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
第十一章 暗流
峰会第一天的议程在傍晚结束。晚霞给苏黎世的老城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但空气里已透出深秋的凉意。
林晚婉拒了几位潜在合作方共进晚餐的邀请,带着两名团队成员,回到了下榻的酒店。这是一家位于湖畔、以隐私和安全著称的精品酒店,她的套房在顶层,视野极佳。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晚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落地窗前。湖水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沉的蓝灰色,对岸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
白天展会上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顾明川震惊、探究、复杂难辨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以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心防。不疼,却带来一种极其微妙的不适感,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
她以为再见时,自己可以真正做到心如止水,视如陌路。原来,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毕竟,那是她曾倾注过七年青春和最初懵懂感情的男人,是四个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但也仅止于此了。
那点涟漪,很快就被更强大的理性与意志力抚平。如今的她,是Elin Lin,是“以太洞察”的掌控者,是四个聪明孩子的母亲。她的世界广阔而坚实,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顾家、看人脸色生存的“林晚”。
顾明川的出现,顶多算是一个意外的插曲,一个提醒她过去存在的符号,仅此而已。
她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日内瓦家中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大儿子安安。
“妈妈!” 安安的声音总是带着超越年龄的稳重,“你今天工作顺利吗?”
“很顺利,宝贝。” 听到孩子的声音,林晚的神情立刻柔软下来,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今天家里怎么样?弟弟妹妹有没有听话?”
“宁宁在画一幅很大的画,说等你回来给你惊喜。乐乐把花园里自动喷灌系统的一个小阀门拆了研究,不过他说能装回去。悠悠在听莫扎特,还跟着哼,玛丽亚阿姨说她哼的调子很准。” 安安像个小管家,一板一眼地汇报,“我们都很好,妈妈你不用担心。”
林晚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真棒。妈妈这边还要两天,峰会结束就回去。你们要听玛丽亚阿姨的话,按时睡觉。”
“知道了,妈妈。你也要注意休息。” 安安叮嘱道,像个大人。
又和宁宁、乐乐、悠悠分别说了几句话,听着孩子们奶声奶气却充满活力的声音,白天那点微不足道的波动彻底烟消云散。她的根,她的牵挂,她的全世界,在电话的那一端。
挂断电话,林晚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审阅团队成员发来的峰会简报和潜在客户跟进报告。她很快就沉浸回自己熟悉的节奏里。
与此同时,苏黎世另一家豪华酒店的行政套房内。
顾明川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他却一口未喝。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但他眼前反复闪回的,却是白天那个展位上,林晚自信从容、光芒四射的模样。
五年。
仅仅五年。
那个被他母亲讥讽为“眼皮子浅”、“连价都不会还”的乡下女人,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前妻,怎么会变成那样?
“以太洞察”……他让助理紧急查了一下。一家近两年才稍微有些声量的科技咨询公司,专注于前沿的数据分析和战略预测,客户评价很高,但行事非常低调,创始人信息保密。今天在展位上,她显然是核心人物。
她哪来的资本?哪来的能力?哪来的……脱胎换骨?
那两亿?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两亿虽然不少,但要支撑起那样一个公司,在苏黎世这样的地方立足,并且让她本人呈现出那种程度的蜕变……可能吗?而且,他了解(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了解)曾经的林晚,她根本不是那块料。
难道……她背后有人?
这个念头让顾明川心头莫名一窒,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是丁,一定是有别的男人在帮她,扶持她,甚至……那四个孩子……
想到孩子,他的呼吸又是一滞。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孩子归顾家。但她当年消失得无影无踪,孩子的事自然不了了之。他后来不是没想过找,但父亲顾建国阻止了,认为为一个已经用钱打发的女人和几个未必健康的孩子大动干戈,得不偿失,有损顾家颜面。时间久了,他自己也忙于集团事务和各种“门当户对”的相亲,渐渐将那件事淡忘了。
可现在,看到焕然一新的林晚,那个关于孩子的疑问,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
如果孩子生下来了……如果她真的带着孩子……那现在……
顾明川仰头,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刺痛。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加密通讯录,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帮我查一个人,尽可能详细。名字应该是Elin Lin,中文名可能叫林晚。目前在瑞士,是一家叫‘以太洞察’的科技咨询公司的创始人或高管。重点查她这几年的经历,经济来源,社会关系……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查一下她是否有孩子,几个,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简洁的回应:“明白,顾总。需要多久?”
“尽快。不惜代价。” 顾明川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深沉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林晚。
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我们之间,真的……两清了吗?
第十二章 试探
峰会第二天。
顾明川强迫自己专注于既定的行程。与EPFL实验室的会谈,与几家潜在欧洲技术合作伙伴的洽谈,他都尽力维持着顾氏集团掌门人应有的沉稳与决断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那个身影,那张脸,总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脑海。
下午,一个合作方的临时变动,空出了大约一个小时的间隙。鬼使神差地,顾明川没有选择回酒店休息,而是让司机绕路,再次来到了峰会主场馆外的展示区。
他没有直接走向“以太洞察”的展位,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站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投向那里。
展位前的人似乎比昨天更多了。林晚依旧在那里,穿着另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装,正在与一组看起来像是中东裔的客商交谈。她时而倾听,时而用流畅的英语或偶尔夹杂的德语解释,手势干练,笑容得体。阳光从场馆高处的玻璃穹顶洒落,恰好有一缕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显得格外耀眼。
顾明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看她从容应对各色人物,看她眉宇间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看她偶尔与团队成员低语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领袖气质。
这真的是林晚吗?那个在他记忆中,连在顾家宴会上多说一句话都会紧张、总是穿着不合时宜的旧衣服、眼神里总带着怯懦和不安的女人?
巨大的割裂感,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了解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好奇与冲动,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注意到,林晚似乎暂时结束了与中东客商的交谈,正独自走向展位侧后方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看样子是去取水或者短暂休息。
顾明川几乎没有犹豫,抬步走了过去。
林晚刚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还没来得及喝,就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阴影笼罩过来,伴随着熟悉的、曾经让她无数次感到压抑的男性气息。
她动作未停,喝了口水,才缓缓转过身。
顾明川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他今天换了件铁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昨日的正式,却多了几分迫人的气势。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竭力隐藏却依然泄露出来的……震动。
“林晚。”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面对陌生人搭讪时的礼貌性疑惑。“您好。请问您是?”
顾明川的呼吸一滞。她果然……装作不认识。
“是我,顾明川。”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同时,目光如鹰隼般,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林晚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又疏离的浅笑:“哦,顾先生。好久不见。”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多年前仅有数面之缘的普通熟人。
顾明川胸口一阵憋闷。她承认了,却又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将两人之间曾经最亲密的关系,抹杀得干干净净。
“你……” 他顿了顿,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变化很大。”
“人总是会变的。” 林晚淡淡道,目光掠过他,看向不远处展位,似乎随时准备结束这场对话,“顾先生来参加峰会?是顾氏集团有新的投资方向吗?”
她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商业领域,划清界限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顾明川却不接招,他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那里空空如也。心中莫名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疑问取代。
“你现在……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 他朝着“以太洞察”的展位抬了抬下巴。
“算是吧。” 林晚回答得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家小公司,混口饭吃。比不得顾先生家大业大。”
这话听起来谦逊,但配合她此刻的气场和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顾明川的眉头蹙得更紧。“你这几年,一直在瑞士?”
