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陆哲攥着那枚揣了四年的钥匙,指尖早被磨得发烫。

“不可能!” 他盯着门上陌生的锁,声音发颤,“这是我和苏晚晴的家!”

四年海外封闭集训,他带着 WRL 全球总冠军的荣耀归来,满心盼着妻子的拥抱和安稳日子。

可钥匙插不进锁孔,门上的 “喜” 字没了,户主也换成了陌生人……

01

门牌号没错,是他和苏晚晴当年一起挑选的磨砂银数字,在楼道昏黄的声控灯下,泛着冷寂的光。

陆哲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五年的海外封闭集训,他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的,是WRL全球总决赛的冠军奖杯,纯金打造的杯身沉甸甸的,承载着他这四年里所有的汗水、疲惫与执着。

团队的其他成员此刻还在庆功宴上举杯欢庆,他却按捺不住归心似箭的心情,连夜从机场打车赶了回来。

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份荣耀,送到苏晚晴面前。

那个为了他,放弃了顶尖翻译机构的高薪offer,甘愿洗手作羹汤,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还默默支撑他无人机事业多年的女人。

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深夜,对着模拟器上飞速闪过的赛道光影,他总会想起她泡的温热清茶,想起她熨烫得平整无皱的衬衫,想起她温柔的笑容。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陆哲,你现在所有的坚持和付出,都是为了给她一个更安稳、更辉煌的未来。

他抬手,按下了门铃。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苏晚晴开门的模样,她会带着一丝嗔怪,埋怨他回来不提前说一声,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她会轻轻抚摸奖杯上的刻痕,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柔声说:“阿哲,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然而,门铃按了三次,屋内依旧毫无动静。

陆哲微微蹙眉,他清楚地记得,晚晴的睡眠很浅,这么响亮的门铃,她不可能听不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珍藏了四年的钥匙,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带在身上的,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却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钥匙,根本插不进去,锁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换了另一把备用钥匙,结果依旧如此。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湿的苔藓,顺着他的脊椎悄然蔓延开来。

他后退半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门。

还是那扇门,可门上那副他和晚晴结婚时一起贴上的“喜”字窗花,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门角一张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燃气催缴单”,上面的户主名字,是三个陌生的字。

怎么会这样?

陆哲心里一紧,这套房子是他和苏晚晴婚后一起购置的,房产证上明明白白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她怎么可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房子卖掉?

“不可能!”他有些失控地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推开门,“麻烦你让苏晚晴出来!我找苏晚晴,这是我家!”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门后的女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想把门关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啪”地一下熄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

手里的冠军奖杯沉甸甸的,此刻却散发着冰冷而讽刺的光芒。

02

四年多前,那个闷热的夏夜,空气里弥漫着蝉鸣和潮湿的气息。

“你说什么?”苏晚晴正在为陆哲整理行李箱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抽烟的丈夫身上。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火,光影斑驳地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孤绝的剪影。

陆哲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烟蒂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捻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说,我要去德国参加为期四年的全封闭集训,WRL联盟组建了全球最顶尖的‘利刃’计划,我是中国区唯一入选的教官。”

苏晚晴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四年,不是四天,不是四个月,是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她慢慢走到他身边,试图从他的侧脸捕捉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点犹豫也好。

但没有,陆哲的表情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岩石,坚硬而不容置喙。

“封闭式集训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意味着与外界物理隔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每年只有一次写信联系的机会。”陆哲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狂热,“晚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知道的,WRL的冠军,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

苏晚晴当然知道。

从大学时他用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买了第一架无人机,在宿舍楼顶试飞时差点受伤开始,她就知道,他对无人机竞速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

他是个为了天空、速度和光影可以燃烧一切的“疯子”,而她,就是那个跟在“疯子”身后,为他收拾残局、挡开所有现实琐碎的人。

她放弃了保研的名额,陪着他跑遍全国各个角落参加业余比赛;她用自己做兼职翻译赚来的钱,一次次为他更换烧坏的电机和电池;他成立工作室,她是唯一的员工,包揽了行政、财务、后勤所有工作,甚至还兼任煮饭阿姨。

朋友们都说她傻,说陆哲心里只有赛道,没有家庭,但她总是笑笑,在他通宵调试设备后,亲手递上一杯温水和热腾腾的饭菜。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他最终的归宿,是他赛道终点的唯一守候。

