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城东派出所调解室。

我左手牵着五岁的儿子豆豆,右手攥着半截扯坏的防晒衣袖子,头发乱得像鸡窝。

对面坐着楼上的邻居王姐,她脸上的抓痕还在渗血丝。

“警察同志,您评评理!”王姐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

“她家孩子在楼道拍皮球,我说两句怎么了?上来就动手!”

豆豆吓得往我身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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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火气又蹿上来:“你说那是‘两句’?指着孩子骂没爹教的是人话吗?!”

“难道我说错了?谁见过孩子爸?”王姐斜眼瞥我。

这句话像刀子扎进心窝。

我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要砸过去,调解民警赶紧按住:“都冷静!当孩子面呢!”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节骨眼,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女孩探进头,声音甜得像糖:“请问陈默警官在吗?我给他送午饭。”

空气突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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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正是我分手五年的前男友周扬——现在该叫陈默了。

他换了姓,考了警校,成了这片区的民警。

他手里还拿着接警记录本,抬头看见我的瞬间,整个人僵在门口。

碎花裙女孩自然地挽住他胳膊:“默默,妈炖了排骨,趁热……”

话没说完,她察觉到气氛不对,目光在我和豆豆身上转了两圈。

豆豆突然小声喊了句:“爸爸?”

孩子这声叫得不大,但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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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张大嘴,年轻女孩的手从周扬胳膊上滑下来。

周扬的脸色从震惊到慌乱,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苍白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儿子?”年轻女孩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抖。

我一把抱起豆豆,指甲掐进手心:“认错了,孩子没见过他爸。”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没见过怎么喊爸爸?

调解室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周扬终于找回声音,对女孩说:“小雅,你先回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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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小雅的女孩没动,眼睛红了一圈:“陈默,上个月我问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你说没有。”

“现在冒出个四五岁的孩子叫你爸爸?”

她声音拔高了,“你今年才二十六,这孩子起码四岁了吧?二十出头你就当爹了?!”

王姐这会儿也不吵了,伸长脖子看戏,脸上写着“这比电视剧精彩”。

周扬伸手想拉小雅,被她甩开。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哀求,有慌乱,还有我没见过的陌生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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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这五年,我一个人带孩子,打过三份工,半夜抱着发烧的豆豆跑医院时没哭过。

现在看着这个曾经说要娶我的男人,和他看起来刚毕业的小女友,却觉得鼻子发酸。

“周警官,”我听见自己用很平静的声音说。

“2018年3月你跟我说要去外地培训,消失一个月后发短信说分手。4月我发现怀孕,打你电话是空号。”

“豆豆今年四月满五岁。”

我拍了拍儿子的背,“你要不要算算时间?”

小雅的脸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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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周扬,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所以你跟我谈恋爱的时候,其实有个儿子?上周我妈催婚,你说还早……是怕这事露馅吧?”

周扬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想说什么,调解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老民警探头:“小陈,你妈电话打到值班室了,说打你手机没人接,急得很。”

周扬手忙脚乱掏手机,按了几下发现关机了。

老民警顺口补了句:“你妈说联系不上你,怕你又像五年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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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看见屋里阵仗,老民警噎住了。

“像五年前那样什么?”我抓住话头,“突然消失?”

老民警尴尬地退出去。周扬整个人垮下来,靠在墙上。

他看向我,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林薇,我当时……被我爸妈送出国了。手机卡被折了,他们逼我分手。”

“为什么?”我问得干巴巴的。

“你家当时出事,我爸觉得是负担。”

他说得艰难,“他们连夜把我送走,说给我安排了更好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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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在我怀里扭动,小声问:“妈妈,这个叔叔真是爸爸吗?”

小雅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陈默,不,周扬。你爸妈上周还请我吃饭,说我是他们理想的儿媳——原来你们家选儿媳,还得先做背景调查啊?”

她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排骨还热着,你们一家三口慢慢吃。”

说完转身就走,碎花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王姐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了。调解室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周扬蹲下来,平视着豆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豆豆……长得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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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像你。”我说完就后悔了。

他猛地抬头,眼圈红了:“这几年,你们怎么过的?”

“就这么过。”

我把豆豆放下来,“今天这事,麻烦周警官按流程处理。该赔医药费我赔,该道歉我道。”

“林薇!”他站起来拦住我,“给我个补偿的机会。”

我看着他的警服肩章,想起五年前他穿白T恤的样子。

时间真狠啊,能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补偿什么?”我指指豆豆。

“错过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还是我半夜抱着他挂急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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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说不出话。

我牵起豆豆的手往外走。

经过那桶排骨时,热气还在往上冒,香得让人想哭。

走到派出所门口,阳光刺得眼睛疼。

豆豆拽拽我的手:“妈妈,那个叔叔哭了。”

我没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的短信:“我知道没资格求原谅。豆豆的抚养费,让我承担。至少让我做这点事。——周扬”

删掉短信,我蹲下来给豆豆整理衣服:“宝贝,妈妈带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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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瞬间忘了刚才的混乱,眼睛亮起来。

走出几步,我下意识回头。

派出所二楼的窗户边,周扬站在那儿朝我们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豆豆舔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问:“妈妈,以后还能见到那个叔叔吗?”

我抹掉他嘴角的奶油:“随缘吧。”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日子还得往前过,就像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街,坑洼还在,但路总得走下去。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那桶排骨的热气,好像一直飘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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