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明朝有个理发师,看了出《卖油郎独占花魁》的戏,真以为自己也能娶花魁,结果辛苦五年,被骗光所有积蓄,还挨了三十大板——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看了部《霸道总裁爱上我》,真以为自己是女主角,结果遇到个"杀猪盘",被骗得倾家荡产,报警还被警察骂一顿。

问题来了:到底是戏文害人,还是人自己蠢?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一出戏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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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启年间,扬州花街柳巷有个兰香阁,里面有个风尘女叫雪娘。

长得曲眉丰颊、朱唇皓齿、柳腰花态,虽然不是绝世美女,但在附近青楼里也算数一数二。

她帮老鸨陈妈妈赚的钱最多,觉得高其他姐妹一等,常常犯懒撒娇,自己不会梳头,每天起来都要让陈妈妈帮她梳。

小东门外有个理发师叫王四,不到三十岁,长得眉清目秀,能说会道,篦头篦得好,又会采耳又会按摩。

花街柳巷里的姑娘们都愿意找他。

有天王四在街上看了出新戏,名叫《卖油郎独占花魁》。

看完后他心里琢磨:"就连卖油的都能娶到花魁娘子,何况我这样每天泡在温柔乡脂粉堆里的?我怎么也比他强吧?"

这就是他悲剧的开始。

有一天,王四来到兰香阁,看到雪娘还没梳头,主动问:"雪姑娘要篦头吗?"

雪娘撇了他一眼:"当然要,只是舍不得花钱,还是我自己篦吧。"

王四赶紧奉承:"谁不知道雪姑娘的大名,还会在乎这几个钱?"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帮雪娘篦了一次头。

篦完后雪娘说不会梳头,王四立刻说:"让我帮你梳吧。"

他给她梳了个精致的牡丹头。

雪娘照了照镜子,非常满意:"没看出来,你手艺还真不错。以后你经常过来帮我梳头,好不好?"

王四正想多亲近美人,乐得合不拢嘴。

雪娘马上叫来陈妈妈,当面说好:以后每天过来篦头梳头,每次一分银子,月底一起支付。

从那以后,王四每天不等兰香阁开门就来伺候,梳完头还主动按摩针灸,把雪娘伺候得舒舒服服。

雪娘对他比对嫖客还亲热。

王四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有一天,王四按摩完后,雪娘"偶然间"问:"你娶妻了吗?"

王四说还没有。

雪娘接着问:"你这么会赚钱,为什么还不娶妻?"

王四说:"我也想,只是没遇到好的。我有话想跟你说,又怕你不答应,不敢开口!"

雪娘已经猜出他想说什么,笑着问:"莫非你也想做那独占花魁的卖油郎?"

看到没有?这是专业的。

王四乐呵呵说:"是有这个打算。"

雪娘心想:你小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倒美。

脸上却笑嘻嘻说:"我看你长得不错,人也聪明,早就有意嫁给你,只是妈妈要的赎身银子太多,你哪出得起?"

王四把眼睛一瞪:"她能要多少?最多一二百两罢了。要是能让我慢慢给,我辛苦几年,未必挣不到!"

雪娘顺势说:"你能这样想就好。"

鱼儿上钩了。

雪娘把王四的想法告诉陈妈妈,陈妈妈听后非常高兴,担心说多了把他吓跑,只要了他一百二十两银子。

可以慢慢给,等存够了才能让雪娘从良。在存够钱之前,雪娘还是要接客。

王四大喜过望,当天就拿来多年积攒的三十两银子交给陈妈妈,又和她写了份文书,每笔钱都记在账本上,放在草纸袋里。

从此王四就搬到兰香阁住。

除去每天饭钱,攒够五两十两就交给陈妈妈。

因为他认定雪娘是自己的媳妇,给她梳头篦头都不要钱,每天先把她伺候舒服才出门做生意。

雪娘平时没客人时,会拉王四一起睡。

他怕陈妈妈要嫖钱,不敢碰她。雪娘却说:"不让陈妈妈知道就是了。"