“为什么……要带夏冉一起去?”苏晚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这个问题,她问得极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夏冉,是陆哲从少年班里破格提拔上来的女徒弟,一个被誉为“拥有超敏反应速度”的天才飞手。

她年轻漂亮,眼神里有着和陆哲如出一辙的野心和光芒。

工作室里早就有风言风语,说陆教官看夏冉的眼神不一样,带着不一样的欣赏和纵容。

苏晚晴一直不愿意相信,她告诉自己,那只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和栽培。

陆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这个问题感到有些不耐烦:“她是‘利刃’计划的核心飞手,我是教官,我们是一个团队。晚晴,这种关键时候,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无聊的情绪来干扰我。”

无聊的情绪。

苏晚晴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痛意。

她为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大好的前程,把他的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默默支撑了这么多年,而她的不安和恐慌,在他眼里,竟然只是“无聊的情绪”。

“我没有想干扰你。”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只是想知道,四年时间,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和一个年轻的女孩朝夕相处,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家?”

“我当然想过你!”陆哲的音量陡然拔高,那份被压抑的不耐终于彻底爆发,“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谁?等我拿到世界冠军,拿到联盟最优厚的合约,我们就能实现财务自由!你不用再熬夜做那些零散的翻译稿,我们可以环游世界,可以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他眼里的光灼热而耀眼,却照不进她早已冰封的心。

苏晚晴忽然明白了,在他的人生蓝图里,她从来都不是一路同行的伙伴,只是那个在终点等待他凯旋、为他献上喝彩和拥抱的符号。

她是他成功后的“结果”,而夏冉,才是那个能陪他穿过风雨、分享训练点滴和荣耀瞬间的“过程”。

那个晚上,苏晚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帮他把最后一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她仔细检查了他的护照和签证,帮他准备了常用的感冒药和胃药,甚至细心地在箱子夹层里放了一小包他最爱吃的家乡特产——风干牛肉。

陆哲看着她恢复了平静,心里松了口气,他就知道,晚晴一直都是最懂事、最大度的女人。

临睡前,苏晚晴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阿哲,等你回来,我们就生个宝宝吧。”

陆哲疲惫地应了一声,连日来的准备让他身心俱疲,他以为这句话是她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证明,是他可以安心去追梦的通行证。

他心满意足地睡去,没有看到,黑暗中,枕边人睁着的眼睛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藏着无尽的失望和决绝。

03

第二天清晨,苏晚晴像往常一样送他到机场。

在安检口,陆哲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语气坚定地说:“等我回来。”

苏晚晴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一路平安。”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青春洋溢的夏冉,以及团队的其他成员一起,消失在安检口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苏晚晴脸上的微笑才一寸寸消失,眼底的温柔被平静取代。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留恋,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早已存好的号码。

“喂,李律师吗?我是苏晚晴。”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关于那份婚内财产协议,我决定现在启动。另外,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中介,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尽快挂牌出售,价格合适就可以成交。”

挂掉电话,她毫不犹豫地删除了陆哲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他的手机号码和社交账号。

然后,她走进机场的洗手间,将那把陆哲家的备用钥匙,连同那段无望的爱情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走出机场,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晚晴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像是重获了新生。

陆哲,你的赛道在广阔的天空,而从今天起,我的人生,要脚踏实地,为自己而活。

四年后的景德镇,入秋时节,天气带着一丝微凉。

一家名为“晚晴阁”的茶舍兼古陶瓷修复工作室内,苏晚晴正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手持一支特制的狼毫小笔,专注地对着一盏宋代建窑的兔毫盏进行补色。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茶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截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阳光透过木格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非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和四年多前那个围着陆哲团团转,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安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

“妈妈!”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噔噔噔地跑了出来,扑到她的腿边,仰着小脸,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一块泥巴,“妈妈你看,我捏的小猫咪,好看吗?”

