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姐姐陡然绷直的下颌,
我又笑了,“可我知道那不是姐姐,我的姐姐是不会骗我的,对吗?”
姐姐被我看的心虚,她错开目光,不自然地开口,
“那当然,修屿是姐姐唯一的亲人,姐姐永远都不会骗你。”
我强压下眼底汹涌的涩痛,在眼泪流出来前把姐姐推了出去。
做好饭出来,客厅没人,
我走到房门口,听到里头姐姐压低的电话声,
“你乖乖听话,姐姐给你准备了最大的生日宴,明天亲自帮你庆祝。”
电话那头的周墨故作担忧道,
“可明天也是哥哥的生日,你不陪他,他会不会生气呀?”
“笨蛋,你才是姐姐唯一的宝贝弟弟,你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修屿已经五年没过生日早就习惯了,也不差多这一年。”
周墨雀跃地欢呼,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啦!”
我沉默了许久,最后取下围裙,转身离开。
姐姐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桌上放着一碗煮到软烂好吞咽的面条和一颗进口药。
她知道,这个时间我还有夜班。
想到我刚刚手心的伤,
白到不正常的脸色,
以及做饭时,瘦的只剩一把柴似的背影,
她突然心慌地发现,竟一点也想不起我曾经张扬肆意的模样了。
心口像被什么用力扎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和愧疚,悄无声息漫了上来。
她拿起手机,快速拨出了一个电话。
次日,我带着姐姐去复查。
她的主治医生神色激动,“周先生,我们刚刚得知消息,Y国那边有家私人研究机构研发了一款渐冻症特效药,临床实验已经非常成熟,只招募两个试药员,我已经帮你姐姐争取到了机会。”
相比她的卖力,我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康复机率有多大?”
“八成。”
姐姐配合地喜极而泣,“修屿,姐姐能康复了,姐姐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我挤出笑,“如果我们姐弟之间只能活一个,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希望那个人是姐姐。”
姐姐愣住了,
像是被我认真的样子吓到,连囫囵说话都忘了装,
皱眉斥道,“不许胡说,我们都会活的好好的,等姐姐好起来,一定重振周氏集团,你还是周家的少爷。”
可这个少爷,
我不想要了,
包括姐姐你,
我都让给周墨。
医生以做检查时间长为由,将我送出了办公室。
以前,我信以为真,将姐姐留在医院做检查,自己争分夺秒地跑兼职。
现在我知道,这些不过是支开我的托词。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转角,看着姐姐换好衣服,迫不及待地进了电梯。
楼下,早已停了等候许久的豪车。
我茫然地收回视线,走进了另一间医生办公室。
“周先生,你的脑瘤太大已经无法手术了,如果是半个月前,还有希望。”
他叹了口气,“也就这两天了,和家人道个别吧。”
我安静了许久,才轻轻点头,
“我死后,麻烦将我直接火化,骨灰送到周家别墅,交给周氏总裁周婉。”
留下仅有的一点钱,我出了医院,
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
“来别墅看看吧。”
是周墨。
我打了车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别墅区,
五年光景,
我以为早被法拍的家,此刻被装点地热闹无比。
宾客云集,奢华迷眼,
和站在雕花大门外,孑然一身的我,就像两个世界。
周墨带着璀璨的限定款手表,身穿独家高定,
满脸幸福地被簇拥在六层高的蛋糕前。
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礼物。
他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希望能成为姐姐此生唯一的弟弟,当姐姐一辈子的亲人。”
姐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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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玉牌,
我和姐姐出生后,爸爸妈妈请的高僧一人一块开光诵经了整整一年,刻上我们的名字,戴在了我们身上。
那是爸爸妈妈的祝福和期盼,是周家的延续,也是他们去世后我唯一的念想。
哪怕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没舍得卖掉。
如今被姐姐改成了周墨的名字,
众目睽睽下,郑重其事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恭喜你愿望成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
“其实那天在辰星会所我就认出你了。”
“看清楚了吧?”
“玉牌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你好像个没人要的癞皮狗哦。”
“活的这么失败,你不如去死吧。”
见我没有反应,周墨发了最后一条,
“哥哥,我让姐姐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好好享受哦。”
我像个孤魂野鬼游荡了一天,浑浑噩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
才知道,周墨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大门敞开,
屋内满地狼藉,
姐姐被人压在地上,
像条垂死挣扎的丧家之犬,
这场景熟悉的我浑身颤抖。
被打断过的肋骨仿佛再次幻痛起来。
“小子,好久不见啊,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面无血色,“债我不是都还清了,哪里还欠你们?”
为首的男人挑着牙签,往地上淬了一口,
“老子说你还欠就是还欠,不想还啊,你姐姐这身烂骨头也不知道能经得起几棍子。”
他手中的铁棍在姐姐背上比划了两下。
“修屿,是姐姐连累了你,别管姐姐了,你走吧,姐姐只是一个残废,被打死就打死了,姐姐不想拖累你。”
一模一样的话,这五年,听了无数次。
我满身疲惫地看着一屋子逼债的男人,又看向地上明明狼狈,却眼神清明的姐姐。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笑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们逼债无数次,却没有一次真的动过姐姐。
而我,为了护着骗我的姐姐
断过肋骨,瘸过腿,大小伤不计其数。
咽下涩到发痛的喉咙,我哑声问,“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左右打量了我一圈,笑了,“小子,你这身犟骨头我很不喜欢,这样吧,我们这十多个兄弟,你挨个钻一圈裤裆,学三声狗叫,今天这钱,就当老子逗乐子了。”
姐姐怒声嘶吼,“不要,修屿,不能钻!”
我麻木地笑了。
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透。
“既然这是你希望的,就当两清吧。”
明明是对男人说的话,周婉却莫名慌乱起来。
她急着想说什么,可转念想到这是她答应周墨最后一次对我的惩罚,
只要吃了这最后一次教训,她就会恢复我周家大少爷的身份。
从此以后都不会让我再受委屈。
她自信满满地以为,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能补偿我。
像是说服了自己,她撇开了目光,偷偷拍下我屈辱的照片给周墨发了过去。
人群散尽,我趴在地上许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姐姐红着眼爬过来,本想卖惨几句的她,在看到我死灰般的眼眸后,全哑在了喉咙口。
次日,医生来接姐姐去Y国治疗。
临行前,她一步三回头,“修屿,等着姐姐回来,姐姐一定让你重新成为周家最耀眼的小少爷,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她离开后,我捂着嘴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医生说,脑瘤破裂,就是死期。
说来奇怪。
倒下的那刻,我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脑中回荡的全是姐姐小时候对我的好,
喂我吃糖,
守着高烧不醒的我。
她说,“等姐姐长大,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们修屿天下最好的,把修屿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王子。”
我咽下眼泪,就着手上的血,颤抖地点开手机,
给姐姐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姐姐,我不等你了,命赔给你和周墨,把我葬在爸妈身边吧。”
发完,我无力地闭上了眼。
而此时地上的手机,发了疯地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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