悄悄把他留在房间过夜。

王四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王四为了在陈妈妈跟前表现,不但给其他姐妹篦头按摩不要钱,平时还要挑水煮饭,有时候院里伙计忙不过来,他还要帮着伺候客人。

附近的无赖听说这事,都说王四是活乌龟,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王半八"**——半个王八。

这个外号很快传开,王四却毫不在意。

别人叫他"王半八",他还乐呵呵答应。

只要能娶到雪娘,他什么都愿意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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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辛辛苦苦忙了四五年,终于攒够了一百二十两。

他立刻找到陈妈妈:"我已经把一百二十两都给你了,现在能让雪娘跟我走了吧?"

陈妈妈此时却装作没这回事:"什么?你要给雪娘赎身?那好啊,咱们先商量商量价钱吧。"

王四心里一惊:"陈妈妈别开玩笑了,当初说好给一百二十两,就放雪娘从良。现在我都付给你了,就该让她跟我走,你怎么装起糊涂来了?"

陈妈妈闻言哈哈大笑,蹦起来骂:"胡说!你和我女儿相处了五年,那几两银子还不够嫖钱,现在竟然想把我女儿带走,你也太欺负人了!"

王四气得直跺脚:"我虽然在你家住了五年,可从来没碰过雪娘!我知道了,你想反悔?"

王四立刻找来雪娘对质。

没想到雪娘也翻了脸,指着他骂:"自从你来给我梳头,哪天不缠着我要几次?就算一天一钱银子,一年也该三十六两,五年算下来,不找你要银子就不错了,还想让我跟你走?"

"我要是想从良,干嘛不找王孙公子,怎么可能嫁给你这个篦头梳头的下等人?"

王四听到这些话,瞬间浑身冰凉,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了——被这对母女合伙骗了。

银子肯定要不出来了。

他立刻赶到江都县击鼓告状。

江都县知县差人把陈妈妈和雪娘拘来审问。

知县问王四:"从良这事,当初是哪个媒人替你说合的?"

王四答:"是她和我当面说的,没有媒人。"

知县问:"那银子是怎么付的,有人作证吗?"

王四答:"银子也是我亲手交给陈妈妈的,没有人证。"

知县问:"这事没经过媒人,你说给了她银子,也没人能作证,你让我怎么审?她收你银子时,就没给你什么凭证吗?"

王四连忙答:"有,我每次给她银子,她都会亲自记在账上。"

知县道:"那就好,账本在哪,赶快拿来给我看。"

王四赶紧拿出草纸袋,翻来覆去找了大半天——

别说文书和账目,连一张纸都没有。

王四这才意识到,陈妈妈和雪娘早就算计好了,提前偷走了账目。

他哀嚎:"一直放在这个袋子里,现在找不到了,肯定是被她们偷走了!"

知县勃然大怒:"你既没有媒人,也没有从良文书,明明就是想阴谋霸占风尘女子!"

重打三十大板,枷号十天才放走。

原来陈妈妈看他银子快给够了,事先吩咐雪娘,在和他亲热时,悄悄把文书和账本偷走了。

王四白当了五年"王半八",白白给雪娘梳了一千几百次头,辛辛苦苦挣的银子被骗走,还挨了三十板子。

他实在气不过,找了个秀才,让秀才把他的冤屈写在一块绢布上,缝在后背,一边做生意,一边向周围人哭诉。

没想到这个秀才听了他的事后,不仅不同情他,反而十分鄙夷。

欺负他识字不多,除了写下老鸨和雪娘的恶行,还狠狠讥讽了他一番。

陈妈妈和雪娘赢了官司后得意洋洋,把王四的铺盖和篦头的家伙全扔了出来。

他只得另租房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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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每天背着那张诉状在街上讨生活。

不识字的知道他被老鸨骗了,对他还有几分可怜;读书识字的人看过后,都光明正大地取笑他。

过了好久,眼见没人能还他公道,王四心想:"难道就这样算了?就算拿不回银子,我也不能让她们好过,让她们知道穷人的银子也不是好骗的。"

