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隔在我心脏四年都没有痊愈的伤口,再次痛了起来。
可姜洋洋毫无察觉,反而兴奋问了起来。
“谢小姐,你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可以让我老公帮忙介绍,他队里有好多帅哥呢!”
我嚅动着有些泛白的唇:“我……”
刚出声,梁芹泽就出来了。
“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取药。”
说着,他朝我点点头:“谢谢。”
我涩然回应:“不客气。”
姜洋洋起身挽住梁芹泽的胳膊,笑着挥挥手:“那谢小姐,我们先走了。”
我站起身,目送着两道身影远去。
慢慢的,眼前一片模糊。
我回过神,有些狼狈地擦掉眼泪,深呼吸缓和情绪后才走出去。
伊芙和摄像师等候多时。
当看到我,伊芙毫不吝啬夸赞:“谢,你今天很美。”
我笑了笑,却仍未从刚才的低落中走出来。
伊芙迫不及待地切入主题:“谢,如果你爱的人已经结婚,你还会继续爱他吗?”
“或者你早知道你们没有结果,会后悔遇见,那会想要回去改变初遇吗?”
这两个问题很是尖锐,如果回答不当,无异于给自己抹黑。
我沉默了很久,才认真一一回应。
“我永远爱曾经那个静静听我唱歌的大男孩,但我也知道他不属于我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在那个地下通道唱歌,因为我很庆幸自己能遇见他。”
伊芙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震撼。
有些刺眼的阳光仿佛都被眼前女人的温柔融化,还有那被岁月磋磨过得真心,在此刻都无比耀眼。
伊芙被触动了似的红了眼:“愿上帝保佑你。”
结束了采访,我便回了病房。
我看着手机里梁芹泽的号码,始终没能拨出去。
次日。
太阳在教堂的钟声中缓缓升起。
我坐在庄严肃穆的礼堂,跟着神父做礼拜。
来瑞士四年的四年中,我每周五都风雨无阻地来教堂为梁芹泽祷告。
哪怕前一天刚做完化疗,我也没有缺席过。
做完晨礼,我从教堂出来,碰上一群穿着短袖,大汗淋漓的亚洲面孔。
“我真是服了,训练场离酒店那么远,还没有车接送,力气都用在赶路上了!”
“外面不比家,再说这才八公里,能有多远。”
“你搞清楚,是直线距离八公里!”
他们吵吵闹闹,充满朝气地走了过来。
我一眼就看到队伍前面的梁芹泽。
他穿着深火焰蓝的体能服,高大挺拔,冷峻的眉眼似是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郁。
再次相遇,我们依旧有些猝不及防。
唯一知道我们关系的副队长陈骁面色僵了瞬,之后便立刻招呼其他人。
“走走走,赶紧回酒店休息,下午继续训练!”
说着,一手拉一个满脸八卦的队友跑着走了。
一时间,只剩我和梁芹泽两人,
梁芹泽有些拧巴地打着招呼:“好巧,又遇见了。”
是啊,真是巧,我们居然在瑞士最大的城市连续两天相遇了。
可每一次碰面,隐秘的高兴只余,留给我的更多是难过。
我撑起还算平静的笑容:“嗯……你们这么早就去训练了?”
梁芹泽点点头:“为了和其他人错开时间。”
说着,他目光扫过我身后古老的教堂,不由皱起了眉:“你开始信教了?”
