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二年春末的北京,乍暖还寒。

在人民医院注射室的磨砂玻璃门外,站着个神色复杂的女人。

她叫李淑贤,是这儿的护士,但这天她没穿白大褂,而是作为家属来的。

透过门缝,她眼睁睁看着屋里那个男人——那个曾经拥有整个大清帝国、后来又成了伪满傀儡的爱新觉罗·溥仪,此刻正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哆哆嗦嗦地卷起袖管。

护士一针扎下去,把那一管淡黄色的油性液体推进了他枯瘦的身体里。

作为行内人,李淑贤太清楚那是什么了——丙酸睾丸素,说白了就是雄性激素。

这一针下去,不光是扎在肉上,更是直接扎穿了这位“末代皇帝”身为男人最后的脸面。

谁能想得到呢?

这位刚拿到特赦令、发誓要开启新生活的公民溥仪,为了维持这段才开始不到一周的婚姻,居然得靠这玩意儿来给自己“壮胆”。

这哪里是打针,分明是在给一个旧时代的残梦强行续命,不仅疼,还特讽刺。

这事儿吧,得从头捋。

一九六二年对五十五岁的溥仪来说,绝对是个坎儿。

但对于一个前半生连牙膏都要别人挤的人来说,最大的敌人不是工作,是那渗进骨头缝里的孤独。

就在这时候,李淑贤出现了。

很多人觉得李淑贤嫁给溥仪是想当“末代皇妃”,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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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李淑贤的档案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了,这女人的命比黄连还苦。

十岁没娘,十六岁没爹,被继母为了点彩礼卖给个伪警察,后来警察被毙了,她成了寡妇,三十七岁了还是一个人飘着。

这种在生活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女人,要的压根不是虚名,就是一个能安稳过日子的热乎人。

两人刚见面那会儿,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溥仪在抚顺改造时想学医没学成,对穿白大褂的有种盲目的崇拜;而李淑贤呢,看溥仪虽然年纪大点,但毕竟是国家安排的,工作体面,人也老实。

这就像是两个在寒夜里冻得哆嗦的人,好不容易撞见个火堆,谁也没心思去想这火堆到底能不能烤熟红薯,先凑合着暖和暖和再说。

可这日子刚过了一周,李淑贤就觉出不对劲了。

溥仪这人吧,白天对她那是真好,端茶倒水体贴入微,可一到了晚上就变了个人。

不管天多热,必须分被窝睡,还得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有时候李淑贤半夜醒来,发现溥仪不睡觉,就睁着眼盯着她的脸发呆,或者是爬起来看书,甚至能盯着那一盏昏黄的灯泡看上半宿。

直到那天在医院看见那一针激素,所有的谜底都炸开了。

溥仪的身体,早在紫禁城当“小朝廷”皇帝那会儿就被毁了个干干净净。

那些宫女太监为了让小主子听话,用的手段简直没法听。

回到家,李淑贤没忍住质问了一句。

结果那个曾经受过万人跪拜的“真龙天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这个平民妻子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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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当过皇帝、当过傀儡、当过战犯,但这辈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堂堂正正当个丈夫,可老天爷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跪,把皇权最后的渣滓都给跪碎了,但也把两个苦命人的心给跪在了一起。

李淑贤心软了,她是护士,见多了生老病死,也懂病人的苦。

从那以后,这俩人的关系变了味儿。

不再是夫妻,倒更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或者是住在同一个病房里的难兄难弟。

后来的日子,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

你敢信吗?

那个曾经连系鞋带都不会的溥仪,开始学着生炉子,弄得满脸黑灰像个灶王爷;学着骑自行车,在胡同里摔得鼻青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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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他想显摆一下厨艺,结果把菜炒成了一锅黑炭,李淑贤回来看着这一锅“杰作”,没骂人,反而笑了。

那是溥仪这辈子少有的、真正活得像个“人”的时刻。

但老天爷似乎就没打算放过他。

一九六四年,溥仪查出肾癌,切了个左肾。

这对于本来就靠激素撑着的身体,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紧接着,那场特殊的风暴来了。

虽然有周总理护着,但外面的风声鹤唳把这个惊弓之鸟吓得够呛。

那几年,李淑贤彻底成了全职特护。

熬药、查尿色、陪床,溥仪疼得在床上打滚时,是李淑贤抓着他的手,一遍遍给他擦汗。

这时候的溥仪,脆弱得还不如个孩子。

他在院子里蹲着看蚂蚁搬家能看半天,回头跟李淑贤说:“你看,蚂蚁都知道抱团,人有时候还不如蚂蚁。”

这话说得人心酸,曾经拥有四海的人,最后能抓住的,也就是这一窝蚂蚁的哲学了。

一九六七年十月十七日凌晨,溥仪走到了头。

在这个深秋的寒夜,在这个曾经属于他祖先的北京城里,他走得一点都不体面。

整理遗物的时候,那场面简直让人想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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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末代皇帝,留下的全部家当只有一封遗书、一个破旧的衣柜,还有兜里的一块钱人民币。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富不过三代”吗?

甚至连三代都没撑到。

他这一生,拥有过紫禁城的金山银海,最后却连个像样的骨灰盒都买不起。

最后还是李淑贤掏了五块钱,给他买了个最普通的骨灰盒,把他寄存在了八宝山。

故事要是到这儿结束,也就是个悲剧。

但真正的结局,藏在三十年后。

溥仪死后,李淑贤守了三十年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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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十年里,她几乎成了溥仪的“守墓人”,写回忆录,接受采访,外界都以为这两人伉俪情深。

就在一九九七年李淑贤临终前,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她坚决拒绝与溥仪合葬。

她说得特别直白:“溥仪当了一辈子傀儡,死后还要被放在皇家陵园里当展览品。

我是一个现代公民,我不想死了还去给他当陪衬,不想去那个冰冷的皇家陵园陪他。”

这话听着绝情,细想却是大彻大悟。

李淑贤陪溥仪走完了最后五年,她用女人的温存安抚了一个旧时代孤魂的恐惧,这值得尊敬。

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把自己生生世世都绑在这个沉重的历史符号上。

说到底,溥仪这一生,前半截是历史开的玩笑,后半截是时代的注脚。

而李淑贤,是那个在他谢幕时,唯一给了他一点真实体温的人。

但当大幕落下,戏演完了,她是她,他是他。

这或许才是历史最真实的模样——没有那么多的一往情深,只有再巨大的命运惯性下,两个普通人为了活着而做出的每一次艰难选择。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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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七年十月十七日,溥仪咽气,终年61岁,兜里剩一块钱。

一九九七年,李淑贤病逝,终年72岁,骨灰独葬八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