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下葬那天,我跪在坟前哭得站不起来。
送葬的人都愣住了。村里人都知道,我从小被他打大的,身上没少挨过他的巴掌和棍子。按理说,我应该恨他才对。
可我哭得撕心裂肺,比亲儿子还伤心。
我的妻子站在旁边,轻轻扶着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她懂我,她知道这二十年,那个打我骂我的男人,其实用另一种方式,撑起了我的整个人生。
故事要从1988年说起。
那年我七岁,我妈带着我改嫁了。
我亲爹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人,把我妈打得浑身是伤。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酒,拿着菜刀追着我妈满院子跑,我吓得躲在柴火堆后面,浑身发抖。
第二天,我妈收拾了几件衣服,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子。我妈说,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这里有个男人,会当我的新爸爸。
那个男人叫张德厚,三十五岁,长得五大三粗的,脸上有一道疤,看着就凶。他是个泥瓦匠,常年在外面给人盖房子,手上全是老茧,粗糙得像砂纸。
第一次见面,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闷声说了句:"瘦得跟个猴似的。"
我躲在我妈身后,不敢吭声。
就这样,我有了一个继父。
一开始,日子还算平静。张德厚话不多,每天早出晚归地干活,回来就闷头吃饭,吃完饭就睡觉。他不怎么搭理我,我也不敢靠近他。
可平静没持续多久。
有一天,我跟村里的孩子打架,把人家的头打破了。那家大人找上门来,指着我妈的鼻子骂。张德厚从屋里出来,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那巴掌又重又响,把我扇得眼冒金星。我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心里又怕又恨。
"打人是吧?有本事是吧?"他揪着我的耳朵,声音冷得吓人,"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惹事,腿给你打断!"
我妈在旁边想拦,他一瞪眼:"你别管,这孩子我来教。"
从那天起,张德厚就开始"教"我了。
偷懒不干活,打。撒谎骗人,打。逃学不去上课,打。考试不及格,打。顶嘴不听话,还是打。
他打人从来不手软。有时候用巴掌,有时候用棍子,有时候用皮带。我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夏天都不敢穿短袖。
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我不明白,他凭什么打我?他又不是我亲爹,凭什么管我这么多?我妈改嫁就改嫁呗,干嘛非要找这么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半夜偷偷跑了。我想回去找我亲爹,就算他是个酒鬼,至少是我亲爹,总比这个动不动就打人的继父强。
我跑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走到了镇上的车站。正准备扒车走,一只大手突然拽住了我的后领。
是张德厚。
他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跑了很远的路。他把我拎起来,二话不说,又是一顿揍。
揍完了,他蹲下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你跑什么?你跑回去,你那个酒鬼爹能给你什么?能给你饭吃?能供你上学?能让你有出息?"
我不说话,只是哭。
他叹了口气,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告诉你,我打你,不是因为你不是我亲生的。我打你,是不想让你走歪路。"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这道疤,知道怎么来的吗?我小时候跟你一样,没人管,成天在外面混,十六岁就进了派出所。这道疤,是跟人打架留下的。我不想让你变成我这样。"
那是张德厚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家。以后再敢跑,腿真给你打断。"
那天之后,他还是打我,可我心里的恨,好像少了一点。
日子继续过着。我上了初中,功课越来越难,我跟不上,又开始混日子。张德厚发现我逃课,把我从网吧里揪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抽了我十几皮带。
我疼得直叫唤,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回到家,他把我关在屋里,扔给我一摞书:"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做作业做到十点。做不完不许睡觉。"
"凭什么?"我梗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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