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庄子·大宗师》有云:“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世人皆重情,以为出马立堂,是为了求得仙家庇佑,从而家宅平安,福泽子孙。

寻常的地仙,也确实乐得弟子家庭和睦,香火旺盛,以此积攒功德。

然而,在这浩瀚的修行体系中,有一脉极其隐秘且冷酷的传承。

它们不修功德,只修大道。

它们选中的弟子,不需要供奉,不需要热闹,甚至不需要“人味儿”。

这一路仙家给出的磨难,不是身体的病痛,也不是钱财的损耗,而是要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你与这红尘世间所有的情感羁绊。

父母、爱人、挚友,皆成过往。

直到你孑然一身,心中再无半点涟漪,方可承载那份来自天外的——“太上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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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孤行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他叫林热闹。

人如其名,三十岁之前的他,是朋友圈里的核心,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是未婚妻心里最温暖的依靠。他开朗、大方,经营着一家生意红火的茶楼,朋友遍天下,每天的日子都过得热气腾腾。

那时候的他,觉得“孤独”这两个字,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远。

变故发生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清晨。

那天醒来,林孤行突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不是那种失恋的空,也不是丢了钱的空,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魄的空洞感。

紧接着,他引以为傲的人际关系网,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崩塌。

先是相恋五年的未婚妻,在一个平静的午后,突然把订婚戒指放在了桌子上。没有争吵,没有第三者,甚至没有理由。

那个曾经非他不嫁的女孩,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热闹,我不爱你了。”

“看到你,我觉得累,觉得多余。”

这就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走得干脆利落,连一张合照都没带走。

林孤行还没从失恋的打击中缓过劲来,茶楼的生意也出了问题。不是经营不善,而是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老熟客,突然就不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所有人都在刻意疏远他。

他在街上遇到多年的发小,刚想打招呼,对方却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眼神躲闪,低头匆匆走过。

他打电话给父母想求安慰,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母亲冷冰冰的声音:

“儿啊,以后没事别回来了。我和你爸想清静清静,看到你,我们心里就堵得慌。”

短短三个月。

林孤行从一个众星捧月的人赢,变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他站在空荡荡的茶楼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感觉自己像是被世界遗弃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撞了邪?

抱着这个念头,他关了茶楼,开始四处寻访高人。

但他找的那些“大师”,要么是骗子,要么刚看了他一眼,就脸色大变,把他轰出门去,连卦金都不敢收。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住在烂尾楼里的瞎眼老头。

老头没名字,也没招牌,整天坐在烂尾楼的钢筋堆上晒太阳。

林孤行找到他的时候,老头正对着空气说话。

“来了?”

老头虽然瞎,但那一双灰白的眼珠子,却准确地锁定了林孤行的位置。

“来了就坐吧。离我远点,你身上的寒气,冻得我骨头疼。”

02

林孤行依言在三米外的水泥墩上坐下。

“老人家,我……我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离开我?”

林孤行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瞎眼老头嘿嘿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

“离开你?那是他们在救自己,也是在救你。”

“小子,你身上背着的这位,可不是那些喜欢吃烧鸡、喝白酒的草仙。”

“那些玩意儿,要的是人气,要的是热闹。你越热闹,它们修得越快。”

“但你身上这位,要的是‘静’。”

“绝对的静。”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它嫌你这凡间的情缘太吵,嫌你心里的牵挂太多。”

“父母是牵挂,爱人是牵挂,朋友是牵挂。”

“这些牵挂就像是一根根绳子,把你死死地绑在地上。”

“它想带你飞,飞到那九天之上去。可你身上绑了这么多绳子,它飞不起来啊。”

“所以,它得帮你把这些绳子,一根一根地剪断。”

林孤行听得背脊发凉。

“剪断?你是说,它是故意的?它在逼我众叛亲离?”

“逼?”老头摇了摇头,“它那是看得起你。”

“这种缘分,千年难遇。叫‘天煞孤星’也好,叫‘绝情道’也罢。”

“总之,被它选中的人,注定只能走一条路——独行。”

“你那未婚妻,若是不走,不出一个月,必生大病;你那父母,若是不远你,不出半年,必遭横祸。”

“因为凡人的命格,压不住你身上这股子‘清冷之气’。”

“靠近你,就是靠近深渊。”

林孤行猛地站起来,拳头紧握,指甲陷进肉里。

“我不稀罕!我不稀罕什么成仙得道!我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我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

“老人家,既然您看得出来,一定有办法送走它吧?求您帮帮我,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瞎眼老头叹了口气,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

“晚了。”

“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在你的骨血里了。”

“前三十年的热闹,不过是镜花水月,让你尝尝人间的甜头,好让你在失去的时候,痛得更彻底。”

“只有痛到了极致,心才会死。”

“心死了,道才能生。”

“你现在反抗也没用。你越反抗,它剪得越狠。”

“不信?你回去看看你那最心爱的宠物狗,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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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林孤行疯了一样冲回家。

他养了一只金毛,叫“旺财”,养了七年,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

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

平日里早就扑上来摇尾巴的旺财,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狗窝里,身体僵硬,已经没了气息。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走了。

林孤行抱着冰冷的狗尸,跪在地上,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泪流干了,嗓子喊哑了。

那种巨大的、无边的孤独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他。

连一条狗都不留给我吗?

连最后一点活物的气息,都要剥夺吗?

