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流淌，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我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手里紧攥着那张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存折，浑身发抖。电话那头母亲尖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你这个白眼狼！当初你上大学的钱还不是你哥掏的？现在他有困难，你连这点钱都不肯拿出来！"
"可是妈，那是我十年的积蓄啊，我和小峰还准备买房子结婚呢..."我的声音哽咽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断绝关系！从今以后，你不是我闺女！"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母亲挂断了电话。
雨下得更大了，我没有带伞，但已经顾不上了。手机屏幕亮起，是小峰的消息："媛媛，怎么样了？和家里人说了吗？"我没有回复，只是木然地看着屏幕上的雨滴一点点滑落。
我叫陈媛，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外企做财务，工作稳定，收入不错。我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哥哥陈阳，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他高考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开了一家装修公司，风光无限。我上大学的学费确实是哥哥出的，这一点我一直铭记在心。
可是三年前，哥哥的公司开始走下坡路。他不顾家人劝阻，又借了高利贷扩大规模，结果赔得一塌糊涂。如今，他欠下了上百万的外债，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把父母吓得不轻。
昨天，母亲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来城里看我。我高高兴兴地做了一桌子菜，结果母亲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媛媛，你哥哥现在困难，你能不能拿出你的积蓄帮帮他？"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和小峰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钱，好不容易凑了六十万首付，眼看就要买房结婚了。母亲的要求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妈，我和小峰准备结婚了，这钱是我们的首付..."
"你哥哥都要跳楼了！"母亲打断我的话，眼泪夺眶而出，"你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面对母亲的哭诉，我心里天人交战。我该怎么选择？是帮助血脉相连的哥哥，还是坚守自己的人生规划？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今天晚上，我得做出决定...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小峰已经在门口等我了。看到我湿漉漉的样子，他急忙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递给我一杯热茶。
"到底怎么了？阿姨说了什么？"小峰关切地问。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母亲的要求、哥哥的债务、还有最后那句"断绝关系"的狠话。
小峰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事确实难办。你哥哥创业失败，我们可以适当帮一点，但是六十万...这可是我们的全部积蓄啊。"
我靠在小峰肩上，泪水再次涌出："我知道，我也很纠结。哥哥从小对我很好，我上大学的钱也是他出的。但他这次欠的实在太多了，就算我们把钱全给他，也只是杯水车薪。"
"我去泡面，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好好商量。"小峰拍拍我的肩膀，起身去了厨房。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与哥哥的聊天记录。三年前他刚开始创业时，信心满满地发来公司照片；两年前他开始频繁找我借钱，说是临时周转；一年前他的消息越来越少，直到最近，完全没了联系。
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窗外的雨还在下。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想听听他的想法。
"爸，是我，媛媛。"
"闺女啊，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懂感恩。"父亲的声音透着疲惫。
"爸，我不是不想帮哥哥，但六十万是我和小峰准备结婚买房的钱啊。"
"我知道，我知道。"父亲叹了口气，"你哥确实做得过火了，借了不少高利贷。现在那些债主天天上门，你妈被吓得整夜睡不着觉。"
我咬着嘴唇："那些钱究竟是怎么花的？公司不是还在经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父亲低声说："你哥...去年赌博输了不少，又借了高利贷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
我如遭雷击，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原来不是创业失败，而是赌博！
"爸，那我的钱给了哥哥，他拿去还债还是继续赌博？"
父亲无言以对。电话那头，我似乎听到他抹眼泪的声音。
挂了电话，小峰端着泡面从厨房出来，看我脸色不对："又怎么了？"