打定主意后,王四每天带着篦头的家伙,站在兰香阁门前替人篦头。

只要有客人过来,他就拉住客人,跪在门前大声控诉。

客人们听说雪娘这么无情无义,而且她家连篦头的客人都能接,可见她身价够低,容貌肯定不咋地,转头找别家去了。

陈妈妈和雪娘见他祸害自家生意,气得七窍生烟。

可是打又打不得,赶又赶不走,生意日渐萧条。

这天,王四病倒了,没到兰香阁门口闹。

有个押运漕粮的运粮官经过,挑了雪娘陪侍。

两人睡到二更天,运粮官起来取夜壶,突然看到一个身穿青衣的男人跪在床前,不停叩头喊冤叫屈。

运粮官大惊:"你到底有什么冤情?"

男人把身体转过来,后背冲着他跪下,让他看后背贴的诉状。

没想到这位运粮官也识字不多:"我没读过多少书,你背上的字我看不懂,你还是对我说吧。"

男人转过身,正要开口,雪娘恰好醒来,咳嗽两声——

男人突然就不见了。

运粮官觉得男人是鬼,非常害怕:"你这房里怎么有鬼来告状,是不是你谋害了什么客人?"

雪娘赶紧说:"绝对没有,我们开门做生意,哪敢谋害客人?"

运粮官说:"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个男人背上贴着诉状,跪在床前喊冤,你一咳嗽把他吓跑了,不是鬼是什么?要不是被你家谋害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雪娘心里暗想:"难道是王四那个穷鬼得病死了,冤魂不散,又来缠着我?"

想到这里,她又惊又喜——喜的是王四死了就断了祸根,怕的是他到阴曹地府去告状。

运粮官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他悄悄找附近邻居打听。

邻居把王四的事如实讲了一遍。

运粮官震惊:"这么说来,那姓王的还活着?"

邻居说:"还活着,就是病了好几天。昨夜到了二更天,听不见他喊了,我们以为他死了。没成想到了后半夜,他又忽然喊起来,说什么'贱淫妇,你又跟客人睡,我不能让你这么安生'。这两句话,他一连喊了几十遍。"

运粮官闻言震惊不已,让邻居把他带到王四家门前。

他进去仔细看了看王四,发现和昨晚喊冤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王四有气无力说:"我不认识客官,只是昨晚睡得昏昏沉沉,好像到了雪娘家里,看到有个客人在她房里,我走过去喊冤...可能是我病得出现了幻觉。"

运粮官道:"你昨夜见到的人可能就是我。这样看来,我昨夜见到的既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你的魂魄。"

"我是押解漕粮的运粮官,既然让我遇到了这事,明天我把你带到我船上,等我想个办法,帮你把银子追回来。"

王四闻言挣扎着坐起来,哭着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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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运粮官对陈妈妈说:"我这次进京没带多少盘缠,没银子送给雪娘,不过我船上有米,你找人挑几担去卖。这事白天不能干,等晚上你再让人来。"

陈妈妈听后大喜过望。

一更天时,她让仆人跟着运粮官来到船上,挑了一担回去。

等他再来挑第二担时,船上的水手突然大喊:"有贼人偷盗皇粮,快来抓贼啊!"

喊声惊动了其他漕运船,船上的人全都拿着棍棒出来,把仆人捆了,和担子一起交给夜巡。

夜巡带着仆人到兰香阁,搜出一担漕粮。

运粮官说船上的粮食少了一百二十余担,肯定都是陈妈妈指使仆人偷的。

陈妈妈这时才发现上了当,可又无法辩解,只好跪地求饶。

地方上懂事的人都来劝雪娘:"他这明明是设局下套给你钻。漕粮是紧急军粮,本地官府也怕受牵连,何况是你们?"