苏晚晴放下手中的笔,摘下眼镜,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我们辰辰真棒,捏得真像。”

这个孩子,名叫苏辰,是她的宝贝。

四年多前离开陆哲时,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个小生命是上天赐予她最珍贵的礼物,也是她在那段艰难日子里,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没有回老家,而是带着卖掉房子和分割财产得到的所有钱,来到了这座千年瓷都景德镇。

她重新拾起了自己的专业——语言。

但这一次,她服务的对象不再是冰冷的商业合同,而是承载着历史与温度的古陶瓷。

她拜访了景德镇最有名的修复大师,从最基础的洗瓷、拼对、打磨学起,一点点积累经验。

她的语言天赋在这里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她能轻易读懂那些晦涩的古籍和外文资料,将现代化的化学知识与古老的修复技艺相结合,修复手法细腻而富有灵性。

短短几年时间,她就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圈子里闯出了名堂,大家都尊称她为“苏老师”,只知道她修复古董的技艺一绝,却很少有人知道,她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法、日三国语言,经常被一些大的拍卖行请去做跨国交易的现场翻译和顾问。

“晚晴阁”既是她的工作室,也是她安身立命的家。

前店后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她亲手布置起来的。

这里没有无人机的轰鸣,只有淡淡的茶香、墨香和泥土的芬芳,安静而惬意。

“苏老师,有位客人找您。”学徒小敏在门口轻声说道。

苏晚晴安顿好辰辰,让他去后院自己玩泥巴,才起身走到前厅。

前厅里,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背着手,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明代青花瓷片标本墙。

他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气场,与茶舍清雅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苏晚晴出来,男人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微笑:“想必这位就是苏晚晴老师了,久仰大名。鄙人姓陈,陈景明,是‘凌云资本’的负责人。”

凌云资本。

苏晚晴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这个名字她听过,是近两年在国内无人机和人工智能领域投资最为激进,也最为成功的资本巨头。

“陈总,幸会。”苏晚晴不卑不亢地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不知陈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陈景明笑了笑,开门见山:“我们公司最近投资了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无人机竞速团队,他们刚刚拿下了WRL的全球总冠军,正准备在国内大展拳脚。我听说,他们的核心教官陆哲,是您的……前夫?”

“前夫”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苏晚晴的心。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

陈景明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却只看到一片古井无波,他有些意外,随即又多了几分欣赏。

“是这样的,苏老师。”陈景明继续说道,“我们准备为陆教官和他的‘利刃’战队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发布会,同时宣布我们凌云资本对他们的A轮独家投资。我们希望能邀请到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苏晚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微微勾起:“陈总,您觉得我一个修复瓷器的,去参加无人机战队的发布会,合适吗?况且,我和陆先生,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不不,”陈景明连忙摆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苏老师,您误会了。我们邀请您,并非是想打什么‘前妻’的感情牌,而是因为我们的发布会规格很高,邀请了许多国际上的合作伙伴,其中有几位来自法国卢浮宫和英国大英博物馆的策展人,他们对中国的古陶瓷文化非常感兴趣。我们想在发布会后,安排一场小型的私人鉴赏会,而您,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合适的鉴赏顾问和现场翻译。”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筹码:“当然,我们不会让苏老师白白辛苦。这次的顾问费用,我们出这个数。”

陈景明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仅仅一个下午的活动,这笔钱几乎是她修复十件官窑瓷器的报酬。

04

苏晚晴沉默了。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一笔简单的顾问费,这是凌云资本的一场豪赌,他们不仅要捧红陆哲的战队,更要借此机会打通上流社会的文化圈层。

而她苏晚晴,恰好是那个能同时链接“前夫”这个话题爆点和“高端文化”这个圈层资源的完美人选。

陈景明,打得可真精明。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这四年里,她好不容易从陆哲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出来,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但……五十万。

这笔钱,可以让她把工作室的设备再升级一遍,可以给辰辰报他一直想学的马术课和绘画课,可以让她在面对未来的任何风险时,都多一份底气和从容。

她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她早就不再是那个为爱冲昏头脑、一味付出的小姑娘了。

“陈总,”苏晚晴抬起眼,目光清明而冷静,“我对你们的发布会不感兴趣。但是,那场私人鉴赏会,我接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发到我助理的手机上就好。”

陈景明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苏老师快人快语,合作愉快。”

送走陈景明,苏晚晴在茶台前坐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和他的交集。

不过也好,她忽然很想看看,四年不见,那个曾经是她全世界的男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也想让他看看,没有他,她过得有多好。

这或许不是一场战争,但她绝不会输。

庆功发布会的地点,设在全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宴会厅。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利刃”战队在WRL赛场上的高光时刻。