“到处走走,看看。” 林晚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她看了眼腕表,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明确传递出“谈话该结束了”的信号,“顾先生,不好意思,我那边还有客户需要接待。失陪。”
说完,她微微颔首,竟真的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顾明川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林晚的反应极快,几乎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退了一小步,避开了他的接触。她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虽然脸上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已经清晰地传递出来。
“顾先生,请自重。”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需要私下详谈的事情。如果顾氏集团对数据分析和战略咨询有业务需求,欢迎通过官方渠道与我们公司联系预约。”
官方渠道。预约。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顾明川的心上,将他还残留的、那一丝关于“旧情”或“未尽事宜”的模糊念想,敲得粉碎。
他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看着林晚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真的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任他拿捏、沉默承受的林晚了。
她变了。变得强大,冷静,深不可测。也对他,筑起了铜墙铁壁。
一股强烈的不甘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
“林晚,” 他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试探,或者说,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卑微的求证,“当年……孩子……”
林晚的眼神,在听到“孩子”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瞬间就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
“顾先生,” 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丝毫转圜余地,“我想,五年前我们签下的协议,条款已经非常清晰了。过去的事情,没有再提的必要。我很好,也希望顾先生一切顺利。”
她再次看了一眼腕表,这次连基本的客套都省了。“抱歉,我真的该走了。再见。”
这一次,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再给顾明川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挺直背脊,步伐稳定地走向她的展位,重新融入那片属于她的、闪耀着智慧与成就光芒的领域。
顾明川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空洞地跳动。
她承认了“林晚”的身份,却彻底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关联。
连孩子……她都拒绝谈论。是没生下来?还是……生了,但与他无关?
协议……是啊,那份用两亿买断一切的协议。当初他觉得干脆利落,如今却像一道冰冷的铁闸,横亘在他和她之间,也横亘在他和可能存在的血脉之间。
胸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迟来的、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她接过银行卡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句“明天就去办手续”。
原来,那不是强装镇定,不是欲擒故纵。
那是真的……解脱,和早已酝酿好的、远走高飞的决绝。
而他,像个愚蠢的瞎子,沉浸在用钱解决“麻烦”的自得里,从未看清过。
顾明川慢慢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场馆出口走去。
阳光依旧灿烂,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第十三章 调查与守护
接下来的两天,峰会按部就班地进行。林晚没有再见到顾明川,但她知道,他一定没有离开苏黎世。那种被暗中窥视、如芒在背的感觉,虽然微弱,却并未完全消失。她相信,以顾明川的性格和此刻的“兴趣”,他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峰会结束的当晚,林晚收到了小汉斯(汉斯先生的儿子,现在是她核心团队成员兼信息安全负责人)的加密通讯。
“Elin,有情况。” 小汉斯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我们监测到至少两拨人,在过去48小时内,试图通过非公开渠道深挖‘以太洞察’和‘Elin Lin’的背景。技术手段很专业,资源也不一般,来自亚洲方向,大概率是商业竞争对手或……某些对你个人感兴趣的力量。”
林晚正坐在返回日内瓦的专车上,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夜色。她神色不变,只问:“能追溯到具体源头吗?对我们的防护层冲击如何?”
“源头做了多层跳板和伪装,最终指向几个香港和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很常见的掩体。但其中一波的试探风格和资源调派模式,与我们之前留意过的、与顾氏集团有间接关联的某家商业调查公司有相似之处。” 小汉斯顿了顿,“至于冲击,我们的核心数据堡垒和你的真实身份防护盾没有问题。他们最多只能查到‘以太洞察’是一家注册在卢森堡、主要运营在瑞士、创始人兼CEO是一位名叫Elin Lin的亚裔女性这类表面信息,连你公开场合的清晰照片都很难找到(峰会官方照片我们已处理)。家庭住址、具体履历、资产细节这些,他们碰不到。”
林晚微微颔首。这正是她这些年不惜重金构建的隐私防护体系的意义所在。在数字时代,真正的安全,来自于让人无从下手,或者下手成本高到令人望而却步。
“继续保持最高级别监控和反向干扰。” 林晚指示,“另外,启动‘家园’防护协议的第三级预案,确保日内瓦住所和孩子们的安全等级提升,所有进出人员和物流加强审查。”
“明白。孩子们那边的日常安保小组已经增加了一倍暗哨,外围电子防护网同步升级。” 小汉斯回答迅速,“需要提醒玛丽亚和孩子们注意什么吗?”
“暂时不用,保持日常生活节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紧张。但告诉玛丽亚,近期所有非预约的访客或陌生来电,一律按流程拒绝并上报。” 林晚思考了一下,“另外,把我下周原定的去伦敦参加AI伦理研讨会的行程取消,改为线上参与。近期,我的公开活动尽量减少。”
“好的,Elin。”
结束通讯,林晚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指尖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顾明川果然动手了。不出所料。
只是,他大概没想到,如今的他,想要调查她,已经没那么容易了。金钱和权力固然是强大的工具,但在精心设计且不惜成本的防御体系面前,也会碰壁。
更何况,她早已不是那个赤手空拳、只能被动承受的林晚。
他想查,就让他查吧。能查到的,都是她想让他看到的。比如,一个凭借“离婚所得”和“个人努力”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经营着一家小有特色的科技咨询公司的单身女性形象。
至于更深层的,比如她的实际资产规模、投资网络、核心团队构成,以及……四个孩子的存在,他不会找到任何确凿证据。
想到孩子们,林晚的心柔软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坚硬的保护层包裹。他们是她的底线,绝不允许任何人触及,尤其是顾家。
顾明川现在大概很困惑,也很不甘吧。从他那天试探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想知道她怎么变的,想知道她凭什么能站在和他相近的舞台上,甚至……可能还残存着一丝关于孩子的疑虑。
但那又怎样呢?
五年前,他亲手递出银行卡,买断了所有可能。五年后,无论他出于什么心理想要重新窥探、介入,都已经太迟了。
他们之间,早已隔着马里亚纳海沟般深的鸿沟,里面填满了时间、成长、算计,以及那份价值两亿的离婚协议。
林晚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中的瑞士乡村,静谧安宁,偶尔有零星灯火闪过。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她和孩子们用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平静而充满希望的生活。
顾明川不行。
顾家更不行。
如果他想玩火……
林晚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至极的锋芒。
她不介意让他知道,如今的“林晚”,不仅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更懂得,如何让对手付出代价。
专车平稳地驶入日内瓦湖畔别墅区的私人车道。家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窗口透出温暖的光。
那里,有她的整个世界。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真正放松而温柔的弧度。
所有外界的风雨、窥探、算计,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都将被彻底隔绝。
她是Elin Lin。
更是四个孩子的妈妈。
守护他们,是她永不褪色的战甲,也是她无坚不摧的软肋。
第十四章 风起
顾明川在苏黎世多停留了两天。一方面,后续的商务洽谈需要收尾;另一方面,他焦灼地等待着调查结果。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眉头越锁越紧。
“顾总,关于Elin Lin,或者说林晚女士的调查……遇到了一些阻力。” 电话那头,他重金聘请的调查负责人声音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公开层面,她能查到的信息非常有限。‘以太洞察’公司架构复杂,注册地隐蔽,实际运营数据保护严密。她本人的履历……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近三年的零星公开活动记录。我们尝试了多种途径,包括她在苏黎世峰会登记的信息、可能的社会关系网、银行流水(通过非正式渠道试探)等等,都遇到了很强的干扰和反制。对方……似乎有非常专业的隐私保护团队。”
顾明川的心沉了下去。专业的隐私保护团队?这需要大量的金钱和资源支撑。她到底……?
“孩子呢?有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孩子生育或抚养的记录?”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没有直接证据。” 调查负责人回答,“瑞士的医疗和户籍记录隐私保护极为严格,没有合法授权和充分理由,几乎不可能获取。我们侧面了解过她登记的住址,是日内瓦湖区一处高档别墅区的长租物业,安保等级很高,外围观察不到内部情况,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儿童活动迹象。不过……”
“不过什么?” 顾明川追问。
“我们调取了她住所附近一段时间的卫星影像(通过特殊渠道),分析显示,该别墅花园区域近两年有增设一些小型游乐设施,如秋千、沙坑的痕迹。另外,垃圾清运记录(非官方)显示,该地址定期有大量婴幼儿用品包装废弃物。但这些都只是间接推测,无法作为确证。”
花园设施。婴幼儿用品。
顾明川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孩子真的生下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普通家庭婴幼儿用品废弃物量不会那么大)。
如果生了,是几个?现在多大了?男孩女孩?长得像谁?
