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倩女幽魂》搬进九龙城寨的唐楼,怎么看都是一次“鬼马拆迁”——王祖贤在兰若寺里袅袅娜娜,张敏却在水管漏水的公屋里突然探头,头发还滴着隔夜的雨水,观众刚想喊怕,镜头一切,陈百祥顶着泡面头抱着电饭煲狂奔。这就是《有鬼住在隔壁》的第一口味道:怕是不怕,先笑为敬。
王晶的算盘从来直白:把经典拆成零件,再按市井逻辑重新拼装。宁采臣的小书生柔情,被陈百祥的贪生怕死替换;小倩的幽怨,被张敏一句“房租到期了”打散。于是,浪漫变成讲价,谈情还得先交电费。你说他亵渎?他觉得这是给神话贴地气:庙堂太远,租金很近。
最让人出戏的倒不是鬼,而是陈百祥居然能“左拥右抱”——一边未婚妻叶子楣,一边女鬼张敏。影院里当场有人嘀咕:“他凭什么?”这句嘀咕,其实戳穿了港产喜剧长期以来的潜台词:普通男人也能做春梦,而且梦里有票子、房子、美女,最好一个都不少。王晶不给解释,只给镜头:叶子楣被道术整蛊,胸忽大忽小,笑点像弹簧,蹦到观众脸上——你质疑合理性,他就用下一个笑点堵嘴。这种无赖式的节奏,反而成了他的方法论。
叶子楣是整部电影里最忙的人:被附身、被解衣、被整蛊,还要在惊吓与性感之间踩钢丝。她的身体在王晶镜头里像一块可塑的橡皮泥,一会儿夸张成闹剧道具,一会儿又变回“三点不露”的安全牌。观众笑她丑态,其实也笑自己:明知道被消费,却忍不住买票。这种共谋感,是王晶最擅长调制的“市井鸡尾酒”——廉价、上头、带一点羞耻,但没人真舍得放下杯子。
邱淑贞洗澡被偷窥的桥段,放今天会被直接骂上热搜,但当年录像厅里一片口哨。曹查理的“正人君子”一出场,直升机嗡嗡嗡,镜头贴着水珠滑过锁骨,观众席秒变大型双标现场:嘴上骂变态,眼睛瞪得比探照灯还亮。王晶把偷窥做成滑稽戏,其实是把禁忌抹上糖浆,让人吞下去不觉得苦。你说他低俗,他回一句“这就是人间烟火”——烟火呛鼻,但谁离了它,又觉得冷。
影片最妙的一场戏,是张敏附身叶子楣,两个美人同一副皮囊,表情却分裂成阴阳脸。那一刻,女鬼的幽冷与艳星的肉感撞在一起,像冰可乐里扔进辣鸡翅,味觉乱套,却莫名带劲。王晶用身体错位讲鬼故事,比任何特效都直接:恐怖的不是鬼,而是欲望的借尸还魂。
回头再看,这部片子里没有英雄,只有租客:人鬼抢地盘,道士收保护费,连吸血鬼都嫌房价高。所谓灵幻,外壳是符咒,内核是算盘。小倩最后没投胎,反而签了长租——与其做孤魂,不如做房客,至少水电有人均摊。王晶把轮回讲成搬家,把爱情讲成公摊面积,看似胡闹,却像提前三十年预告了当代社畜的哀嚎:爱情太贵,房租更高,还是闹鬼比较划算。
散场时,录像厅的灯亮起,观众拍拍裤子上的瓜子皮,回到闷热的大街。他们刚才笑过、嘘过,也偷偷心动过。王晶的电影像一次性雨衣,看完就扔,但雨还在下。没人记住剧情,却记得叶子楣的胸忽大忽小、记得张敏从天花板倒吊下来那一瞬的凉气——那些粗糙的、廉价的、带一点汗味的画面,在记忆里反而比精工细作的特效更鲜活。因为真实生活里,浪漫总是漏水,英雄常常欠租,而欲望,永远住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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