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为了找一个「已经死了」的爹,从杭州走到四川、贵州、云南,最后在缅甸边境被士兵拦住——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现在拿着一张寻人启事,徒步从北京走到拉萨,沿途逢人就问「你见过我爸吗」,走了整整三年,盘缠花光了就要饭,差点冻死在荒山野庙里。
问题来了:这孩子脑子有病吗?人都死了,找个屁啊?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杭州城一个穷酸书生说起。
郑飞龙这人,祖上是徽州商人,到他爹这代时运不济,家道中落。
他本来想好好读书考功名,结果看着家里那点破家当,连考试的盘缠都快凑不齐,只好弃文从商,琢磨着去四川贩药材发财。
妻子张氏虽然不舍,但也没办法——徽州商人多的是,想着应该不会出啥大事。
临走前,郑飞龙拍着胸脯保证:「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年,老子一定回来!」
还专门把堂弟郑飞虎叫来,让他帮忙照顾家里。
郑飞虎是个热心肠,一口答应。
张氏带着十三岁的儿子郑用省吃俭用,天天盼着他爹回来。
一年过去了,没消息。
两年过去了,还是没消息。
三年过去了,传来的却是郑飞龙客死异乡的噩耗。
郑飞虎遇到一个从四川回来的商人,人家说郑飞龙早就死了,至于死在哪儿、尸骨在哪儿,那就不知道了。
郑飞虎如遭雷击,急忙跑回家告诉张氏。
张氏当场晕倒,醒来后泪如雨下。
十六岁的郑用哭着说:「娘,我去找爹,哪怕是一堆骨头也要带回家!」
张氏一把拉住他:「四川到这里五六千里,你还这么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咋办?」
正抱头痛哭呢,郑飞龙的一个好友来了。
这位老哥听说郑飞龙的死讯,特来吊唁,看着孤儿寡母哭得稀里哗啦,二话不说掏出一百两银子。
郑用眼睛一亮:有钱了!
他盘算着给娘留八十两,自己拿二十两当盘缠,这样就能出去找爹了。
郑飞虎一听急了:「还是我去吧,你们母子有这一百两银子,我也放心。」
好友虽然佩服郑用的孝心,但也觉得十六岁的孩子太小,同意让郑飞虎去。
郑飞虎背着包袱出发了,这一去就是两年多。
到了四川一看,傻眼了——茫茫人海,上哪儿找人去?
他跑遍了同乡会,走遍了四川各个县城,把盘缠花得精光,愣是没打听到半点消息。
没钱了,只好灰溜溜跟着商队回杭州。
张氏母子满心欢喜地等着,一看郑飞虎空手回来,当场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郑用这回是真急了,跪在娘面前说:「这回我亲自去,找不到爹我就不回来!」
亲戚朋友被他的孝心感动,又凑了一百多两银子。
郑用只带了五十两,剩下的都留给娘。
他找了块木板,绑上白布,写上爹的名字、年龄、相貌,背在身后就出发了。
一开始还坐船,后来觉得太费钱,干脆徒步——反正沿途还能打听消息。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年。
从杭州到徽州,从徽州到四川,从四川到贵州,从贵州到云南,郑用见人就问,口干舌燥,风餐露宿。
有人觉得他是骗子,装可怜骗钱;也有人看他哭得伤心,给了吃的,还告诉他一些徽州商人常去的地方。
走到云南的时候,郑用一路要饭走到了缅甸边境,被士兵拦住才折返。
士兵还告诉他:「小兄弟,你要是真想找人,得换个方向,这边没有汉人做生意的记录。」
郑用在好心人家歇了两天,又往成都方向折返。
五十两银子早就花光了,现在全靠要饭。
有一次碰到土匪,土匪看他可怜,不但没抢他,反而给了银子和干粮。
回到成都,同乡们都惊呆了——这孩子还活着?!