无数问题瞬间涌上脑海,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我要更确切的信息!” 顾明川几乎是低吼出来,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顾总,这……” 调查负责人有些为难,“在瑞士这种地方,再深入下去,风险很大,可能会触动当地法律和某些……我们不了解的势力。对方的防护手段非常高明,不像是普通富人能拥有的级别。”
顾明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手下说的是实情。瑞士不是国内,顾家的影响力在这里大打折扣。而且,林晚展现出的防御能力,确实超出了他的预估。
她背后,到底站着谁?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在五年内,将她塑造成如今的模样,并提供如此级别的保护?
是某个实力雄厚的欧洲家族?还是……某个他未知的、隐藏在幕后的男人?
这个想法让顾明川胸口烦闷至极。
“先暂停瑞士境内的深入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把重点放回亚洲,特别是国内。查她离婚前后所有的资金流动,社会关系变动,出入境记录……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还有,查一下当年负责她离婚后资产转移的那个律师或中间人,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是,顾总。”
挂断电话,顾明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调查受阻,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他更加确信,林晚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也让他想要弄清楚一切的执念,愈发强烈。
他走到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苏黎世夜景。脑海中,却不断交替浮现着两张脸。
一张是记忆里,那个苍白、怯懦、总是低着头的前妻林晚。
另一张,是展会上那个自信从容、光芒四射、对他冷若冰霜的Elin Lin。
两张脸渐渐重合,又撕裂开,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错乱感。
五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不是,真的带着他的孩子,在世界的另一端生活?
如果是,他该怎么办?顾家该怎么办?
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当初以为用钱可以解决一切,如今才发现,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断的,比如血脉,比如……那迟来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父亲顾建国当年的话:“为一个已经用钱打发的女人和几个未必健康的孩子大动干戈,得不偿失,有损顾家颜面。”
可现在,如果孩子真的存在,并且被林晚抚养得如此……出色(从她能拥有如此资源和能力来看,孩子至少是健康且被她照顾得很好),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顾家的血脉流落在外,被一个早已和顾家毫无瓜葛、甚至可能对顾家心存怨恨的女人抚养长大……
这不仅仅是颜面问题,更是关乎家族未来、血脉传承的大事!
顾明川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而锐利。最初的震惊、困惑、不甘,逐渐被一种属于商人的算计和属于家族掌权者的责任感和控制欲所取代。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如果孩子真的存在,并且资质不错……那么,顾家的血脉,必须回归顾家!
至于林晚……
顾明川的眼前再次浮现她冰冷疏离的眼神。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了。想要从她手里要回孩子(如果真有),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那又如何?
顾氏集团的能量,远超她的想象。在瑞士或许有些掣肘,但在全球范围内,尤其是在国内,顾家依然是一棵参天大树。而林晚,她的根在哪里?她的一切,难道真的无懈可击?
金钱,权势,法律,舆论……总有她能妥协的地方。
顾明川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林晚。
不管你变成了谁,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如果我的孩子真的在你那里……
那么,我们之间,就还没完。
他转身,拿起外套,对助理吩咐:“准备一下,明天一早,飞回国内。”
有些事,他需要重新布局了。
瑞士的夜空,星光黯淡。一场由重逢引发的、无声的风暴,正在遥远的东方,悄然酝酿。
第十五章 乐园与阴影
日内瓦的秋天,色彩斑斓。湖畔别墅的花园里,枫树染上了金黄与火红,草坪依旧绿意盎然。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
花园的草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野餐垫。安安、宁宁、乐乐、悠悠四个小家伙,正在垫子上玩得不亦乐乎。
安安面前摆着一套复杂的、适合六岁以上儿童的机械组装模型,他正神情专注地研究着图纸,小手灵活地摆弄着那些细小的零件,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宁宁则拿着一个素描本和彩色铅笔,正对着花园里一棵姿态优美的日本枫树写生。她画得很认真,小嘴抿着,不时抬头观察,再用铅笔细细勾勒。画纸上,枫树的形态和光影已经初具雏形,对于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份观察力和表现力令人惊叹。
乐乐是最闲不住的那个。他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空塑料瓶、几根橡皮管和一个小水泵,正撅着屁股,试图在草地边缘的沙坑旁,搭建一个“水利工程”。水花四溅,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他却笑得无比开心,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要堵住……这里的水流太急了……”
悠悠最安静,她靠在一个大大的软垫上,怀里抱着一个绒毛兔子,耳朵上戴着儿童耳机,正闭着眼睛,小脑袋随着耳机里流泻出的古典音乐旋律,轻轻晃动着。阳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恬静得像个小天使。
林晚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温柔地流连在四个孩子身上。看着他们各自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互不干扰,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她的心就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着,柔软而满足。
玛丽亚阿姨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造型可爱的动物饼干和鲜榨果汁走过来,笑眯眯地招呼:“小甜心们,下午茶时间到啦!”
孩子们欢呼一声,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围拢过来。
“妈妈,你看我装的这个齿轮传动对吗?” 安安拿起一个半成品,凑到林晚面前。
林晚仔细看了看图纸,又看看安安手里的模型,赞许地点点头:“基本正确,不过这个连接轴的角度可以再调整一点点,转动会更顺畅。” 她拿起一个小零件,示范了一下。
安安眼睛一亮,接过零件:“哦!我明白了!” 立刻又埋头改进去了。
“妈妈,我画的枫树,颜色是不是这里要深一点?” 宁宁把素描本递过来。
林晚端详着画,指着其中一片叶子:“这里的叶脉阴影处理得很好。不过你看,阳光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所以这一片的整体色调可以更暖、更亮一些。”
宁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暖色调的铅笔,小心地涂抹起来。
乐乐满手是水地跑过来,抓起两块饼干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我的水坝马上就能蓄水了!等会儿可以开闸放水吗?”
林晚笑着拿毛巾擦擦他的花猫脸:“可以,不过要注意安全,别把水弄到妹妹的画本和哥哥的模型上。”
“保证完成任务!” 乐乐挺起小胸脯,又风一样跑回去了。
悠悠摘下耳机,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一杯果汁小口喝着,然后蹭到林晚身边,把耳机递过去一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妈妈,听,这首曲子,像不像小鸟在早晨唱歌?”
林晚接过耳机,里面是维瓦尔第《四季》中《春》的乐章。她听着,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温柔地笑了:“嗯,很像。悠悠听得真仔细。”
悠悠满足地笑了,又把耳机戴好,坐回垫子上,继续沉浸在她的音乐世界里。
看着孩子们重新回到各自的小天地,林晚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啜饮。这样的时光,平凡,琐碎,却充满了真实而巨大的幸福。这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奋斗、算计和守护换来的,是她人生中最珍贵的宝藏。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并非毫无波澜。
前几天小汉斯又传来消息,顾明川已经回国,但针对她的调查并未停止,方向转向了亚洲,特别是她离婚前后的资金流动和社会关系。同时,顾氏集团近期在海外,尤其是在欧洲的一些投资和合作意向明显增强,其中几个目标,恰好与“以太洞察”现有的或潜在客户领域有所重叠。
这很难说是纯粹的巧合。
林晚放下茶杯,眼神微凝。顾明川果然没有轻易放弃。他现在大概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困惑中走出来,开始用更理性、也更具有攻击性的方式来“处理”她这个“意外”了。
他想干什么?证实孩子的存在?然后呢?抢夺抚养权?还是想用别的方式,重新将她纳入掌控,或者至少,消除她这个“不稳定因素”?