我嘴角微垂,言语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
“不信,但人有时候需要一个精神寄托。”
梁芹泽看着我,深邃的眼底划过抹挣扎后,从口袋拿出一张邀请券。
“后天正式比赛了,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凑凑热闹。”
我接过,薄薄的票是温热的,像是他的体温暖着我冰凉的指尖。
我摩挲着那点温暖,轻声回答:“好。”
话刚落音,神父捧着一个暗红色盒子走出来。
“感谢上帝让你还没走,谢,你申请祝圣的骨灰盒忘了带走。”
感受到梁芹泽变得锐利的眼神,我有些局促。
但我很快镇定下来,坦然接过神父递来的骨灰盒:“谢谢。”
“这是什么?”梁芹泽沉声问。
“神父送的礼物。”
我庆幸他听不懂德语,自己才有遮掩的机会。
然而梁芹泽紧拧的眉头下越来越暗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看穿。
面对这样打量,我目光开始闪躲。
‘铛——铛——’
教堂顶上的钟发出冗长的声音,就像上帝有意打破这糟糕的气氛。
梁芹泽抿抿唇:“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径自越过我就要走。
“梁芹泽!”
大脑还没反应,不舍已经驱使着我从喉咙中挤出呼唤。
可当男人真的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时,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摩挲着手中的盒子,斟酌着字眼。
“当初你提分开,除了不愿再在狗仔的镜头下躲藏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其实我始终不相信梁芹泽的分手理由。
只不过当时我被查出脑瘤,不想连累他才顺水推舟答应。
现在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所以还是想问清楚。
男人深黑色的眸子暗了暗:“有。”
我心头一紧:“是什么?”
梁芹泽正过头,彻底背对着我:“我发现我不爱你了。”
“在跟你分手前,我认识了洋洋,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在她身边,我很安心,那是你不能给我的感觉。”
“我也挣扎过,试着重新去爱你,但抱歉,我做不到。”
这番话坦荡直白,却又格外残忍,就如把刀捅进了我的心。
我四年的痛苦与思念,于梁芹泽来说就像蜻蜓点水泛起的涟漪,却在我这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命中贯穿半生的风云。
我用力咽下哽咽,红着眼回应:“谢谢你说实话。”
梁芹泽不再停留,慢慢消失在街角。
‘哒!哒!’
热泪一滴滴砸在暗红的木盒上,却又因为盒子的颤抖而滚落在地。
我仰起头,几次深呼吸压下眼泪后,强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
可没走几步,就被凸起的砖块绊的摔了下去。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不觉得疼,只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着头痛哭起来。
我后悔了,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梁芹泽那个问题。
这个答案是我没想过的,更是我难以承受的……
我哭了很久,最后在巡逻的警察帮助下,我被送回了医院。
赵青来看我时,发现我死气沉沉地坐在窗前,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
我没有动,嘶哑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
“青姐,等我死后,麻烦你带我的骨灰回家吧,这里还是太孤独了。”
听到这话,赵青有些伤感:“……好。”
当晚,我做了个噩梦。
我梦到梁芹泽说分手的那天,他决绝的背影和冰冷的大雨。
这一幕在我梦里不断上演,将我反复折磨,让我从崩溃到麻木。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挣扎醒来,面对着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黯然落泪。
很快,到了梁芹泽比赛那天。
然而我恰好要做最后一次检查,导致我赶过去时,比赛已经到了尾声。
我刚进去,就看到穿着防火服的梁芹泽从火光中冲出,身后的爆炸和燃烧的烈焰仿佛都成了他的衬托。
一声尖锐的哨声,欢呼声几乎掀翻棚顶。
梁芹泽率领的国家队夺冠了!
我站在出口,看着那被一群亮橙色围住的身影,控制不住地往前迈进。
可下一秒,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进梁芹泽的怀中。
“老公!你真棒!”
姜洋洋蹭着他的胸口,脸上满是自豪和依赖。
而梁芹泽以往冷峻的脸上也带着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看到这一幕,我眼神颤了颤,慢慢向后退,最后逆着人流离开。
等在外面的赵青见我这么快就出来了,诧异着上前扶住我。
“你不去找他说几句话?”
我沉默摇头,本就苍白的脸色开始泛青。
赵青没察觉,只想着安慰我的情绪:“也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我推一下这两天的安排,陪你去逛一……”
可话没说完,我突然‘咚’的倒在地上。
“小胥!”
我听不清赵青的呼唤,一片雪花轻轻落进我朦胧的眼中。
是瑞士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场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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