林孤行把旺财埋在了小区花园的树下。

那天晚上,他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一尊雕塑。

他开始回想老头的话。

“绝对的静。”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未婚妻的笑脸,不再去想父母的唠叨,不再去想朋友的喧闹。

他试着去感受那个一直存在于他身体里、却又从未露面的“它”。

渐渐地,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心跳声,而是一种类似于冰雪融化、又像是高山流水的清鸣声。

那声音很冷,冷得让他打颤,但又很纯粹,纯粹得让他着迷。

随着这声音的出现,他心里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第二天清晨,林孤行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从“林热闹”变成了“林孤行”。

他卖掉了茶楼,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搬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老旧公寓里。

这里没有熟人,没有社交。

他找了一份夜班保安的工作,每天昼伏夜出,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这个城市的边缘。

他开始习惯孤独,甚至开始享受孤独。

看着那些为了情爱哭天抢地、为了名利勾心斗角的凡人,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悲悯与淡然。

他以为,这就是终点。

他以为,自己已经合格了。

直到半年后,那个瞎眼老头再次找到了他。

04

那是除夕夜。

满城烟花,万家灯火。

林孤行坐在保安亭里,就着凉水啃着馒头,看着窗外的绚烂,内心毫无波澜。

瞎眼老头拄着一根盲杖,敲了敲保安亭的玻璃。

“过年好啊,孤家寡人。”

林孤行打开门,让老头进来取暖。

“您怎么来了?”

现在的林孤行,说话简洁,语气平淡,眼神清亮如寒星。

老头“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皮相变了,骨相也变了。”

“现在的你,确实有几分‘仙气’了。”

“但是,还不够。”

林孤行眉头微皱:“还不够?我已经断了所有的联系,心里也没了牵挂。现在的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还不算断绝凡缘吗?”

老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传来阵阵欢笑声。

“你那是‘躲’,不是‘断’。”

“你躲在这个角落里,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这叫逃避。”

“真正的断绝,是身在红尘,心在云端。”

“是面对万丈红尘的诱惑,面对至亲至爱的生死,依然能做到心如止水。”

“你那位仙家,对你的考验还没完呢。”

“它还要扒掉你最后的一层皮。”

林孤行心里一紧:“最后一层皮?”

老头关掉收音机,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凡人之所以是凡人,是因为心里总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藏着一个最放不下的人,或者一段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个东西,是你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底色。”

“也是你成‘道’的最大障碍。”

“它不出来,你就永远只是个冷漠的凡人,而不是无情的仙。”

“今晚,就是你最后的关卡。”

林孤行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关卡,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个号码,是他为了工作新办的,除了物业经理,没人知道。

但屏幕上跳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那是市医院的急诊电话。

“喂,是林热闹吗?”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林孤行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我是。”

“你父亲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你母亲……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因为心急闯红灯,出了车祸……当场就不行了。”

“你赶紧来一趟吧,见最后一面。”

轰——

林孤行的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走了?父亲垂危?

那一瞬间,他苦修了半年的“冷漠”防线,瞬间崩塌。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

他疯了一样冲出保安亭,想要去医院。

“站住!”

瞎眼老头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盲杖狠狠地顿在地上。

“林孤行!你忘了你是谁了吗?”

“你这一去,这半年的苦就白吃了!”

“你这一去,你身上那位就会觉得你不可教化,弃你而去!”

“到时候,你不仅救不回父母,连你自己这条命也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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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孤行僵在原地,浑身颤抖。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是人伦大义,是血浓于水。

一边是那个霸道的、冷酷的、却又让他窥见了一丝大道真义的仙家。

去,就是凡人。

留,才是考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林孤行转过身,双眼通红,对着老头嘶吼。

“这就是修行的代价!”老头声音冰冷,“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你想拥有超脱凡俗的力量,就必须承受超脱凡俗的痛苦。”

“你父母的阳寿已尽,这是天数,不是因为你。”

“但你的选择,决定了你的未来。”

“是回去做一个哭哭啼啼的孝子,然后庸碌一生?”

“还是斩断这最后的尘缘,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林孤行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

手机还在响,那是医院的催促。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那是人间的欢腾。

而他的心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想起了母亲做的红烧肉,想起了父亲严厉的教诲,想起了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快乐。

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体内那股清冷之气正在疯狂涌动。

它在警告他,在压制他,也在期待他。

期待他做出那个违背人性、却符合“天性”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林孤行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泪水已经干涸。

那种痛苦、纠结、绝望的表情,正在一点点从他脸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头还在焦急呼唤的护士,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你们打错人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拔出了手机卡,随手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灵魂深处彻底断裂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空虚,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

就像是一个漏水的瓶子,终于被补上了最后一块缺口。

瞎眼老头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这一刻,老头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

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好。”

“好一个太上忘情。”

“林孤行,你过了。”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林热闹,只有上仙林孤行。”

老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林孤行。

“这是你那位仙家,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它不让你立堂口,不让你收香火,只要你守着这个东西。”

“打开看看吧,看看这位让你断子绝孙、孤苦一生的仙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林孤行接过锦盒。

锦盒很轻,仿佛里面装的是空气。

他缓缓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神像,没有令牌,只有一张薄薄的、透明的、仿佛是用冰雪雕琢而成的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虚无。

而在面具的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

当林孤行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那颗已经死寂的心,竟然再次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老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就是让我断绝所有凡间情缘的理由?”

老头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