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是一座会在夜里悄悄长出翅膀的城市，白日里它把自己折叠在梯坎与江雾之间，夜色一落，整座山城就像被灯火拎了起来，悬在嘉陵江与长江交汇的半空，晃得人心里发痒。可若没人领路，你只会被导航带进“8D迷宫”的玩笑里，连洪崖洞都找不着真正的入口。我这次出发前，在贴吧里蹲了三天，最终锁定一个ID叫“芳芳”的本地姑娘——帖子没有花哨的套餐图，只有一句“我带朋友看重庆，像带自己外婆买菜，不怕慢，只怕她错过便宜又好吃的”。一句话把我击中，当即私信。她回得更快：“放心，我把重庆的皱纹和酒窝都指给你看。”
第一天·接站·把时差种在江风里高铁抵达西站时，雾气正浓，芳芳举着一张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我的昵称，字像她的嗓音一样，带着辣椒的脆。她递来一杯冰豆浆，说先压压“火”，再带我去吃小面。地铁转出租，一路下坡，楼宇像抽屉一层层抽出来又推进去。入住的客栈在长江滨江路，老厂房改的LOFT，推开窗就是缆车滑过的钢索声。芳芳把房卡插进取电槽，回头冲我笑：“今晚别熬夜，明早要赶第一声鸟叫。”她把四天的行程折成四张小卡片，用订书机钉在衣柜内侧，像给秘密做了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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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南山一棵树·把夜色熬成糖清晨六点，她敲门送来油茶和糍粑，自己却只啃一个苹果，说“导游不能吃太饱，要留肚子给故事”。包车出城，沿山脊盘旋，雾越来越薄，重庆被折成一幅立轴。南山一棵树观景台，芳芳让我背对城市站定，她数“三二一”后回头——整座渝中半岛像突然拉开的抽屉，摩天楼群被朝霞镀成玫瑰金。她掏出一张1997年的老照片，同一角度，只有几栋火柴盒楼房，“这是我爸第一次带我妈约会的地方，他管这叫‘看未来’。”下午下山，她带我去泉水鸡一条街，现杀现炒，三斤重的大公鸡用尖椒与花椒爆炒，价格写在黑板上：68元/只。我们三个人吃到扶墙，结账人均45元。傍晚回城，她提前在长江索道南站排队，刷身份证带我坐最后一轿，车厢里只有我们，江风把头发吹成扫把，她指着东水门大桥：“看，那是重庆伸出的舌头，天天舔夜色。”
第三天·洪崖洞·把吊脚楼折叠进胃里上午睡到自然醒，芳芳已在大厅等我，手里拎着两份“陈昌银”麻花，说“路上磨牙”。今天全程徒步，从朝天门码头出发，沿嘉陵江滨江路逆行。她一路讲码头帮的“棒棒军”，讲吊脚楼如何像老人家的关节，风越大越响。11点抵达洪崖洞，她没带我挤1楼马路，而是钻进旁边的魁星楼停车场，坐电梯直上11楼，再走出来——我们竟站在1楼悬空平台，嘉陵江在脚下打旋。她眨眼睛：“重庆是折叠的，我带你走捷径。”中午在洪崖洞9楼吃毛血旺，小份38元，血嫩笋脆，她额外叫了一碗冰粉，红糖味像小时候学校门口的老爷爷。下午乘地铁去李子坝，看轻轨穿楼，她在站台对面给我拍视频，边拍边喊“把嘴张大，假装吃掉火车！”晚上回到解放碑，她领我走背街，找到一家只在傍晚出摊的“九村烤脑花”，15元一份，蒜泥与泡椒铺成小山，我辣得跳脚，她笑得比辣椒油还亮。
第四天·磁器口·把旧时光打包带走最后一天，芳芳把闹钟设在八点，却七点就敲门，手里提着豆浆和刚出锅的酱肉包，说“今天得留点时间哭”。我们先去磁器口，她让我跟紧，自己像条鱼在人群里左右穿梭，停在“宝轮寺”后门，掏出门票（她提前在网上团好，9.9元），带我爬后山。古木参天，寺钟一响，整座古镇的瓦片都在共振。她轻声说：“小时候我外婆常带我来求签，她说重庆人不怕热，只怕心乱。”下山后，我们在磁器口正街买陈麻花、桥头火锅底料，她教我砍价：“先笑，再抹零，最后撒娇。”中午吃古镇鸡杂，小锅48元，加一份宽粉，我们吃到汗水顺着下巴滴进碗里。下午两点，她把我拉回客栈取行李，再送我到北站。安检口前，她从背包掏出一张手绘地图，四天走过的路线被红线缝成一颗心脏，旁边写着“重庆记得你”。我抱她，闻到她发梢的火锅味，那一刻突然明白，所谓旅行，不过是把城市的皱纹折进自己的口袋。
价格实惠·普通人也能挥霍的烟火四天花销我算过：住宿三晚共360元（芳芳拿的协议价），所有餐饮加小吃没超过180元，市内交通、索道、门票合计120元，再加导游服务费100元，全部760元，没超过800元预算。芳芳说：“钱要花在舌尖和眼皮上，剩下的交给江风。”她甚至带我蹭了两场免费川剧，在湖广会馆后门，演员卸了半边妆，坐在台阶上抽电子烟，仍亮着嗓子唱《秋江》。
分别·把名字写进雾的背面列车启动，我隔着玻璃喊她名字，她却把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我数着，这趟旅程她一共笑了47次，说了63次“放心”，以及整整10次“我是芳芳，重庆人”。我把那张手绘地图贴在车窗上，山城的灯火迅速后退，像有人把银河拧紧又松开。芳芳的嗓音却留在耳蜗里，带着辣椒的脆、豆浆的甜、江风的咸。我知道，下一次再来，雾仍会迷路，缆车仍会尖叫，但只要找到她，重庆就会重新展开，像一张永远折不完的糖纸。芳芳，芳芳，我把你的名字写进雾的背面，让嘉陵江替我反复朗读——直到灯火再亮，直到我们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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