无论哪一种,都触犯了林晚的逆鳞。
孩子们是她的底线。谁想碰,就要做好承受她全部怒火的准备。
“妈妈?” 宁宁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敏感地察觉到了妈妈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意,“你不开心吗?”
林晚瞬间回神,所有的冷厉都化作春水般的温柔。她摸了摸宁宁的小揪揪:“没有,妈妈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宁宁画完了吗?”
“快画好啦!” 宁宁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献宝似的把画本举起来,“妈妈你看,我加了你说的阳光!”
林晚认真地欣赏着,毫不吝啬地夸奖。宁宁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看着女儿纯净快乐的笑脸,林晚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
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孩子们脸上的笑容,破坏这个她用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家。
顾明川也好,顾家也罢,如果他们以为现在的她还是五年前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林晚,那就大错特错了。
五年的蛰伏与成长,她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她拥有财富,拥有智慧,拥有一个坚不可摧的团队,更拥有为了保护孩子而生的、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决心。
如果风雨一定要来,那就来吧。
她会为她的孩子们,撑起最牢固的伞,筑起最坚固的墙。
林晚抬起头,望向花园外,那片宁静的日内瓦湖。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斑斓的秋色。
但平静的湖水之下,或许早已暗流涌动。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母性的温柔,更有战士的凛然。
日子还长。
我们,拭目以待。
第十六章 隔空交手
初冬,上海。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窗外是这座城市标志性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下,显得有些冷硬。办公室内暖气充足,顾明川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他面前摊开着一份份报告,眉头紧锁。
派去亚洲方向的调查,有了一些进展,但也带来了更多困惑。
关于林晚离婚前后的资金流动,只能追溯到那两亿离婚费转入她当时名下账户的记录。随后,这笔钱通过一个设在开曼群岛的复杂信托结构,进行了多次跨境流转,最终消失在层层离岸公司的迷雾中。能查到的,只有几笔相对清晰的、指向瑞士几家知名私行和资产管理公司的资金注入记录,但具体金额和后续操作,无从得知。
“这意味着,她在拿到钱后,非常迅速地、并且极其专业地进行了全球资产配置和隐匿。” 调查负责人在视频那头分析,“操作手法老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顶级的财务和法律团队支持。”
顾明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顶级的团队……她从哪里找来的?又是谁在为她支付高昂的费用?难道真的如母亲当年随口讥讽的那样,她攀上了更高枝?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像堵了块石头。
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份报告。关于“以太洞察”公司。这家看似规模不大的咨询公司,在过去一年里,竟然悄无声息地“截胡”了顾氏集团在欧洲看中的两个关键的技术合作项目。对方给出的理由都很官方:“贵司方案与我们的长期技术路线存在差异”或“我们已与更了解本地市场的合作伙伴达成意向”。
但顾明川让技术团队仔细分析了“以太洞察”为那两个项目提供的咨询方案概要(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取的片段),发现其核心思路和技术切入点,与顾氏内部原本拟定的策略,在某些关键点上惊人地相似,却又更精准、更超前一步。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这个‘以太洞察’,或者说Elin Lin,对我们的欧洲拓展计划,似乎格外‘关注’。” 顾明川对着视频里的心腹幕僚沉声道,“查清楚,是商业竞争,还是……针对顾氏?”
幕僚点头:“已经在查。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对方有针对性的恶意。从商业逻辑看,他们提供的方案确实有独到之处,被客户选中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们安插在其中一个项目合作伙伴内部的人反馈,对方在选择‘以太洞察’前,曾私下表示,Elin Lin女士对亚洲市场,特别是中国某些头部企业的战略短板和潜在风险,‘有非常深刻的见解’。”
亚洲市场……中国头部企业……战略短板……
顾明川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林晚是中国人,曾是他顾明川的妻子,对顾氏集团乃至国内同类企业的运作模式、潜在问题,自然有所了解。如果她将这些“了解”,运用在商业竞争中,尤其是针对顾氏……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不再是简单的旧情复燃或孩子归属的问题了。这已经上升到了商业层面,关乎顾氏集团的战略布局和利益。
如果林晚真的因为过去的恩怨,而在商业上对顾氏进行狙击……
顾明川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隐约的……威胁。
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远远低估了林晚。
她不仅变了,变得强大,更变得……危险。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弱者,而是有能力、有手段、并且可能抱有某种意图的对手。
“启动B计划。” 顾明川转过身,声音冷硬,“加强对‘以太洞察’所有公开及半公开项目的监控和分析。寻找他们业务链条上的任何薄弱环节或潜在漏洞。同时,接触他们在欧洲可能的竞争对手或利益冲突方,必要时,可以适当施加压力,或者……提供一些‘便利’。”
他要逼她出来。要么在商业竞争中正面击溃她,要么逼她坐下来谈。
他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是不是她在背后,针对顾氏。
“另外,” 顾明川补充道,眼神幽深,“国内这边,继续深挖她过去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有没有任何关于她生育、就医的间接线索。哪怕是一点点传闻,也不要放过。”
他始终没有忘记孩子。那可能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也可能是……最深的隐患。
“是,顾总。”
结束通讯,顾明川独自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
这个名字,曾经意味着一段被他轻慢、而后轻易舍弃的婚姻。
如今,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又像一片阴影,隐约笼罩在顾氏前行的道路上。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她离开时那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表情。
当时不解。
现在,似乎隐隐触摸到了一点边缘。
那不是认命,不是绝望。
那是……蛰伏。
而他,亲手给了她蛰伏所需的,最丰厚的资本。
一丝荒谬的悔意,混杂着更强烈的征服欲和危机感,在他心底交织。
这场隔空的、尚未完全明朗的交手,才刚刚开始。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而他顾明川,又是否还能像五年前那样,轻易地……掌控局面。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城市的夜晚,从来不只是光明。
第十七章 孩子们的疑问
日内瓦的冬天,来得比上海温和许多。第一场雪迟迟未下,空气清冷干燥,阳光好的时候,依旧能感受到暖意。
别墅里,地暖让每个角落都温暖如春。临近圣诞节,家里已经装饰起来。玛丽亚阿姨带着孩子们,在客厅里布置圣诞树,挂上彩灯和琳琅满目的小装饰。孩子们兴奋地叽叽喳喳,争论着哪个装饰应该挂在哪里。
林晚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从书房走出来,就看到这温馨热闹的一幕。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容,走到孩子们中间。
“妈妈!你看我挂的这个星星正不正?” 乐乐举着一个巨大的银色星星,踮着脚想要放在树顶。
“我来帮你。” 林晚接过星星,轻松地把它放在树顶最中央的位置,“好了,非常正。”
安安则更关心彩灯线路的走向和开关控制,正拿着说明书研究,小眉头微蹙,一副严谨工程师的模样。
宁宁和悠悠则在整理一盒晶莹剔透的水晶挂件,小心翼翼地拿起每一个,对着灯光看折射出的斑斓色彩,然后商量着挂在哪根树枝上最漂亮。
“妈妈,” 宁宁忽然转过头,大眼睛里充满好奇,“圣诞节,是不是要有圣诞老人送礼物?”
