场上承担了各种重要任务。他们并不是正面强攻的主力,却常常出现在能够影响整个战局的位置上。
有的师奉命深入敌后,专门破坏铁路和公路,让沈阳的国民党军队无法顺利撤退。有的师负责在外围打阻击,武器不足,就想出土办法,用汽油桶制造大量简易地雷,挡住了国民党装甲部队的突围。
在黑山阻击战期间,为了拖住国民党一支精锐兵团,有个独立师奉命进行佯动。他们在电台里模仿主力部队频繁呼叫,又用仅有的几门炮不时打上几发。这套虚张声势的办法果然奏效,让敌方指挥官摸不清虚实,犹豫了好几天,这就为野战军主力调动部队、完成合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沈阳解放之后,大规模组建独立团的工作就逐步停止了。后来的统计透露,前后一共组建了189个独立团,为东北野战军输送了超过42万名受过训练的兵员。其中二十多万人直接补充到各主力纵队,成了冲锋陷阵的骨干。
这些团的历史任务完成了,但他们产生的影响还在延续。一部分完成训练的团,官兵们放下枪,转身投入建设工作。有的团整建制开进已经停产的煤矿,只用几天时间就让矿井重新出煤。还有一个以朝鲜族战士为主的团,整体转为铁道兵,后来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冒着敌军飞机的轰炸抢修铁路桥梁,保证了运输线的畅通。
从东北黑土地的训练营里走出来的人,他们的战斗技能和经验,像种子一样播撒开来。后来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在那些更加艰苦的战场上,同样能看到这套训练方法留下的深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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