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住院的第二十天，我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那份刚改好的遗嘱。
病房的门始终没有被我儿子推开过，一次都没有。倒是我那个从小没了爹的侄子，天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端屎端尿从不嫌脏。
我活了六十三年，以为养儿防老是天经地义的事。可现实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律师走后，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亲生儿子，却忽略了那个一直默默陪在身边的孩子……
我叫陈德发，1961年生人，在东北一个小县城的机械厂干了一辈子。
说起来，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出了一个大学生儿子。我儿子陈磊，1987年生的，从小就聪明，学习不用我操心，高考那年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那时候全厂的人都羡慕我，说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2010年，陈磊毕业后留在了省城，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我和他妈高兴得不行，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为了让他在省城站稳脚跟，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把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钱都给他凑了首付，在省城买了套房子。
那套房子八十多平，当时花了将近五十万。我和他妈掏了三十五万，剩下的是陈磊自己贷款。买房那天，我特意从县城坐了六个小时的长途车去看，站在那栋新楼下面，我眼眶都湿了。我寻思着，这房子写儿子的名字天经地义，以后他结婚生子，我们老两口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2013年，陈磊结婚了，娶的是他大学同学林小雨。姑娘长得白净，在银行上班，我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满意。婚礼在省城办的，我和他妈包了个大红包，又给儿媳妇买了金首饰，前前后后花了小十万。
那时候我刚退休，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多块。他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我心里高兴啊，儿子有出息，娶了好媳妇，我这辈子值了。
可日子过着过着，味道就变了。
儿子结婚头两年还好，逢年过节会回来看看我们。后来林小雨怀孕了，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坐长途车，陈磊就不怎么回来了。我理解，媳妇怀着孩子，是得小心着点。
2015年，孙子出生了。我和他妈兴冲冲地坐车去省城看孙子，在儿子家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憋屈的日子。
林小雨嫌我们老两口不讲卫生，嫌我做饭不好吃，嫌他妈带孩子的方式不对。我忍了，心想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老人别添乱。可有一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听见小两口在卧室说话。
林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妈什么时候走啊？天天住在这儿，我都喘不过气来。"
陈磊说："再住几天吧，他们难得来一趟。"
"难得来一趟？以后是不是还要常来？我可受不了。你看你妈，给孩子冲奶粉连手都不洗，你爸上完厕所不冲马桶，我这房子都快被他们住臭了……"
我站在黑暗里，浑身发凉。
第二天一早，我跟他妈说家里有事，收拾东西就走了。陈磊挽留了两句，我说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回到县城，他妈问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有些话，说出来伤人，不如烂在肚子里。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去省城了。
每年过年，我打电话让陈磊回来，他不是说加班，就是说林小雨不想折腾。偶尔回来一趟，也是住一两天就走，像完成任务一样。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想回来，是林小雨不让。可他是我儿子啊，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
2018年，他妈走了。
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老头子，以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磊磊忙，你别怪他。"
我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办丧事的时候，陈磊回来了，林小雨没来，说孩子没人带。我没说什么，忙前忙后地操持。倒是我侄子陈浩，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从头到尾陪着我。
陈浩是我弟弟的儿子。我弟弟1998年出车祸走了，那时候陈浩才十二岁。弟媳妇改嫁了，陈浩不愿意跟着走，我就把他接到家里养。
说是养，其实我也没怎么管他。那时候陈磊正上初中，我一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对陈浩也就是管吃管住。现在想想，我对这孩子亏欠太多了。
陈浩争气，初中毕业考上了技校，学了电焊。毕业后在县城的建筑公司上班，工资不高，但踏实肯干。2016年他结婚，我给了两万块钱，算是叔叔的心意。
他妈去世那天，陈浩跪在灵前哭得像个孩子。他说婶子对他好，当年他爸走了，是婶子给他缝补衣服，是婶子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
我听了心里发酸。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丧事办完，陈磊回省城了。临走前给我留了两千块钱，说让我买点好吃的。我把钱塞回他兜里，说不用，我有退休金。
他走后，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一个人的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我每天早起去公园遛弯，买菜做饭，晚上看会儿电视就睡觉。日子过得快，一晃就是几年。
陈浩隔三差五就来看我。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两条鱼，说是工地旁边的河里钓的。他媳妇也是个实在人，逢年过节都会来帮我收拾屋子。我推辞说不用，她说叔你就别客气了，你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