“是啊,” 林晚蹲下来,帮她把一个水晶小雪人挂好,“听话的乖孩子,圣诞老人会在平安夜的晚上,趁大家睡觉的时候,悄悄把礼物放在圣诞树下。”
“那圣诞老人是怎么知道我们想要什么礼物的呢?” 悠悠也凑过来,声音软糯地问。
“嗯……他会悄悄地问小精灵,或者,他会看小朋友平时表现好不好,喜欢什么。” 林晚温柔地解释,维持着这个美丽的童话。
乐乐插嘴:“那圣诞老人能给我一套真正的工具吗?像五金店里的那种!” 他早就觊觎玛丽亚阿姨工具箱里那些“大家伙”了。
安安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最近迷上了侦探片里的角色),很理性地说:“我认为,圣诞老人的故事可能存在逻辑漏洞。比如,他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给全世界那么多孩子送礼物?驯鹿飞行是否符合空气动力学?还有……”
“安安,” 林晚忍着笑,打断儿子“严谨”的分析,“有时候,相信一些美好的故事,会让节日更有趣。科学和童话,可以共存。”
安安想了想,点点头,但眼神里明显还在思考那些“逻辑漏洞”。
这时,一直比较安静的宁宁,忽然小声问:“妈妈……那……爸爸呢?别的孩子都有爸爸一起过圣诞节,我们的爸爸呢?”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正在挂彩灯的玛丽亚阿姨,动作都顿了一下,担忧地看向林晚。
乐乐和悠悠也停止了动作,好奇地看向妈妈。安安则放下说明书,目光也聚焦过来。
四个孩子,四双纯净的眼睛,带着纯粹的疑惑,望着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明确地、主动地问起关于“爸爸”的话题。
林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有些酸涩,有些胀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准备好的平静。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孩子们在长大,开始观察周围的世界,开始意识到自己家庭的“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温和而坦诚的笑容,伸手将四个孩子都拢到身边,在地毯上坐下来。
“关于爸爸,” 她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妈妈要和你们说一些事情。这可能会有点复杂,但妈妈相信你们能听懂。”
孩子们都乖乖地坐着,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
“首先,妈妈要告诉你们,你们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的宝贝,妈妈非常非常爱你们,这份爱,是完整的,是足够的,不需要任何人来填补。” 她看着每一个孩子的眼睛,郑重地说。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点了点头。
“然后,关于爸爸。” 林晚斟酌着用词,她不想欺骗孩子,但也不想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灌输仇恨或过于复杂的成人世界纠葛,“在你们来到妈妈肚子里之前,妈妈和你们的爸爸,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有了他自己的生活。所以,从你们出生到现在,一直是妈妈和你们,还有玛丽亚阿姨,我们生活在一起。”
“他不要我们了吗?” 乐乐心直口快地问,小脸上有一丝受伤。
“不是‘不要’。” 林晚立刻纠正,语气坚定,“分开,是大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很复杂。但无论爸爸妈妈是否在一起,都不会改变爸爸妈妈对孩子的爱。只是……表达爱的方式可能不一样。你们的爸爸,用他的方式,为你们提供了很好的生活条件(那两亿,某种程度上确实转化为了孩子们优越的成长环境)。而妈妈,选择用陪伴和照顾的方式,来爱你们。”
这个解释,对于不到五岁的孩子来说,或许还有些抽象,但林晚尽力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出生和存在,是充满爱意的,并非被抛弃。
“那我们还能见到他吗?” 宁宁小声问,眼神里有些期待,也有些怯怯。
林晚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更现实,也更棘手。
“妈妈不知道。” 她选择了诚实的回答,“世界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们长大了,自己想去了解,或者有机会遇见。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开开心心,健康长大,对吗?”
她将问题巧妙地引向积极的未来,而不是沉湎于无法改变的过去。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安安似乎还在消化妈妈话里的逻辑,宁宁眼神里的期待淡了一些,乐乐挠了挠头,悠悠则似懂非懂地靠进林晚怀里。
“妈妈,” 安安忽然开口,语气是超越年龄的沉稳,“是不是就像书上说的,家庭有很多种形式?有爸爸妈妈和孩子,也有只有妈妈和孩子,或者只有爸爸和孩子?只要家里有爱,就是好的家庭?”
林晚惊讶于儿子的早慧和通透,心头一暖,用力点头:“安安说得非常对!家庭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的人是不是彼此关心,彼此爱护。我们家里有妈妈,有你们四个,有玛丽亚阿姨,我们互相关心,互相爱护,我们就是一个非常棒、非常温暖的家,对不对?”
“对!”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乐乐甚至跳起来:“我们家最棒!有妈妈,有哥哥姐姐妹妹,还有玛丽亚阿姨做的超级好吃的饼干!”
宁宁也笑了,抱住林晚的胳膊:“嗯!我们有妈妈就够了!”
悠悠在怀里蹭了蹭,软软地说:“妈妈,我爱你。”
看着孩子们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睛和无忧无虑的笑容,林晚心中的那点酸涩和沉重,彻底被暖流取代。她紧紧搂住孩子们,亲吻他们的额头。
“妈妈也爱你们,永远永远。”
圣诞树的彩灯适时地亮起,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将相拥的母子五人笼罩在一片梦幻的光晕里。
玛丽亚阿姨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家,或许不“完整”,但绝对充满爱。
而爱,是抵御一切风雨最坚固的铠甲。
晚上,哄睡孩子们后,林晚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是寂静的冬夜,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微弱声音。
孩子们关于“爸爸”的提问,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她表面上表现的要多。
顾明川最近的动向,调查的转向,商业上若有若无的交锋……都让她隐隐感到,平静的日子,可能不会持续太久了。
顾明川不会轻易罢休。如果他知道孩子们的存在,并且如此出色……
林晚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来打扰她和孩子们的生活,更不会让任何人,试图从她身边夺走他们。
母爱,可以温柔如水,也可以坚硬如铁。
如果顾明川,或者顾家,真的敢把主意打到孩子们头上……
林晚的手指,缓缓抚过书桌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那是连接着她最核心安防系统和应急团队的隐秘警报。
那么,她不介意让他,让整个顾家,都见识一下,一个被触碰到逆鳞的母亲,究竟能爆发出怎样可怕的力量。
她站起身,走到孩子们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四张小床并排着,孩子们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安宁。
林晚的目光,一一流连过他们,温柔似水,却又坚定如磐石。
“睡吧,宝贝们。” 她无声地说,“妈妈会永远守护你们。”
无论前路是晴是雨,是风是浪。
她都在。
第十八章 风暴前夕
春节前夕,顾氏集团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明川作为集团总裁,自然是最受瞩目的焦点。他周旋于各界名流和公司高层之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举止优雅从容,依旧是那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年轻俊杰。
只有最亲近的助理和心腹,才能从他偶尔凝滞的眼神和微微抿紧的唇角,察觉到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焦躁。
针对林晚和“以太洞察”的调查,如同陷入泥潭,进展缓慢。欧洲那边,几次商业上的试探和间接施压,似乎都石沉大海。“以太洞察”的业务依然在稳步拓展,甚至又拿下了两个颇具分量的项目,其中一个,恰好是顾氏一直想打入的北欧某国智慧城市建设的顶层设计咨询。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关于孩子的线索。国内几乎查无可查。瑞士那边风险太高,不敢有大动作,仅凭卫星图片和垃圾记录这些间接证据,根本无法确认,更遑论知晓具体情况。
林晚就像一颗被严密包裹的洋葱,他越是想要剥开,触及到的防护层就越坚韧,散发出的气息也越让他感到……危险和陌生。
年会上,不断有人上前敬酒,说着恭维的话。顾明川机械地应对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顾总年轻有为,顾氏在您的带领下,真是蒸蒸日上啊!”
“听说顾总最近在布局欧洲新能源市场,眼光超前,佩服佩服!”
“顾总,听说您还是单身?我家小女刚从剑桥回来,改天有机会认识一下?”