我把刚才和父亲的通话告诉了小峰。他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赌博成瘾不是小事，即使我们给了钱，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小峰认真地说，"我有个大学同学是心理医生，专门治疗这类问题，也许可以帮到你哥哥。"
我点点头，一边吃面一边思考。是啊，如果真的给了钱，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哥哥更加不思进取。
吃完饭，我洗了个热水澡，心情平静了许多。我决定第二天亲自回老家一趟，看看实际情况再做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峰驱车三小时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推开家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墙上的字画不见了，客厅里的实木家具也换成了普通的塑料桌椅。
母亲看到我们，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板起脸："怎么，想通了？钱带来了吗？"
"妈，我想先了解清楚情况。"我平静地说。
"有什么好了解的！你哥欠债，我们家都要被逼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就想着自己结婚买房，眼里还有这个家吗？"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
小峰上前一步："阿姨，我们不是不帮忙，只是想知道钱究竟是用在哪里，才能更好地帮助大家解决问题。"
"你一个外人，少在这儿说三道四！"母亲瞪了小峰一眼。
这时，父亲从里屋走出来："老伴，别这样说话。孩子们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应该理解。"
母亲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父亲拉着我和小峰坐下，低声道："你哥这两天在医院。前天债主上门，他被逼得喝了农药，幸好发现得早，抢救过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爸，哥哥现在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他。"
父亲告诉了我医院的地址，我和小峰立刻赶了过去。
医院的病房里，哥哥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看到我进来，他转过脸去，不愿意面对我。
"哥，你怎么样了？"我轻声问道。
"走开，别看我。"哥哥的声音嘶哑。
我在床边坐下："哥，我知道了赌博的事。"
他身体一颤，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关键是怎么解决问题。"我直奔主题，"你欠了多少钱？都是什么性质的债务？"
在我的追问下，哥哥终于说出了实情。他欠的钱大约有一百二十万，其中七十万是高利贷，剩下的是向亲友借的。公司早已经倒闭，所有设备都抵债了。
"媛媛，我知道我不应该找你要钱。"哥哥忽然流下眼泪，"妈非要我这么做，说你有钱，必须帮我。但我真的...真的很愧疚。"
我握住哥哥的手："哥，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直接给你钱。小峰有个同学是心理医生，专治赌瘾，我们先帮你戒赌，然后一起想办法还债，好吗？"
哥哥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望："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当然，你是我哥啊。"我微笑着说，"但前提是，你必须彻底戒赌，并且自己努力工作还债。我可以先拿出十五万，帮你还最急的那部分高利贷，剩下的我们分期慢慢还。"
小峰在一旁补充道："我在工厂有些朋友，也许可以帮你找个工作。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来。"
哥哥握紧了我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谢谢你们...谢谢..."
离开医院后，我们回到家中，向父母说明了我们的计划。父亲表示赞同，母亲则沉默不语。
晚饭后，母亲忽然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
"媛媛，妈对不起你。"她突然说道，眼泪夺眶而出，"我太偏心你哥哥了。"
我抱住母亲："妈，我理解您的心情。您是担心哥哥走不出来。"
"是啊，我怕他想不开。"母亲抹着眼泪，"但我不该逼你拿出全部积蓄，更不该说那些断绝关系的狠话。你原谅妈妈好吗？"
我紧紧抱住母亲："妈，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我们是一家人，困难时期就应该互相支持。只是帮助的方式要对，否则只会害了哥哥。"
母亲点点头："你说得对。你比我想得周到。"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红包，"这是妈这些年的积蓄，不多，两万块钱。你拿去添置些家具吧。"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红包。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峰带着哥哥去见了心理医生。医生表示，赌瘾治疗需要时间和耐心，但只要家人支持，大多数患者都能康复。
回程的路上，小峰握着我的手："你做得对，比直接给钱要好得多。"
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中释然："家人之间的帮助，不应该是一味地付出金钱，而是在对方真正需要的地方伸出援手。"
三个月后，哥哥在小峰朋友的工厂找到了工作，开始一点一点还债。我和小峰如期买了房子，虽然面积小了点，但却是我们共同的家。
母亲每个月都会打电话来，不再提钱的事，而是关心我们的生活。她说，看到哥哥重新振作起来，她比什么都高兴。
有时候，爱一个人不是满足他所有的要求，而是帮助他成为更好的人。这场风波，让我们全家人都明白了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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