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年轻时是个暴脾气的男人。
不是那种“偶尔吼两句”的暴,而是那种能把拳头、巴掌、板凳、烟杆都当成发泄工具的暴。
我妈怀我之前,已经生了两个女儿。那时候的村里,重男轻女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爸的脸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他对我妈说:“要是这胎还是个赔钱货,你就别活了,我连你带和那两个赔钱货一起打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打我妈和那两个姐姐的时候,邻居听见看见了,没人敢劝;村干部听见看见了,装作没听见。
我妈吓得整晚整晚不敢睡,肚子里怀着我,身体抖得像筛糠。她不是怕自己死,是怕那两个女儿被他一起带走。
后来我出生了,是个男孩。
我妈说,她当时听见医生说是男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产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终于不用死了。
可活着,不代表就能逃离。
我爸的拳头依旧会落在她身上。隔三差五,他会因为一点小事——饭太咸、水太热、孩子哭了、庄稼长得慢——而暴怒。
我妈的一只眼睛,就是在一次殴打中被打瞎的。
我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叫“失明”,只知道妈妈总是用一只眼睛看我,看我时眼里永远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也没逃掉。
有一次,我爸喝醉了,拿起铁烟囱朝我头上砸来。我被砸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昏过去。醒来时,我妈抱着我哭得像个疯子。
从那以后,我的智力比同龄孩子慢一些。说话慢、反应慢、学东西也慢。
我爸嫌我“笨”,骂我“跟你妈一样没用”。
可我心里清楚,我只是被他砸坏了。
我那两个姐姐,在我还没记清她们长相的时候,就被我爸以“给亲戚带养”的名义送走了。我妈哭着求他,他一脚把她踹倒在地,说:“丫头片子养着干嘛?浪费粮食!”
邻居们依旧沉默。
亲戚们还笑着说:“家里有个传宗接代的就行。”
只有我妈知道,那两个女儿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像一株在阴影里长歪的树。
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我爸发脾气时缩到角落里,学会了听他的脚步声判断今天会不会被打。
但我也学会了一件事——
只要我妈被打,我就会冲上去,用我那时候还很瘦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每次我都会被打得更惨,可我不后悔。
我妈抱着我哭的时候,我会小声说:“妈,我不痛。”
其实我痛,痛得钻心。
但我知道,我必须保护她。
等我长大一点,我爸打我妈的次数渐渐少了。不是因为他变好了,而是因为他老了,打不动了。
而我,也终于长成了一个体格结实的男人。
但十几年的暴力像毒药一样,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脾气变得很差,很差。
我对外人还算克制,可只要面对我爸,我就像被点燃的炸药。
不是因为我想打他,而是因为我看到他那张脸,就会想起我妈瞎掉的眼睛,想起我头上的疤,想起那两个被送走的姐姐,想起那些沉默的邻居和亲戚。
愤怒像野兽一样在我胸腔里冲撞。
我会对他大吼,会摔东西,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我控制不住地捶打他。
一天不跟他吵,不捶他一顿,我心里就堵得慌。
村里的人这时候突然跳出来了。
“他是你爸,你不能这样对他。”
“再怎么说,他生了你。”
“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年我妈被打得惨叫时,你们怎么不说话?
当年我被砸得头破血流时,你们怎么不劝?
当年我两个姐姐被送走时,你们怎么不站出来?
现在我长大了,你们倒开始讲“孝道”了?
我冷笑:“我不打死他,已经算我善良了。”
他们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我这样不对。
我知道我心里的愤怒像火一样,迟早会把我自己烧掉。
可我控制不住。
那些年的痛苦、恐惧、绝望,像回声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回荡。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我妈身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至于我爸……
我看着他日渐佝偻的背影,心里没有恨是假的,但要说爱,那更是不可能的。
我只希望,有一天,我能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
有一天,我能不再被那些回声折磨。
有一天,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现在,我还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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