最后这句,来自一位与顾家交好的世伯。顾明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端起酒杯,敷衍地笑了笑:“王伯伯过奖了。最近集团事务繁忙,暂时无暇考虑个人问题。”
王伯伯呵呵一笑,也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顾明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和烦躁。
个人问题?自从在苏黎世重逢林晚之后,他原本按部就班的“挑选门当户对伴侣”的计划,就彻底被打乱了。那张自信冷静的脸,那双疏离冰冷的眼睛,时不时就会闯入他的脑海,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拿那些被介绍来的、家世显赫、才貌双全的名媛闺秀与记忆中的林晚(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比较,然后发现,她们或是过于骄纵,或是过于刻意,或是眼里只有顾家的权势和他这个“金龟婿”的身份……竟没有一个,能给他带来那种……复杂难言,却又深刻入骨的触动。
他知道这不对劲,很不对劲。他应该厌恶她,防备她,甚至……打压她。因为她的存在,可能威胁到顾氏的利益,也可能隐藏着对顾家不利的秘密。
可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又不受控制地被那个脱胎换骨、耀眼夺目的她所吸引,被那个可能承载着他血脉的孩子(们)所牵动。
这种矛盾撕裂的感觉,让他备受煎熬。
“明川。” 父亲顾建国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顾明川立刻收敛心神,转过身。
顾建国今天也出席了年会,虽然已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他看着儿子,目光深邃:“刚才王董的话,你考虑一下也无妨。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顾家需要继承人,稳定的家庭对你在集团的地位也有助益。”
又是继承人。又是稳定家庭。
顾明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想起可能流落在外的、不知数量的亲生骨肉。一股强烈的反感和叛逆情绪涌上心头,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
“爸,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他垂下眼睑,恭敬地回答,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顾建国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情绪有异,但没再多说,只是淡淡道:“欧洲那边,进展不太顺利?”
“遇到一些阻力,正在想办法。” 顾明川回答得言简意赅。
“嗯。商场如战场,有阻力是正常的。关键是要找到对手的弱点,一击即中。” 顾建国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冷酷和算计,“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人?一个叫林晚的女人?”
顾明川心中猛地一凛,抬起头,对上父亲探究的目光。父亲怎么会知道?是调查的人走漏了风声,还是……父亲一直有在关注?
“是以前的一些私事。” 顾明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点小疑问,顺手查查。”
“私事?” 顾建国似笑非笑,“能让我的儿子动用集团资源去查的‘私事’,恐怕不简单吧。而且,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顾明川的心沉了下去。父亲果然记得。当年离婚,父亲虽然没有亲自过问细节,但肯定是知情的。
“就是她。” 顾明川知道瞒不过,干脆承认,“在瑞士偶然遇到,变化很大,现在经营一家科技咨询公司。”
顾建国的眼神锐利起来:“哦?就是那个最近在欧洲,几次‘碰巧’坏了我们好事的‘以太洞察’?”
顾明川默认。
顾建国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眼神莫测:“当年给她两亿,就是图个干净。看来,这笔买卖,我们做得不够漂亮。”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顾明川听出了其中的冷意。
“爸,您的意思是?”
“如果只是巧合,或者正当商业竞争,倒也罢了。” 顾建国缓缓道,“但如果她是因为当年的事心存怨怼,刻意针对顾氏……那就不能留了。”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还有,当年离婚协议里,孩子归顾家。她后来有没有生?孩子现在在哪?”
终于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顾明川喉咙发干:“目前……没有确切证据。”
“查。” 顾建国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如果孩子真的存在,并且是顾家的血脉,那就必须认祖归宗。流落在外,像什么样子?尤其是,如果他们的母亲,还对顾家抱有敌意的话。”
认祖归宗。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顾明川耳边炸响。这正是他潜意识里最深处、最隐秘的想法,如今被父亲如此直白、如此不容置疑地说了出来。
“可是……协议……” 他下意识地想搬出那份协议。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建国打断他,眼神冰冷而现实,“当年给钱,是为了打发麻烦,也是为了绝后患。但如果麻烦自己又找上门,还带着顾家的血脉……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钱可以再赚,但顾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更不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掌控。”
他拍了拍顾明川的肩膀,语气放缓,却更具压迫感:“明川,你是我儿子,是顾氏未来的掌舵人。做事,要有大局观,也要有决断力。该狠的时候,不能手软。无论是商业上,还是……家务事上。”
说完,顾建国便转身,走向另一群正在等待他的元老。
顾明川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父亲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个名为“责任”和“控制”的潘多拉魔盒。
大局观。决断力。认祖归宗。不能手软。
父亲的态度很明确:如果林晚安分守己,或许可以暂时相安无事;如果她敢挑衅顾氏,或者孩子真的存在,那么,顾家将不惜一切代价,扫清障碍,收回“属于”顾家的一切。
而他,作为顾家的继承人,必须执行。
年会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顾明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看着舞池中旋转的人群,看着父亲与其他大佬谈笑风生的侧影,眼前却浮现出林晚在苏黎世展会上的样子,还有……可能存在的、孩子们模糊的笑脸。
一场风暴,似乎已无可避免。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或者简单的“麻烦解决者”。
他将被推到台前,亲自执剑。
对手,是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前妻。
赌注,可能包括他未曾谋面的骨肉,顾家的未来,以及……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难言的心绪。
顾明川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口饮尽,辛辣过后,是满嘴苦涩。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属于顾氏总裁的冷漠面具,走向下一个需要应酬的圈子。
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变得坚硬而冰冷。
第十九章 不速之客
春天,带着阿尔卑斯山融雪的气息,悄然回到日内瓦。湖畔别墅的花园里,草地返青,早春的花苞星星点点。
一个寻常的周四下午,林晚正在书房里,与团队核心成员进行每周一次的远程战略复盘会议。加密线路里,讨论声热烈而高效。
忽然,她面前一个独立的、连接着住宅外围安防系统的显示屏,亮起了一个柔和但不容忽视的黄色警示框。显示内容:别墅区入口安保岗亭报告,有访客持特殊商务邀请函(经核实为某国际商业峰会主办方签发的高级通行证)要求进入,声称有重要商业合作事宜需与Elin Lin女士面谈。来访者登记信息:亚洲面孔,男性,自称姓“Gu”,随行一名助理。
Gu。
顾。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会议频道里,小汉斯也几乎同时发现了异常,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带着警惕:“Elin,外围有情况,疑似目标人物接近。”
“会议暂停,按C预案处理。” 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下达指令后,迅速切断了会议连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单向玻璃,望向别墅区入口的方向。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正在逼近。
他果然来了。而且,如此直接,如此……不请自来。
用的是商务邀请函,打着合作的名义。真是……冠冕堂皇。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顾明川选择亲自上门,意味着什么?是调查受阻后的无奈之举?还是决定撕破那层窗户纸,正面施压?抑或是……他真的想谈“合作”?
无论哪一种,都来者不善。
她迅速评估局势。别墅的安防等级很高,顾明川带一两个人,硬闯的可能性为零。他最多只能到达大门外。但以他的身份和所用的借口,小区安保很难一直将他阻隔在外,尤其是他持有看似合法的“商务”凭证。
孩子们今天有绘画和音乐启蒙课的家庭教师上门,正在一楼的阳光房上课。玛丽亚阿姨在厨房准备晚餐。
绝不能让孩子们和他碰面。
林晚按下内部通讯,对玛丽亚低声快速吩咐:“玛丽亚,带老师和孩子们去地下室的家庭影院,放他们喜欢的动画电影,没有我的通知,不要上来。就说妈妈有重要的客人要谈工作,需要绝对安静。”
玛丽亚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寻常,立刻应道:“明白,Elin小姐。”
安排妥当,林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家居服(今天她没有安排外出,穿得很休闲),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她走到客厅,在正对大门的主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甚至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该来的,总要面对。躲,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他找上门了,那就看看,这位顾总,到底想唱哪一出。
几分钟后,门铃响起,沉稳,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没有动。别墅的智能系统连接着她的平板,她看到门外监控画面里,顾明川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直视着摄像头的位置。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理。
林晚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开启了大门通话器,声音平淡无波:“请问哪位?”
