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特级教师,带这一届高三拼了老命。
全款提了辆奥迪,想奖励自己。
家委会群主却私信我:“老师,这车钱是咱们班费里出的吧?您也不怕烫手?”
紧接着,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向教育局。
“生活奢靡”、“师德败坏”、“收受贿赂”。
校长找我谈话,让我低调处理。
我笑了,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车钥匙和举报信一起拍在讲台上。
“既然家长们存疑,我申请自我停职,接受组织彻查。”
我转身离开,留下全班六十个面临高考的学生,和一群彻底傻眼的家长。
周一的升旗仪式,空气闷得像一块湿透的抹布。
我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手里捏着两样东西。
一把是奥迪的车钥匙,另一份是教育局转来的举报信复印件。
校长刚刚结束他那套“团结奋进,共创辉煌”的陈词滥调。
他朝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我懂,是让我识大体,顾大局。
我回以一个平静的注视,然后迈步走上讲台。
麦克风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音。
我把车钥匙和那封信,一左一右,拍在讲台上,声音清脆。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聚焦在我身上。
“高三实验班的江暮老师,也就是我,上周全款买了一辆车。”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我就收到了这个。”
我举起那份举报信复印件。
“信上说我生活奢靡,师德败坏,收受贿赂。”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小声议论,我班里的孩子们脸上全是错愕。
校长的脸色已经从红转青,嘴唇都在哆嗦。
“既然家长们对我的收入来源存在疑问,为了不耽误学校的声誉,也为了证明我个人的清白,我在此,向校领导申请自我停职。”
我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从今天起,我将全力配合教育局的调查,直到水落石出。”
全场哗然。
我班那六十个孩子,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了。
许知鱼,我的班长,第一个哭着冲了上来,死死拉住我的胳膊。
“老师您不能走!”
“老师我们相信你!”
孩子们围了上来,哭喊声一片。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涨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疼得厉害。
但我不能软弱。
我拨开学生,走到脸色铁青的校长面前,把我的工作证放在他微微发抖的手里。
“校长,调查期间我必须回避。”
“这是规定,也是我对学校、对学生、对我自己负责。”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再也不看那些哭泣的学生,大步走向办公楼。
办公室里,我的东西不多。
几本教案,一摞获奖证书,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
闺蜜顾言冲了进来,她是教数学的,脾气火爆。
“江暮你疯了!”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文件夹,眼睛通红。
“凭什么啊?就凭那帮见不得人好的长舌妇几句屁话,你就自己不干了?”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从她手里抽回文件夹,继续整理。
我的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是家长群。
我拿起来,解锁,点开。
家委会群主贺美琴,就是那个私信我的女人,刚刚发了一条消息。
“总算把瘟神送走了,这下可以给孩子们换个真正负责任的好老师了。”
下面立刻有人跟帖,是钱福来的,他儿子钱思远成绩一直中不溜秋。
“就是!一个老师,开三十多万的奥迪,这里面没猫腻谁信?”
“可不是,咱们孩子的前途可不能毁在这样的人手里。”
附和的点赞和言论,像污水一样不断冒出来。
六十个学生的家长,除了三四个保持沉默的,其余的都在这场狂欢里弹冠相庆。
我面无表情地截了图,把手机递给顾言。
“看看,这就是我教了三年的学生家长。”
顾言的脸气到变形,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
“我操!这帮畜生!贺美琴这个贱人!”
我拿回手机,把截图一张张保存好,发到我的私人云盘。
“留着。”
我对顾言说。
“以后会有用的。”
教导主任顶着一张菊花似的愁脸走了进来。
“小江啊,你这又是何必呢?校长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冷处理,过阵子大家就忘了。”
我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进纸箱,抬头看他。
“王主任,如果是我儿子,马上高考了,他的老师被这样污蔑,我没办法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的平静让他感到窒息,他悻悻地退了出去。
抱着纸箱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奥迪。
阳光下,车身闪着内敛的光。
这是我用整整五年的节衣缩食,用无数个深夜备课的孤寂,用堆积如山的奖金和稿费换来的。
是奖励给那个拼了半条命的自己的勋章。
现在,它成了钉在我身上的耻辱柱。
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教学楼。
高三那层楼,我班教室的窗户边,挤满了孩子的身影。
他们还在看着我。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但我知道,家长群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有人在提议。
“咱们得抓紧时间,给新来的老师包个大红包,先把关系打点好。”
贺美琴得意的语音条弹了出来,声音又尖又亮。
“大家放心吧,我表姐就在教育局人事科,江暮这次,绝对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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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的第三天,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教育局纪检组的人来了。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但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我把他们请进屋,端上两杯白开水。
客厅的茶几上,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银行五年的流水单,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用荧光笔标出。
工资卡明细,每一笔奖金的发放记录。
几大本理财产品的合同和收益证明。
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领头的男组长姓李,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银行流水,目光锐利。
“江老师,根据举报信,和你自己提供的信息,这辆奥迪A4L,落地价三十八万七千元。”
我点点头,“对。”
“你的工资卡显示,你作为特级教师,月薪是一万两千元,加上各类补贴,年收入在十五万左右。”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这笔账,对不上。”
我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父母银行卡的转账记录。”
“他们都是退休工人,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八千多。”
“从五年前开始,每个月固定给我转三千,作为生活补贴。”
我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我爸说,女孩子不能太苦了自己。”
然后,我拿出了我的消费记录。
“这五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没用过一瓶超过四百块的护肤品。”
“聚餐我很少去,旅游一次没有,唯一的娱乐是去书店。”
我又递上那摞获奖证书的复印件和奖金发放证明。
“省优秀教师奖金两万,市学科带头人三万,还有一些零散的论文获奖,一共十二万三千元。”
“我把这些钱,加上我所有的积蓄,都投进了理财。”
“我算了,用五年零两个月的时间,存够这笔钱,是完全合理的。”
李组长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他身边的女调查员,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但他还是必须按照流程走下去。
“有家长举报,说你收受礼品。”
我站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这是我的“人情账”。
“每年教师节、中秋节,确实有家长会送购物卡或者红包。”
“我都拒收了。”
“拒收不掉的,我都按照金额,用微信或者支付宝转账退回去了。”
我把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每一笔,都有转账截图为证。”
两位调查员对视了一眼,那个年轻的女调查员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现在像您这样的老师,真的不多了。”
李组长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举报信一共有十七封。”
他拿起一沓厚厚的文件。
“我们必须一一核实。”
“有人说你利用职务之便,私下开办补习班,对学生进行有偿辅导。”
我听完,竟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讽刺和悲凉。
“李组长,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校,带着学生晨读。”
“晚上九点,等最后一个学生离开,我才下班。”
“周六全天义务补课,周日下午是答疑时间。”
“如果这叫开小灶收费,那请问,钱呢?”
“我的银行流水里,有任何一笔来自学生的补课费吗?”
李组长沉默了,快速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调查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们问得很细,从我大学的专业到工作的履历,再到和同事、学生的关系。
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送他们到门口时,我看着李组长的眼睛,郑重地说。
“拜托了,请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不止为了还我清白,也为了告诉那些孩子,这个世界,还有公道。”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关上门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那些举报信里淬了毒的词汇,在我的脑海里反复翻滚。
“贪得无厌”、“利欲熏心”、“道德沦丧”。
我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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