2023年秋天，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那天早上我起来上厕所，一阵眩晕，直接摔倒在地上。还好陈浩那天正好来给我送菜，发现我躺在地上起不来，赶紧打了120。
到医院一检查，脑血栓。医生说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点就危险了。
我躺在病床上，第一个念头是给儿子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陈磊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爸，什么事？"
"我住院了，脑血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严重吗？"
"医生说还行，及时。"
"那就好。爸，我最近公司特别忙，走不开。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去看你。"
"行，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忙，永远都是忙。可我不忙的时候，都在等他回来。
陈浩请了假，在医院陪了我三天。他媳妇白天来送饭，晚上他就睡在病房的折叠床上。我让他回去，他不肯，说怕我晚上有什么事没人照应。
住院第五天，我给陈磊又打了个电话。他说还在忙，过几天。
第十天，我没打电话，等他打来。他没打。
第十五天，我让陈浩把手机拿给我，我看了看通话记录，最后一个陈磊的电话还是五天前我打给他的。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这辈子省吃俭用，给儿子买房娶媳妇，到头来病倒在医院，连个电话都等不来。反倒是陈浩，那个我没怎么上心养大的侄子，天天守在我身边。
住院第十八天，陈浩请假回去上班了，他已经请了快三个星期的假，工地那边催得紧。临走前他给我请了个护工，费用他出。
我说："浩子，这钱叔给你。"
他按住我的手："叔，你别跟我客气。你养我那些年，我都记着呢。"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眶发热。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想了很多事。
我想起陈磊小时候，我给他买新书包，给陈浩的是旧的。我想起过年的时候，我给陈磊的红包比陈浩的大。我想起他们俩同时考上学校，我高兴得逢人就说陈磊考上了大学，却很少提陈浩考上了技校。
我一直觉得，陈磊是亲生的，理所当然要更好。可什么叫亲生的？血缘那玩意儿，真有那么重要吗？
住院第十九天，我让陈浩帮我找了个律师。
陈浩愣了一下："叔，你找律师干啥？"
"改遗嘱。"
"我要把省城那套房子的继承人，从陈磊改成你。"
陈浩当场就急了："叔！这可不行！那是磊哥的房子，你们家的事，我不能掺和。"
我摆摆手："浩子，你听我说。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和你婶子出的，产权证上写的是我和陈磊共同所有。我那一半，我想给谁就给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磊哥有出息，不差这一套房子。你不一样，你在县城打工，将来孩子上学、买房，都需要钱。这套房子将来卖了，也能给你减轻点负担。"
陈浩的眼眶红了："叔，你对我够好了，我不能要这个。"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傻孩子，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对你更好一点。这套房子，算是我还你的。"
住院第二十天，律师来了。
我在病床上签了字，按了手印。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位于省城的那套房产，我所占份额的继承人由陈磊变更为陈浩。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二十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血缘是天注定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陈磊是我儿子不假，可他的心里没有我这个爹。陈浩不是我亲生的，但他把我当亲爹待。
我这辈子欠陈浩的，现在还清了。
下午的时候，陈磊忽然打来电话。
"爸，我明天回去看你。"
我愣了一下："哦，好。"
"医院里怎么样？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什么都不缺。"
"行，那我明天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平静得很。
二十天了，他终于想起我了。不知道是真的忙完了，还是林小雨让他来的。
管他呢，来不来都一样了。
该做的决定我已经做了，改不了了。
第二十一天上午，陈磊来了。
他提着一兜水果，站在病房门口，脸上带着笑："爸，我来了。"
我点点头："来了就坐吧。"
他在床边坐下，问了问我的病情，又说了些公司的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想：这二十天，你都在忙什么？
聊了一会儿，陈磊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递给我："爸，有个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委托书。
"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陈磊清了清嗓子，"省城那套房子，我想卖了。小雨她弟弟要结婚，家里拿不出钱，我们得帮衬一下。你看你那一半的份额，能不能委托给我，让我全权处理？"
我盯着那份委托书，手开始发抖。
他来看我，不是因为惦记我这个爹，是为了房子。
是为了把我的那一半房子卖了，给他小舅子结婚用。
"磊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弟浩子这二十天一直在医院陪我，你知道吗？"
陈磊愣了一下："陈浩？他……他应该的吧，你养了他那么多年。"
"应该的？"我冷笑一声，"那你呢？你是我亲儿子，你觉得你应该做什么？"
陈磊的脸色变了："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不是忙嘛……"
我打断他："忙？你媳妇她弟结婚，你不忙了？"
"那能一样吗？小雨天天催我……"
"行了，"我把那份委托书扔回给他，"这个我不签。"
陈磊的脸涨得通红："爸！你怎么这样？那房子首付是你出的不假，但这些年贷款是我还的！你不签，我怎么卖？"
我看着他，心里凉透了。
"陈磊，我告诉你，那套房子我那一半，我已经在遗嘱里留给浩子了。"
陈磊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那一半房子，将来是浩子的，不是你的。"
陈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爸……你疯了吧？那是我的房子！我的！你怎么能给一个外人？"
"外人？"我惨然一笑，"二十天了，那个你嘴里的外人天天来给我端屎端尿，你这个亲儿子在哪儿？"
陈磊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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