“林晚,是我,顾明川。” 顾明川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顾先生,” 林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疏离的礼貌,“如果是公事,请通过公司官方渠道预约。如果是私事,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面谈的。”
顾明川似乎料到了她会拒绝,并不气恼,只是抬了抬手,他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对准了摄像头。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加密电子文件的封面,标题是《关于亚太地区智慧能源网络建设的联合可行性研究初步意向》。
“是关于‘以太洞察’与顾氏集团,在第三国市场潜在合作的可能性。” 顾明川的语气公事公办,“我恰好途经瑞士,想到Elin Lin女士的公司就在附近,便冒昧前来,希望能有一个简短的面谈机会。我想,作为商业伙伴,讨论互利共赢的项目,应该不算冒犯?”
他把“商业伙伴”和“互利共赢”咬得很重。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份看似正式的文件标题,心中冷笑。借口找得不错。以合作之名,行窥探之实。或者,是想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她的生活,试探她的底线。
她沉吟了两秒。彻底将他拒之门外,显得她心虚或者怕了他。让他进来,则要冒风险,但也在可控范围内。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他的真实意图。
“既然顾先生是以商业合作的名义前来,” 林晚缓缓开口,“那么,请进吧。不过,我时间有限,只能给顾先生十五分钟。”
说完,她远程操控,解锁了庭院大门和别墅正门。
顾明川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很快湮灭。他整理了一下大衣,迈步走了进来。
助理被留在了庭院外等候。
顾明川独自一人,踏入了这栋他暗中调查、想象过无数次的房子。
室内温暖明亮,装修风格简约现代,透着舒适和品味,与他记忆中顾家老宅那种厚重压抑的奢华截然不同。空气中,有淡淡的柑橘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儿童彩笔和烤饼干的甜暖气息。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但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儿童物品或照片。他的视线在几个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一瞬。
林晚就坐在主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顾先生,请坐。”
顾明川收回目光,走到沙发前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大理石茶几。
这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在如此私密的空间里,面对面。
林晚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和浅灰色休闲裤,长发松松挽起,脸上脂粉未施,却肌肤莹润,气色极佳。比起苏黎世峰会上的精致干练,此刻的她,更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松弛,但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冷静,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顾明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这样的她,陌生又熟悉,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也带着更深的、让他无法掌控的距离感。
“顾先生的‘合作意向’,可以开始阐述了。” 林晚率先开口,将话题拉回她划定的轨道,同时看了一眼腕表,提醒他时间有限。
顾明川定了定神,从助理留在门外的公文包里(通过林晚允许后取入)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茶几上。
“顾氏集团计划在东南亚某国,推动一个大型的智慧能源网络建设项目,涉及清洁能源发电、智能电网、储能系统等多个环节。我们认为,‘以太洞察’在数据建模、系统优化和风险预测方面的能力,可以为此项目提供关键的顶层设计和过程监控支持。” 顾明川开始用专业的口吻介绍,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商业会谈。
林晚静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非常犀利的技术或市场问题。顾明川显然有备而来,回答得有条不紊。
十五分钟的时限很快过去。
“顾先生的提议,听起来有一定可行性。” 林晚在顾明川大致介绍完后,给出了一个中性的评价,“不过,具体是否合作,如何合作,需要我们的专业团队进行详细评估。顾先生可以把更详细的方案,发到我们公司的官方邮箱。”
她这是在送客了。
顾明川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再掩饰地,深深看进林晚的眼睛里。
“公事谈完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现在,我们能谈谈私事了吗,林晚?”
该来的,终于来了。
林晚后背微微靠向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起来:“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事可谈,顾先生。五年前,不是都已经‘两清’了吗?”
“两清?” 顾明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笑,“如果真能两清,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我。林晚,你变了很多。变得……让我完全陌生。”
“人都是会成长的,顾先生。” 林晚语气平淡,“尤其是,当人别无选择,只能靠自己站起来的时候。”
这话里的意味,顾明川岂会听不出来。他眼神一暗:“当年……是我亏欠你。”
“谈不上亏欠。” 林晚立刻打断,语气干脆,“一场交易而已。你付钱,我走人,很公平。顾先生不必耿耿于怀。”
她将他们的过去,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交易”,彻底抹杀了其中可能残存的任何情感联结。
顾明川胸口一窒,那股憋闷感再次涌上。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那孩子呢?林晚,当年你怀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终于问出来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晚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她迎上顾明川灼灼逼人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回答:
“顾先生,我想你忘了。根据我们当时签署的协议,关于孩子的一切,都与你,与顾家,再无任何关系。那是我的私事。”
她再次用协议作为挡箭牌,并且,拒绝提供任何信息。
顾明川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怒意:“协议是协议!但那是我的孩子!我有权知道!”
“你的孩子?” 林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冰冷刺骨,“顾先生,当年你用两亿,买断了你作为父亲的所有权利和义务。法律上,道德上,你都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再来谈‘有权知道’,不觉得可笑吗?”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顾明川的心口。
“我当时……” 顾明川想解释,想说那是迫于家族压力,想说那是以为她不会生下孩子,想说……但他发现自己任何解释,在眼前这个女人冰冷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卑劣。
“顾先生当时的选择,我很理解。” 林晚再次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体谅,“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麻烦,很符合顾家的行事风格。所以,请顾先生也理解我的选择:遵守协议,过好我自己的生活。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对彼此都好。”
她站起身,做出了明确的送客姿态:“十五分钟到了。顾先生,请吧。”
顾明川也猛地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紧紧盯着林晚,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愤怒、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
“林晚,你不要逼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威胁,“如果我想查,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如果孩子真的存在……”
“顾明川。” 林晚第一次,连名带姓,冰冷地叫出他的名字。她的眼神,在这一刻,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周身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竟然丝毫不逊于顾明川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也提醒你一句。”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里不是中国,更不是顾家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方。我和我的家人,受法律保护,也受我自己的保护。如果你,或者顾家,敢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地方……”
她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那么,我不介意让顾先生,还有顾老先生都明白,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尤其是一个还有能力反击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商业上的竞争,我欢迎。但若想用下作手段,触碰我的底线……”
她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距离顾明川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我会让你,让整个顾氏,都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在激烈碰撞。
顾明川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完全陌生的女人。她眼中的决绝、冰冷和那种毫不掩饰的、与他势均力敌甚至更胜一筹的强势,彻底颠覆了他对她的所有认知。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或者说,被他忽视)的柔弱前妻。
这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明确底线、并且不惜玉石俱焚的……对手。
或者说,守护者。
她在守护什么?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顾明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困难。他知道,她不是虚张声势。从她能在五年内蜕变成如今的模样,从她能构建起如此严密的防护,从她此刻眼中毫不退缩的寒光……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两人僵持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顾明川率先移开了视线。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暗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背影,竟透出几分仓皇和……落寞。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听着庭院大门重新关闭落锁的声音。
她挺直的背脊,这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手心里,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刚才的对峙,看似她占了上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明川果然是为了孩子而来。他的态度,比她预想的更加强势和……执着。
这意味着,麻烦,真的开始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顾明川和助理上车离开。车子消失在别墅区的林荫道尽头。
阳光依旧明媚,花园里的春意正浓。
但林晚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真正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上聚集。
她转身,走向地下室。那里,有她需要全力守护的整个世界。
推开家庭影院的门,温暖的灯光和动画片的欢快音乐涌了出来。四个小家伙正挤在柔软的大沙发里,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开门声,齐齐转过头。
“妈妈!” 他们欢叫着扑过来。
林晚张开双臂,将四个软软的小身体紧紧拥入怀中。孩子们身上暖融融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和凝重。
“电影好看吗?” 她笑着问,声音恢复了全部的温柔。
“好看!”