"他说一百二十担漕米,一担要一两银子,也就是一百二十两。你赶快劝陈妈妈认赔吧,要是惊动官府,挨了打坐了监,也还是要赔银子。"

雪娘来到漕船上,陈妈妈说:"我都懂,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设局害我。就当王四那些银子没骗到,拿去赔他吧。"

陈妈妈做事很仔细,不像王四那么蠢,担心给了银子对方又不认账,让船头传话:"家里没银子,先写张票约,等我回去借了银子立刻送来。"

运粮官听后大笑:"她倒是仔细,朝廷的赋税,量她也不敢不还,写明白更好。"

双方在船头见证下写了张票约,就像供状一样。

陈妈妈隔了一天拿出一百二十两银子交给运粮官。

没想到运粮官收了银子却不还票约,直接让水手开船。

陈妈妈担心拿不到票约,以后还会被讹诈,赶紧雇了条小船跟着,一直追到高邮。

等陈妈妈上了船,运粮官对她说:"我不还你票约,就是想让你跟过来,我要跟你说明白——不是存心讹你的钱,而是要替一个人申冤。"

"你们这些人,哪个不骗人?只是那些富家子弟,你骗了也就骗了,为什么要骗凭手艺吃饭的穷人?"

"他在你家服侍了五六年,一分一毫银子也没得,你反而赖他的银子,害他被官府游街示众,你于心何忍?"

"他现在还活着,只不过是病了,他的魂魄就到你家缠着你。要是他哪天死了,能不到阴司告你吗?"

"我要是劝你还他银子,你肯定不肯,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拿回那些不义之财,其实我这也是在救你。"

"现在王四就在我船上,我把他叫出来,当面把银子交给他,免得你心有不甘。"

运粮官把王四叫出来,当着两人的面,一边把银子交给王四,一边把票约丢给陈妈妈。

陈妈妈虽然心里恨运粮官,可又不敢不低头,假装叩头感谢,然后跳上小船离开。

王四对运粮官感恩戴德。

他想到要不是在花街柳巷给人篦头梳头,就不会痴心妄想匹配花魁,不如趁机换个环境。

他情愿以后跟着运粮官,求他带自己去京城另谋生路。

运粮官爽快答应,带着他去了京城。

这个故事说的是什么?

说的是穷人的白日梦,往往是骗子的提款机。

你看王四这个傻子:

看了出《卖油郎独占花魁》的戏,真以为自己也能娶花魁;

被雪娘几句甜言蜜语一哄,立刻掏出所有积蓄;

在兰香阁当了五年"王半八",挑水煮饭伺候客人,还觉得自己是在追求爱情;

最后呢?

银子被骗光,还挨了三十大板,被全城人笑话。

更讽刺的是那出戏。

《卖油郎独占花魁》是落魄文人的臆想,发生的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王四偏偏信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信。

穷人太想翻身了,太想跨越阶层了,所以只要有人给他画个饼,他就会飞蛾扑火。

陈妈妈和雪娘抓住的就是这个心理——

先让你看到希望,再让你慢慢投入,等你投入够多了,翻脸不认人。

这就是专业骗子的套路。

现在叫"杀猪盘",古代叫"独占花魁",套路一模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

王四虽然蠢,但他遇到了个好人。

运粮官设局帮他追回银子,这才是真正的侠义。

不是那种嘴上说"我帮你",实际上什么都不做的伪君子;

而是真的动脑筋、冒风险、想办法,实实在在帮他把银子拿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好人。

最后王四跟着运粮官去了京城,算是因祸得福——

离开了花街柳巷这个是非之地,换了个环境重新做人。

要是他继续在扬州待着,估计早晚还会被骗。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别信"逆袭故事"。

卖油郎能娶花魁?你也信?

那只是戏文,是骗人的。

别痴心妄想跨越阶层。

你是理发师,就老老实实理发。

想娶花魁?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别把交易当爱情。

人家是妓女,靠这个吃饭。

你给钱她陪你,这就是交易,别美化成爱情。

遇到骗子,别认怂。

王四虽然蠢,但他没认怂。

打官司输了,他就天天在兰香阁门口闹,让骗子也不好过。

最后遇到贵人,拿回了银子。

这才是穷人该有的骨气。

所以:

戏文只是戏文,现实就是现实。

别把戏文当教材,别把骗子当真爱。

穷人想翻身,只能靠自己的手艺和骨气,不能靠白日梦。

故事出自《无声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