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西方政坛,“理想主义”几乎成了一种奢侈品。选举周期缩短、民粹主义高涨、地缘政治紧张,使政治人物更像精算师而非思想者。在这样的背景下,法国总统马克龙常被视为一个“异类”:他谈欧洲理想、战略自主、长期改革,甚至愿意为不讨好的改革付出政治代价。那么,马克龙真的是当今西方政坛上少有的理想主义者吗?
马克龙所坚持的“理想”是什么
马克龙的理想并非浪漫主义式的空谈,而更接近一种“制度理性主义”。其核心至少体现在三点:
第一,欧洲必须成为政治主体。无论是反复强调“欧洲战略自主”,还是主张在安全、防务、科技和能源上减少对外部力量(主要指美国)的依赖,马克龙都试图把欧盟从经济共同体推向真正的政治共同体。这在习惯依附于美国安全体系的欧洲内部,并不讨人喜欢。
第二,国家需要为长期竞争力承受短期痛苦。从劳动力市场改革到养老金改革,马克龙推动的几乎都是“明知会引发抗议”的政策。他的逻辑是:不改革,法国将在老龄化、债务和竞争中被慢慢拖垮。这种以未来为理由承受现实压力的选择,在选票政治中并不常见。
第三,多边主义与对话仍有意义。无论是在俄乌冲突初期坚持沟通渠道,还是在全球治理、气候变化议题上强调规则与协商,马克龙始终试图维护一种“尚未破产的国际秩序想象”。
理想主义的代价:孤独与误解
理想主义在现实政治中往往并不浪漫,反而意味着孤独。
在国内,马克龙被不少法国人视为“精英主义者”“脱离民众的总统”。黄背心运动、养老金改革抗议,暴露出他与社会基层之间的深刻张力。他的改革逻辑是长期理性,但承受成本的人却活在当下。
在欧洲,他既被中东欧国家怀疑“太过独立”,也被部分盟友认为“爱发表宏大演说却执行艰难”。战略自主的理念被频频引用,却在真正涉及安全与军费时,响应者寥寥。
在跨大西洋关系中,他既不愿完全追随美国,又无力真正替代美国,这种“夹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姿态,注定不讨好任何一方。
他是否仍然是政治现实主义者
需要指出的是,马克龙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理想主义者。他深谙权力运作,也清楚法国的国力边界。他的理想主义,更像是一种“有计算的理想”:在可承受范围内,尽量把政治拉回长期目标。
他既推动欧洲防务,又没有退出北约;既强调法国主权,又深度参与欧盟机制;既高举改革旗帜,又不断调整节奏。这种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反复拉扯的状态,恰恰是当代政治的真实写照。
为什么他显得“少有”
并不是因为马克龙比其他政治家更高尚,而是因为当下的政治环境,对理想的容忍度已经极低。多数西方政客更愿意管理情绪、迎合焦虑、延迟问题。相比之下,任何试图讨论十年、二十年后的人,都会显得格格不入。
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克龙之所以被称为“少有的理想主义者”,并不完全是对他的褒奖,更是对这个时代的注脚。
马克龙是否成功,仍需历史评判;他的改革是否正确,也远未盖棺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一个普遍回避长期责任的政治时代,他至少还在尝试回答那些“不讨好却无法回避的问题”。而仅仅这一点,就已使他在当今西方政坛显得罕见。
理想主义未必带来胜利,但没有理想,政治只剩下技术性拖延。虽然我们可以批评马克龙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然而,除了已退休的德国前(女)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在现今西方政坛上很难找出第二个更接近马克龙理想主义者。马克龙的价值,或许正在于此。
(图片说明:安格拉·默克尔 (Angela Merkel),是德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总理,在位近16年(2005-2021)的政治生涯中,她被誉为欧洲的“铁娘子”,以其务实、稳健的领导风格和在应对全球金融危机、难民危机等重大事件中的作用而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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