那些戴着FPV眼镜,手指在遥控器上飞速翻飞的年轻人,在炫目的光影和激昂的音乐中,被塑造成了新时代的偶像。

而位于海报最中央的,正是陆哲。

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队制服,眼神锐利如鹰,下颌线紧绷,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在工作室里熬夜焊电路板的青涩男孩了,时间的淬炼,让他变成了一把开了刃的利剑,锋芒毕露。

苏晚晴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安静地坐在宴会厅的角落。

她没有去后台的鉴赏会准备室,而是选择先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陌生人”一样,观察着这场属于陆哲的盛世。

周围的空气里,充斥着兴奋的议论声。

“天啊,那就是陆神吗?比视频里还帅!”

“听说凌云资本这次投了九位数,‘利刃’战队这下要彻底起飞了!”

“我更羡慕那个夏冉,四年啊,一直陪着陆神从默默无闻到世界之巅,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神仙眷侣!”

听到“神仙眷侣”四个字,苏晚晴端起香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夏冉。

夏冉就站在离主舞台不远的地方,被一群记者和粉丝簇拥着。

她比四年多前更加明艳动人,一袭红色露背晚礼服,将她姣好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看向陆哲的眼神,也比当年更加直白大胆,那里面充满了崇拜、依恋,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而陆哲,似乎也默认了这种亲密,他偶尔会侧过头,和夏冉低语几句,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晚晴平静地喝了一口香槟,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一丝微末的涩意。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都过去了,今天她来,只是为了工作。

发布会正式开始。

陆哲作为主角,缓缓走上舞台发言。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低沉而有力,充满了自信。

他感谢了WRL联盟的信任,感谢了凌云资本的支持,感谢了团队成员的并肩作战。

他讲了这四年来的艰辛,讲了那些不眠不休的训练夜晚,讲了在异国他乡的孤独与坚持,讲得慷慨激昂,台下掌声雷动。

然而,从头到尾,他没有提过一个字,一个关于“苏晚晴”的字。

仿佛那个为他放弃一切,在他身后默默支撑了整整十年的女人,只是他人生中一个可以被轻易抹去的注脚。

苏晚晴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手心。

也对,她在心里苦笑,他怎么会提呢?

在他光鲜亮丽的功劳簿上,怎么能有一个“抛弃”功臣、独自离开的“污点”?

在他精心打造的“孤勇者”人设里,他应该是为了梦想无牵无挂、勇往直前的英雄。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陈景明派助理过来请她去侧厅的鉴赏会现场。

苏晚晴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然后决然地转身离开。

从她迈出那一步开始,陆哲的盛世,便与她再无任何关系。

侧厅里,已经被布置成一个典雅的中式展厅。

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正围着一张黄花梨木的长案,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长案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十几件精美的古陶瓷,每一件都堪称珍品。

苏晚晴一走进去,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用流利的法语向卢浮宫的策展人介绍一件元代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图梅瓶的来历和制作工艺,又用精准流畅的英语,向大英博物馆的专家解释一件汝窑天青釉盘上“开片”纹理的形成原理。

她的专业、从容与优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折服。

那几位原本只是出于礼貌前来参加活动的外国专家,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炙热而充满尊敬。

陈景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仿佛会发光的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五十万,花得太值了。

鉴赏会进行得非常顺利,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就在这时,侧厅的门被推开了。

陆哲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

他刚刚结束了主会场的媒体采访,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

陈景明告诉他,几位重要的外国合作方在这里,让他过来打个招呼。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苏晚晴。

那一瞬间,陆哲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四年不见,她变了太多。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朴素,如今的她,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那身香槟色的长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疏离感,是他从未见过的。

她不是应该在家里,穿着围裙,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回去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穿着这样漂亮的裙子,和这些他需要仰望的国际大咖谈笑风生?

苏晚晴也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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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只是朝他微微颔首,像对待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然后便自然地移开目光,继续对身边的卢浮宫策展人说着什么。

那个眼神,平静、淡漠,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怨恨,没有惊喜,甚至没有一丝好奇,就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什么都没有留下。

陆哲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彻底失控了,他曾经以为牢牢握在手里的一切,早已悄然改变。

05

“那位女士是?”卢浮宫的策展人皮埃尔先生显然注意到了陆哲的失态,他顺着陆哲的目光望向苏晚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欣赏,“陆先生,您的这位翻译……不,这位顾问,实在是太出色了。她对中国陶瓷的理解,甚至超过了我在巴黎见过的任何一位汉学家。我们卢浮宫正计划举办一个宋代瓷器特展,非常希望能邀请到她作为我们的特约顾问。”

陆哲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顾问?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她是他的前妻?