“妈妈,客人走了吗?”
“嗯,走了。” 林晚亲了亲每个孩子的额头,“走,我们上去,玛丽亚阿姨应该准备好晚餐了。”
她牵着孩子们的手,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向那片属于他们的、温暖明亮的灯光。
无论门外风雨如何。
门内,就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港湾。
她绝不会退让半步。
第二十章 暗战升级
顾明川的突然造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打破了林晚生活中刻意维持的平衡与宁静。
那次不欢而散的对峙之后,林晚并未天真地以为顾明川会就此罢手。相反,她立刻将安防等级提升至最高,并启动了数项应急预案。孩子们日常活动的路线和时间变得更加不规律,别墅周围的电子监控和物理防护网再次加固,所有进出人员和物流的审查严格到近乎苛刻。同时,她通过加密渠道,向几个关系紧密、且在本地颇有影响力的合作方及法律顾问,隐晦地透露了自己可能面临“来自亚洲前商业伙伴的非正常商业压力及隐私侵扰”,提前铺垫,以备不时之需。
她像一只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母狮,将她的幼崽们严密地守护在巢穴中心,亮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而顾明川那边,回国之后,似乎也调整了策略。明面上的商业合作试探停止了,但暗地里的动作却更加频繁和具有针对性。
小汉斯的团队很快监测到,针对“以太洞察”及Elin Lin的网络攻击和情报刺探频率陡然升高,手段也更加隐蔽多样。同时,在欧洲几个重要的行业论坛和投资圈子里,开始出现一些关于“以太洞察”创始人背景模糊、公司资金来历不明、甚至可能与某些“灰色地带”有染的微妙传言。这些传言散布得很有技巧,没有具体指控,只是留下暗示性的疑问,目的显然是败坏声誉,动摇潜在客户和合作伙伴的信心。
更让林晚警觉的是,顾氏集团在欧洲的子公司,突然加大了对几家与“以太洞察”有竞争关系或业务重叠的本地咨询公司和数据服务商的收购或投资力度,摆明了是要在市场上构建对抗阵营,挤压“以太洞察”的生存空间。
这是一场多维度的暗战。从网络到现实,从声誉到市场,顾明川正在动用顾氏的资源,全方位地向她施压。
林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多块显示屏上,实时滚动着各种监控数据、市场动态和情报分析报告。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着冰冷的寒霜。
果然,他还是选择了最“顾家”的方式:用权势和资本碾压。
他以为,这样就能逼她就范?或者,至少逼她露出破绽,让他找到关于孩子的确凿证据?
太天真了。
“Elin,针对近期出现的谣言,我们需要启动反制程序吗?” 小汉斯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主要的谣言散播节点,可以追溯源头并进行技术反制或法律警告。”
“暂时不用。” 林晚冷静地否定了,“清者自清。过度反应反而会显得我们心虚。加强我们官方渠道的信息透明度,主动发布一些合规声明和成功案例。另外,联系那几家我们关系最好的核心客户和合作伙伴,进行一次非正式的沟通,表明我们注意到了某些不和谐的声音,但公司运营一切正常,业务不受影响。重点是稳住基本盘。”
“明白。那顾氏在欧洲的市场挤压……”
“正常商业竞争,我们不怕。” 林晚的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顾氏的优势在于资本和规模,但他们在欧洲本地化、特别是前沿数据科技领域的理解和积累,未必比我们深。继续深耕我们现有的技术优势和服务差异化,寻找他们布局的薄弱环节。另外,启动我们之前准备的‘备选合作伙伴库’,如果现有合作方因为压力动摇,立刻启用备选方案,确保业务连续性。”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丝毫慌乱。几年的商场历练和未雨绸缪,让她早已不是那个遇到风雨就只能躲避的雏鸟。她有翅膀,有方向,更有反击的力量。
“还有一件事,” 小汉斯迟疑了一下,“我们监测到,有疑似顾氏关联方的人员,试图接触孩子们所在幼儿园(虽然孩子们大部分时间在家教育,但偶尔会去参加特定的集体活动)的工作人员,以及几位常来的家庭教师。目前还没有实质性接触,但意图明显。”
林晚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周身的气场瞬间降至冰点。触碰孩子,是她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启动‘家园守护’最高级协议。” 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全面监控并记录所有试图接近孩子及其相关人员的行为。通知玛丽亚和所有家庭教师,提高警惕,近期暂停所有非必要的集体活动和外部课程,改为线上或家庭内部进行。给幼儿园园长发一封措辞严谨的律师函,提醒他们注意保护学生及家长隐私,如有泄露,将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是否需要……给对方一个更明确的警告?” 小汉斯问。他知道,Elin的底线在哪里。
林晚沉默了几秒。顾明川的动作,越来越过界了。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已经涉及到对她和家人安全的威胁。
“先按照上述方案执行。” 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深沉,“收集所有证据。如果对方再有进一步实质性动作……”
她没有说完,但小汉斯已经明白了那未竟之言中的寒意。
“好的,Elin。我们会确保孩子们绝对安全。”
结束通讯,林晚独自坐在寂静的书房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湖对岸的灯光依次亮起,勾勒出山脉温柔的轮廓。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顾明川,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为了你那所谓的“顾家血脉”,为了你那不容侵犯的掌控欲,不惜动用如此手段,甚至试图触碰我最珍视的宝物?
林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也好。
既然你执意要挑起战争,那么,我就奉陪到底。
让你看看,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她的孩子,能爆发出怎样的智慧和力量。
也让你,还有你背后的顾家,都看清楚。
当年那两亿,买走的,究竟是什么。
而你们现在试图夺回的,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这个号码,连接着她最隐秘、也是最后的一张底牌——一个由极少数顶级独立调查记者、黑客(白帽)、前情报人员组成的松散联盟,他们不为任何政府或财团服务,只对真相和某些“原则”负责。林晚早年通过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并以巨额的、匿名的“研究资助”为代价,与他们建立了单向联系。她从未动用过这条线,但此刻……
“我需要一些关于顾氏集团,特别是其核心家族成员,在全球范围内,可能存在的、未被公开的‘合规性瑕疵’信息。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税务、商业交易、境外资产、以及……某些私人行为的潜在法律风险。” 林晚对着听筒,用约定的暗语平静地说道,“作为回报,我可以提供一笔指定用途的匿名捐款,用于支持你们正在进行的三项跨境调查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信息层级?”
“Level 3(三级)及以上。” 林晚回答。这是他们约定的信息敏感度分级,三级意味着涉及重大潜在违法或足以引发严重公众信任危机的信息。
“时限?”
“越快越好。但质量优先。”
“明白了。等待初步评估结果。”
电话挂断。
林晚放下听筒,走到窗前。夜色已浓,湖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灯塔的光芒,孤独而坚定地划破黑暗。
她并非喜欢争斗之人。这五年来,她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宁,让她的孩子们平安快乐地长大。
但若有人非要打破这份安宁,将她珍视的一切置于危险之中……
那么,她不介意让对手也尝尝,被逼到墙角的滋味。
顾明川想玩大的?
那就看看,谁的底牌更多,谁的铠甲更硬,谁……更输不起。
她转身,离开书房,走向孩子们的卧室。
推开门,暖黄的夜灯下,四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恬静。安安的被子被踢开了一角,宁宁抱着她的小兔子,乐乐嘟囔了一句梦话,悠悠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林晚走上前,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在每个孩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无比的晚安吻。
目光眷恋地流连片刻,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外,是等待她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门内,是她誓死守护的、全部的世界。
为了他们,她可以成为最坚韧的盾,也可以化身最锋利的矛。
这一局,她赌上所有,也绝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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