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打电话来时,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数据。
我盯着手机震了七八下,才拿起来。
先传过来的是哭声,压抑的、破碎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还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背景嘈杂。
“琳……琳琳……”
她的声音糊成一团,喘不上气。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爸……你爸他……”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怎么了。”
“他被气出心脏病了……送医院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放支架……要……要二十五万……我们没有这么多。”
她说不下去了。
只剩剧烈的抽泣,和远处隐约的护士喊号声
“姜晨呢?”
我问。
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绝望。
“打了……打了三次电话……第一次说在忙,第二次说手头紧,第三次……第三次直接挂了!”
我的语气愈发冷漠。
“那你可以去家里找他,毕竟他才是你们的继承人。”
妈妈愣了下,急忙阻止我挂电话。
“琳琳,妈也疼过你的……你小时候发烧,我整夜抱着你……你记不记得?”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怎么就觉得你什么都该忍着,什么都该让着,什么都是应该的呢……”
我没有回答。
那些记忆太远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然后是我爸的声音。
“琳琳……”
他叫了一声,就停住了。
呼吸声很重,带着痰音。
“爸……爸不是人。”
他这几个字说得极其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那二百万……是给你表弟准备的。老宅过户,也是你表姑一直撺掇,是我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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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又把电话抢过去,哭声里带了恐慌。
“琳琳,妈求你了……以前都是爸妈不好,以后加倍对你好,妈给你当牛做马……你快来,救救你爸吧……”
“我会把手术费交了,你给我打个二十五万的借条。”
我打断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借条?”
我妈呆呆地重复。
“琳琳……”
她最后喊了一声,很轻,带着不知所措。
我没再听,挂了电话。
我站了一会儿,开始转账。
做完这一切,我靠向椅背,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感觉眼前一片茫茫的白。
像冬天清晨的浓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冷。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短信,很长。
我没点开。
只是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火亮着,像海面上最后几艘不肯沉没的船。
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恨了,也不难过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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