大家佩服他的毅力,但还是劝他回家:「天下这么大,人海茫茫,估计是找不到了。」
郑用摇摇头:「找不到爹的尸骨,我不回家。」
众人被他的决心感动,又送了银两和干粮。
郑用拜别众人,继续往东走。
刚过陈仓古道,迷路了。
走了好几天,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干粮也吃完了,饿得两眼发黑。
那天正好下大雪,天寒地冻,郑用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前面有个小庙。
他大喜,踉踉跄跄钻进庙里避雪。
风雪越来越大,郑用又累又饿,蜷缩在神像旁边,冻得奄奄一息。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庙中闪出一道白光,神像的泥土扑簌簌往下掉,一条碗口粗的大白蛇悬在半空。
郑用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磕了个头,哆哆嗦嗦问:「神仙,求你告诉我,我爹在哪儿?」
大白蛇盯着他看了半晌,吐出四个字:「出门往南走!」
郑用还想再问,白蛇发出一道强光,他睁不开眼,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郑用被人推醒。
两个过路商人救了他一命。
这俩人一个叫萧旦,一个叫田奉,去宜昌做生意,因为有急事才冒着大雪赶路。
走到小庙附近,看到一群乌鸦在庙前盘旋,还有几只飞到他俩面前叫。
二人觉得奇怪,推开积雪进庙一看,发现郑用蜷成一团,身体冰凉,旁边扔着那块寻父的木板。
萧旦说:「这是个孝子,咱们不能让他冻死。」
田奉摸了摸鼻子:「还有气,快送到村子里!」
二人把郑用背到附近村民家中,喂了姜汤、热粥,铺了暖和的床褥。
郑用睡了一晚,第二天才缓过来。
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神仙让我往南走!」
萧旦二人听了他的遭遇,又敬佩又不放心,硬是留他住了十天,等天气暖和了才一起上路。
来到宜昌,萧旦和田奉先让郑用住进客栈,自己去忙生意。
郑用找客栈老板打听消息,还是没结果。
过了几天,萧旦二人要去乡下,把郑用也带上了。
他们找到里长谈生意,顺便提了郑用寻父的事。
里长是个白胡子老头,听了郑飞龙这名字,若有所思:「你说的这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郑用眼睛一下亮了:「您仔细想想!」
老头琢磨了半天:「五六年前,有个年轻人提过他。你爹好像是去苗寨做生意,因为不肯娶女土司,被活埋了。」
郑用听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苗寨在哪儿?我要把爹的尸骨接回家!」
老头摇摇头:「苗寨可不是你能去的,得到衙门让县令写文书才行。否则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萧旦和田奉也劝:「对,我们陪你去衙门走一趟。」
郑用激动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县令听了他的事,犹豫了半天。
一般情况下,县令也不想和苗寨有任何往来——那地方邪门得很。
但看着十九岁的郑用已经饱经风霜,衣衫褴褛,于心不忍,还是写了封文书。
萧旦和田奉也不放心,决定陪他一起去闯苗寨。
三天后,三人顺利进了苗寨。
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土司,身体强壮,目光凶狠。
郑用把文书递上去,土司瞥了一眼,让人翻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三人关进大牢。
郑用大喊大叫,可惜听不懂苗话,苗人也听不懂汉话。
关了好几天,郑用都快绝望了。
深夜,看守突然打开牢门,把三人带到一个房间。
只见土司面带微笑,让他们坐下说话。
一个老者给他们翻译:土司本来要杀了他们祭祀——因为这个月是圣月,外人不得闯入。
郑用吓得脸都白了。
土司摆摆手,继续说:「昨天我一个朋友从云南回来,讲了个奇闻。」
「说有个少年从江南千里寻父,去了四川、贵州、云南,一直走到缅甸边境,还是没找到他爹。」
「我朋友特别佩服这孩子,想引荐给我认识。」
「昨晚我们喝酒,我说抓了三个汉人准备祭祀。朋友问是谁,我说了你的名字。」
土司笑了:「朋友当场就跳起来了,说可能就是他说的那个郑用!」
郑用愣住了。
土司继续说:「我也会汉话。实话告诉你,你爹没死,还活着,被关在地牢里。」
郑用差点晕过去:「什么?!」
土司长叹一声,说出了真相。
原来上一任土司是他母亲,这女人看上了郑飞龙,非要他当女婿。
郑飞龙已有妻儿,当然不同意。
在苗人看来,女人是主,男人随便走——既然来了她的苗寨,就是她的人。
郑飞龙不理解这习俗,死活不答应。
土司母亲一怒之下把他关了起来,还告诉同来的汉人伙伴:「郑飞龙已经被我杀了。」
所以才会有他死了的传闻。
土司叹气:「我娘去年死了,到死也没等到郑飞龙的心意。我一直以为汉人没咱们重感情。」
「想不到竟有你这样的孝子。」
「说实话,我们苗人也很孝顺。只要你和我做兄弟,我就放了你爹。」
郑用不知是福是祸,但为了救爹,二话不说跪下磕头:「我愿意!」
在萧旦等人的见证下,郑用和土司结为异姓兄弟。
第二天一早,土司陪着郑用去了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是个地下房间,还算舒适——毕竟土司母亲是想留人,不是要折磨人。
门一开,父子相见,抱头痛哭。
郑飞龙头发都白了大半,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样子,泪如雨下。
过了圣月,郑用一行人离开苗寨,顺利返回杭州。
三年零七个月,郑用终于把爹带回家了。
张氏见到丈夫,当场晕倒,醒来后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亲朋好友都来祝贺,当地乡绅听说郑用的事迹,被这孝心感动得一塌糊涂,送来许多金银。
郑用父子用这些钱开了间商铺,没几年就发了财。
有人问郑用:「你当时就不怕找不到吗?」
郑用说:「怕个毛线!我爹要是真死了,我也得找到尸骨。找不到我就不回家。」
「再说了,蛇神都给我指路了,我不信它还能骗我。」
后来郑用把这事告诉了很多人,大家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孝心,真能感天动地。
别说感动人了,连蛇神都能感动。
这事传开后,杭州城的小庙里香火旺了好几年,大家都去拜那条白蛇。
至于那个女土司?
她娘死了,她也解脱了。
郑飞龙虽然被关了好几年,但人家把他当宝贝供着,吃香的喝辣的,连根毛都没少。
唯一受苦的就是张氏母子——不过好在结局圆满。
说到底,这故事告诉咱们一个道理:真心实意做一件事,老天爷都看得见。
别管遇到多大困难,只要你不怂,总能找到出路。
就像郑用,十六岁走了三年,走了上万里路,差点冻死饿死,最后不还是把爹找回来了?
这才叫——
孝心无价,执着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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