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落下来,我驾驶着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艰难前行。天气阴沉得厉害,就像我这几年的日子一样灰暗。我叫刘大山,今年四十五岁,在县城一家小型建材厂当搬运工,每个月到手三千多块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你看看人家李大壮,才三十多岁就开上了小轿车,还在县城买了房。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搬砖头,一年到头赚那么点钱,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妻子王芳的抱怨声又在耳边回响,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
我们结婚十八年了,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拮据。王芳是个勤快人,在家务农的同时还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虽然收入不高,但也能贴补家用。可这两年,她越来越看不起我这个"没出息"的丈夫,经常当着儿子的面数落我。
今天本该是普通的一天,但厂里突然通知下午放假,说是设备维修。我骑着三轮车往家赶,心想着可以帮王芳打扫打扫小卖部,顺便买点她爱吃的卤鸭脖,或许能缓和一下我们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
快到村口时,我突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的树林里,那是县城开理发店的李大壮的车。不知为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停下车,悄悄地向我们家的方向走去。
"难道王芳真的......"一个令人窒息的猜想在我心头升起,我加快脚步,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当我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的世界轰然崩塌。
我没有直接进屋,而是悄悄地从后门绕进了小卖部。小卖部和我们的住房是连着的,平时王芳都会在那里忙活。透过连接的门缝,我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芳啊,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哎呀,这不是那个牌子的化妆品吗?县城专柜要三百多呢!"王芳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兴奋,完全不像平时对我说话时的冷淡。
"三百多算什么,只要你开心,花多少钱都值!"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油腻感。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屋里,王芳正站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包装盒,脸上洋溢着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王芳,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两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王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尴尬。那个男人——正是李大壮,昂着头看着我,眼神中居然带着一丝轻蔑。
"老刘,你、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王芳结结巴巴地问道,手忙脚乱地把那盒化妆品藏到身后。
"厂里放假了。"我冷冷地回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是什么情况?李老板怎么有空来我们家做客?"
李大壮整了整他那件名牌西装,一脸无所谓地说:"刘大山,你别想歪了。我只是路过来买点东西,顺便给你老婆带了点小礼物,感谢她平时照顾我家老人买东西。"
王芳急忙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大壮他爸妈常来我这买东西,他就顺便..."
我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是吗?那为什么他的车停在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树林里?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他送你礼物的事?"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屋外的雨声变得更加清晰,敲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闹剧打着节拍。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我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个账本。出于职业习惯,我随手翻开了它。这一翻,却让我彻底惊呆了。
那是一本记账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收入和支出。最让我震惊的是,里面记录的收入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除了小卖部的日常收入外,还有大量的"附加服务费"、"特殊订单"等模糊不清的项目,单笔金额从几百到上千不等。
"这是什么?"我拿起账本,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嘶哑。
王芳一下子扑过来抢夺账本,脸色煞白:"你别乱翻我的东西!"
李大壮此时也变了脸色,一边往外退一边说:"这是你们家的事,我先走了。"
"站住!"我怒吼一声,拦在了他面前,"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小卖部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芳姐,这是今天的货,二十斤,和上次一样的价格..."妇女的话在看到屋内场景后戛然而止。
"什么货?"我疑惑地问道。
王芳的脸色更加难看,而李大壮则趁机溜向门口:"老刘,有话好好说,我真的先走了。"
就在这混乱的场面中,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快步走到后屋,拉开了我们家仅有的一个储物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瓶各种品牌的白酒和香烟,全都是高档货,有些甚至是我在电视上才见过的名牌。
一切如梦初醒。王芳这些年一直在做假酒假烟的生意!她利用小卖部的掩护,通过李大壮这样的"合伙人"在县城销售这些假冒伪劣产品,难怪她总说小卖部赚不了几个钱,却能负担儿子昂贵的补习费和那些我不知道从哪来的家电。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刘大山,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王芳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位送货的妇女和李大壮早已不见踪影,屋里只剩下我和王芳面对面站着。雨声依旧,但我的心却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为了这个家?"我苦笑道,"做这种违法的事情,万一被抓了怎么办?你考虑过后果吗?考虑过儿子吗?"
王芳突然爆发了:"我怎么没考虑过儿子?正是因为考虑他,我才会铤而走险!你知道现在孩子上大学要花多少钱吗?你那点工资连他的学费都不够交!"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不想让他像你一样,一辈子在工地上搬砖,被人瞧不起!"
我被她的话刺痛了,但更多的是震惊和心痛。我问道:"这事做了多久了?"
"三年多了。"王芳低下头,"一开始只是帮李大壮卖一些东西,后来发现利润很高......"
"李大壮和你......"我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王芳急忙摇头:"没有的事!我们就是生意伙伴关系,他负责在县城销售,我负责在这边生产和收货。那些礼物只是他的心意......"
我冷笑一声:"心意?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他送你东西,无非是想把你也......"
"够了!"王芳打断了我的话,"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这些年要不是我做这些,咱家拿什么给儿子交学费?拿什么给你爹看病?你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
我哑口无言。确实,这几年家里条件好了不少,儿子上了重点高中,还请了家教;我老爹的心脏病也做了手术;家里换了冰箱彩电,甚至装了空调。我一直以为这都是王芳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结果,却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我长叹一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景。突然,我注意到院子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大塑料桶和一些化学试剂的包装袋,那些都是用来勾兑假酒的工具。
"这些东西,今天之内必须全部处理掉。"我转身对王芳说,"从今以后,不许再做这种违法的事情。"
"那我们拿什么生活?拿什么供儿子上学?"王芳激动地问。
我走到她面前,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眼神看着她:"王芳,我们结婚十八年了,虽然我挣得不多,但我从来没有让这个家挨过饿。我知道你嫌我没出息,但我宁可踏踏实实赚钱,也不想靠坑蒙拐骗过日子。"
我顿了顿,继续说:"从明天开始,我去县城找份兼职,晚上加班,周末也工作。儿子的学费我来想办法,但请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走出一条正道来。"
王芳愣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可是......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窘迫的日子。"
我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我会努力让生活越来越好,但不能是靠这种方式。想想儿子吧,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学费是靠卖假酒假烟赚来的,他会怎么想?"
王芳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扑在我怀里:"对不起,老刘,我错了。我只是......只是太想让咱家过得好一点......"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明白,我都明白。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就这样,在那个雨天的下午,我们夫妻俩搬出了所有的假酒原料和成品,全部倒进了沟里。王芳把账本撕得粉碎,我们一起看着那些不义之财的记录被雨水冲走。
晚上,我们坐在一起,重新规划了未来。我决定去找老乡介绍的一份夜班保安的工作,白天仍然在建材厂干活;王芳则专心经营小卖部,做正经生意。虽然收入会大幅减少,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三个月后,儿子放假回来。我们没有告诉他过去的事情,只是说家里要开源节流。出乎意料的是,儿子非常理解,他告诉我们学校有助学金可以申请,还可以做家教赚钱。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我和王芳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欣慰。
那天晚上,王芳主动挽住我的胳膊,小声说:"老刘,其实你比李大壮强多了。他虽然有钱,但人品不行。你踏实肯干,心地善良,是个好男人。"
听到这话,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么多年了,王芳第一次这样夸我。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照在我们一家三口的笑脸上。我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困难等着我们,但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有时候,生活给我们的考验,恰恰是让我们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金钱固然重要,但比起家人的安全和内心的平静,那些不义之财终究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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