说他已经四年没见过她?

说他刚刚才发现,自己所以为的“糟糠之妻”,竟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了如此耀眼的存在?

任何一个答案,都只会让他显得像个笑话。

一旁的夏冉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自然地挽住陆哲的手臂,脸上带着甜美而得体的笑容,对皮埃尔说:“皮埃尔先生,这位苏老师是我们凌云资本特意请来的专家。能得到您的赏识,是她的荣幸。”

她巧妙地用“凌云资本”这个主体,将苏晚晴和陆哲的关系划清,同时又宣示了自己作为陆哲身边人的主权。

苏晚晴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完成了最后一句讲解,然后对众人优雅地躬了躬身:“各位先生,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鉴赏会就到此结束了。我很荣幸能与各位交流。”

说罢,她便拿起自己的手包,准备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再给陆哲一个多余的眼神。

“等等!”陆哲终于忍不住,快步上前,拦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我们……谈谈。”

苏晚晴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清澈、冷静,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陆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侧厅,“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谈的。如果你对今天的鉴赏会有任何疑问,可以联系我的助理。至于私人事务,恕我无可奉告。”

陆先生。

这个称呼,像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陆哲的心窝。

曾几何时,她总是软软地叫他“阿哲”,开心的时候叫,生气的时候叫,在他疲惫时温柔地叫,在他成功时骄傲地叫。

那个专属的称呼,曾是他最习以为常的背景音,如今却被这冰冷的“陆先生”取代。

“晚晴,你一定要这样吗?”陆哲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四年不见,你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能说吗?你就这么恨我?”

“恨?”苏晚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像水面上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陆先生,你太高看自己了。恨是需要力气的,而我的力气,要留给更重要的人和事。”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身旁,那只紧紧挽着他手臂的手。

夏冉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陆哲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和气场,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完全失效。

他就像一个挥着拳头却打在棉花上的莽夫,无力,且可笑。

周围的人都看出了气氛不对,纷纷找借口先行离开。

陈景明给了陆哲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也带着皮埃尔等人走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侧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苏晚晴,你到底想怎么样?”陆哲的耐心终于耗尽,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卖掉房子,换掉所有联系方式,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你知不知道我回来后找不到你,有多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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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急?”苏晚晴反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着急什么?着急回来找不到为你洗衣做饭、打理后勤的保姆,还是着急找不到为你鼓掌喝彩、仰望你的观众?”

“你!”陆哲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哲,我们早就结束了。”苏晚晴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四年多前,你选择你的赛道和你的飞手时,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我成全了你的梦想,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人生。”

她说完,便绕过他,径直向门口走去。

“你的人生?”陆哲像是被刺激到了,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的人生是什么?躲在这个小地方修修补补,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前妻’?苏晚晴,你看看我!我现在是世界冠军!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以为,只要他抛出足够的诱惑,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回到他身边。

但苏晚晴没有挣扎,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哲,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你从来都不知道。”

“放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妈妈!”

苏晚晴和陆哲同时转过头。

只见苏辰穿着一身小小的西装,揉着红红的眼睛,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学徒小敏。

“苏老师,对不起,我没看住他……辰辰说想妈妈了,非要跑过来找你,我拦不住他……”小敏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苏辰没有理会其他人,他径直跑到苏晚晴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挂着泪珠的小脸,委屈地说:“妈妈,这里人好多,我找不到你了,我好怕。”

苏晚晴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冰冷和坚硬都烟消云散。

她挣开陆哲的手,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慰:“不怕不怕,妈妈在呢,辰辰不怕。”

而陆哲,已经完全石化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

那张脸,那个神态,那双眼睛,还有那微微翘起来的小鼻子……

一个荒谬而又无法回避的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个孩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06

苏晚晴安抚好儿子,缓缓站起身。

她将苏辰护在身后,迎上陆哲那双写满了震惊、怀疑和狂怒的眼睛,神情平静得近乎残忍。

“陆先生,”她说,“现在,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吗?”

陆哲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